第448章 這才剛開始

  一八九七年,一月三十一日,深夜。

  金平原,雙王城。

  大區聯合參謀部的作戰室里,牆上的巨幅軍用地圖被紅藍兩色的箭頭標記填滿。

  地圖前,大區聯合參謀部總長萊因哈特把手裡的指揮棒重重地點在七山半島的脊背上。

  「命令已經擬定好了。」

  老元帥轉過身,看向坐在會議桌盡頭的兩個人。

  執政官希爾薇婭,以及幕僚長兼聯合參謀部執行總監李維。

  「針對南部危機的預案……」

  萊因哈特把一份蓋著絕密印章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殿下,中校,我要再次確認一遍。」

  老元帥的目光變銳利。

  「這不僅僅是針對大羅斯的防禦調動。我們的槍口,有相當一部分是頂在自己人……或者說,名義上的盟友和附庸國腦門上的。

  「一旦軍隊開拔,這層窗戶紙就捅破了。」

  希爾薇婭沒有立刻回答,她看向李維。

  而李維正在翻看那份文件,頭也沒抬。

  「元帥,窗戶紙早就破了。」

  說完,李維合上文件。

  「大羅斯人在克里特島點了火,奧林匹克人像瘋狗一樣沖了上去,這就是一個信號……

  「在這個信號下,我們南邊的塞拉維亞,東邊的瑪尼亞,甚至是加利亞……他們現在都在起小心思。

  「他們很可能會賭大羅斯會贏,賭土斯曼會崩。

  「如果不把槍口頂在他們腦門上,明天早上,他們就會變成咬向我們腹部的一群狼。

  「我們必須在盟友背叛之前,先讓他看到背叛的代價。」

  希爾薇婭深吸了一口氣。

  她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文件最下方的簽署欄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報備陸軍總參謀部後發布吧。」

  希爾薇婭把文件遞給萊因哈特。

  「讓金平原動起來。」

  ……

  命令通過地下專線電纜,傳到了兩個集團軍司令部。

  金平原腹地,佩瓦省軍事集結區。

  第七集團軍司令部。

  施特萊希上將剛把一杯熱咖啡送到嘴邊,機要參謀就沖了進來。

  「司令!聯合參謀部急電!紅色代號!」


  施特萊希微微一愣,然後馬上接過電報。

  文件的第一句話,就讓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命令:第七集團軍即刻進入一級戰備。】

  【任務:全軍向西南邊境(塞拉維亞方向)實施戰術展開。前鋒二十一軍第17步兵師、第19步兵師需在二十四小時內抵達預設攻擊陣位。】

  【備註:無論邊境對面發生任何騷亂,若無大區公署及大區聯合參謀部直接命令,不越境,但必須保持「隨時可以越境並殲滅敵有生力量」的攻擊姿態。】

  施特萊希眯起眼睛。

  「西南……塞拉維亞……」

  他嘟囔了一句。

  「看來上面的大人物們不信任那幫喝拉吉亞酒的鄰居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傳我命令。

  「啟動《鐵路輸送條例》B方案。

  「通知鐵道運輸部,平原地帶所有鐵路局,從現在開始,佩瓦至南部邊境的所有民用列車全部停運,鐵軌讓給運兵車。

  「告訴下面的師長們,別給我掉鏈子!

  「誰要是把錘子砸到了自己的腳面上,我就讓他去餵馬!」

  ……

  同一時間。

  帝國東部,弧刃山脈防區。

  這裡的氣溫比平原低了十度,積雪還沒化。

  第八集團軍司令部。

  他看著手裡的電報,其實歸納起來就只有一個字,守!

  【命令:第八集團軍全線封鎖弧刃山脈隘口。】

  【任務:構建多層防禦縱深,防止任何大羅斯方向的軍事滲透。一旦發現大羅斯軍隊越境,立即予以炮火覆蓋。】

  霍恩多夫把電報拍在桌子上,他轉身看向身後的參謀們。

  「把炮拉上去,讓工兵把那幾個關鍵山口的爆破點都檢查一遍,炸藥給我填滿了!

  「磐石結界節點全線進行一次預熱!」

  ……

  二月一日,上午八點。

  在雙王城中央調度室里,電話鈴聲響成一片。

  第七集團軍的第17步兵師正在登車。

  如果是以前,那裡的場面會無比災難。

  馬匹的嘶鳴、士兵的叫罵、軍官找不到車廂的混亂會持續不知道多久。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站台上劃著名清晰的白線,每個連隊都有固定的候車區。

  平板列車早已停靠到位。

  「一號車廂,重機槍連,上!」

  隨著哨聲響起,士兵們背著背囊,迅速地湧入車廂。

  另一頭,重裝備的裝載……

  所有列車的平板寬度和火炮的輪距都經過了統一計算。

  一門門嶄新的75毫米野戰炮被推上平板車,地上的卡扣與炮輪完美契合。

  「快!快!快!」

  站台上的軍官看著懷表。

  「超時的人自己跑去邊境!」

  在列車的尾部,是一個特殊的車廂。

  那裡裝著李維送給陸軍的禮物,第一批試生產的重型卡車。

  雖然數量不多,只有十多輛。

  它們被漆成了灰綠色,引擎蓋上印著帝國雙頭鷹的標誌。

  司機們發動了引擎。

  轟鳴聲在站台上迴蕩,引擎噴出黑煙。

  它們直接開上了平板車,甚至不需要拆卸。

  施特萊希上將站在站台的高處,看著這一幕。

  「真快啊……」

  他感嘆道。

  也是檢驗成果的時候了。

  而就現在的情況來看,成果在他看來是很好的!

  施特萊希想起了聯合參謀部剛剛成立,然後鐵道運輸部出來,弄出《鐵路輸送條例》的那時候。

  那會兒剛開始訓練這個,可沒有少鬧笑話。

  現在這個時候拿出來,看著也是有模有樣了。

  「以前我們需要三天才能把一個師運到邊境,士兵到了還喘半天氣。

  「現在……

  「只要二十四小時,我們就能把大炮架在塞拉維亞人的家門口。」

  這種動員能力雖然是自己這邊的,但施特萊希還是覺很恐怖。

  ……

  與此同時,弧刃山脈防區。

  不同於第七集團軍的快速機動,第八集團軍的動作更像是在澆築水泥。

  無數的物資列車沿著支線鐵路開進深山。

  然後通過群山公路網開始運送。

  水泥、鋼筋、帶刺鐵絲網、炸藥……

  這些東西像流水一樣被卸在各個要塞的倉庫里。


  霍恩多夫上將站在弧刃山脈的一處高地上,拿著望遠鏡,眺望著東方的地平線。

  視野里,天地蒼茫。

  「司令,那邊的邊境巡邏隊增加了三倍。」

  偵察營長匯報導。

  霍恩多夫放下望遠鏡,繼續下令。

  「告訴炮兵,不要管什麼外交抗議!

  「只要過了界碑就給我炸!這道門,我們不僅要關上,還要焊死!」

  ……

  中午十二點。

  聯合參謀部。

  李維站在作戰室的地圖前,手裡拿著最新的調度報告。

  「第七集團軍先頭部隊已經發車,預計今晚抵達塞拉維亞邊境。

  「第八集團軍已完成防禦展開,重炮旅全部到位。」

  李維把兩面小旗子插在了地圖上。

  一面插在西南,懸在塞拉維亞頭頂。

  一面插在正東,擋在國門之外。

  「這就是我們要給世界看的態度。」

  不僅針對大羅斯,還要給那些牆頭草看。

  「準備下一階段吧。」

  李維轉過身,對通訊官說道。

  ……

  埃該亞海,克里特島北部海域。

  海面上風浪不大,但對於奧林匹克王國的海軍旗艦海神號鐵甲艦來說,這點浪已經足夠讓它發出吱嘎作響的抗議聲了。

  這是一艘購自法蘭克的一等鐵甲艦,二十年前它或許還算上是海上的巨獸,但現在,它更像是一個穿著過時鎧甲的老人。

  艦橋上,奧林匹克海軍少將安德烈亞斯手裡緊緊攥著望遠鏡。

  鏡頭裡,土斯曼帝國控制的克里特島干尼亞港口炮台清晰可見。

  那上面飄揚著的月牙旗幟,讓他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厭惡,同時心臟狂跳。

  「將軍,距離五千碼……」

  大副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顫抖。

  「土斯曼人似乎沒有發現我們……他們以為我們只是像往常一樣來示威的。」

  安德烈亞斯放下瞭望遠鏡。

  他看了一眼身後。

  在他的旗艦後面,還跟著三艘巡洋艦和兩艘魚雷艇。

  這就是奧林匹克王國海軍的全部家底了。

  如果今天輸了,這個國家的海防就徹底裸奔了。


  「這不是示威……」

  安德烈亞斯深吸了一口氣,海風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想起了出發前國王陛下的密令,還有那位大羅斯特使信誓旦旦的承諾。

  只要第一炮打響,大羅斯的百萬大軍就會在高加索越境,土斯曼人會首尾難顧,崩潰只在瞬間。

  「傳令。」

  安德烈亞斯咬著牙。

  「主炮瞄準干尼亞炮台!

  「掛出戰鬥旗!

  「不需要警告射擊!」

  大副愣了一下,但他看到了將軍眼裡一片通紅。

  「是!主炮瞄準!準備射擊!」

  ……

  干尼亞炮台。

  土斯曼守備司令哈桑上校正坐在炮台的指揮室里。

  午後的陽光讓人昏昏欲睡。

  「長官,那幾艘奧林匹克人的破船又來了!」

  觀察哨的士兵跑進來報告,語氣里充滿了不屑。

  「這幫窮鬼,每個月都要來轉兩圈,估計是想以此來向國內騙點軍費……」

  哈桑上校連眼皮都沒抬。

  「隨他們去……

  「只要不進入三千碼的絕對防禦圈,就別浪費火藥。

  「我們的炮彈也是要花錢買的,留著對付真正的大羅斯人吧,別浪費在這些猴子身上。」

  他端起咖啡,吹了吹浮沫,準備喝一口。

  就在這時……

  轟——!!!

  巨響從海面傳來。

  哈桑的手抖了一下,滾燙的咖啡潑在了他的軍褲上。

  「啊!該死的……」

  他跳了起來,還沒等咒罵出聲。

  嗚——

  令人頭皮發麻的嘯叫聲劃破了空氣。

  緊接著。

  轟隆!

  指揮室外面的操場上騰起了一團黑紅色的火球。

  巨大的衝擊波瞬間震碎了指揮室的玻璃,哈桑上校整個人被氣浪掀翻,重重地撞在牆上。

  「敵襲!!!!」

  悽厲的慘叫聲在炮台內響起。

  哈桑掙扎著爬起來,推開搖搖欲墜的門框沖了出去。


  他看到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那艘奧林匹克人的旗艦,平日裡看著像破爛一樣的鐵甲艦,此刻正噴吐著黑煙。

  它的艦艏主炮正在緩緩調整角度。

  「他們瘋了……」

  哈桑喃喃自語。

  「他們…真的敢開火?!」

  又是一輪齊射。

  這次炮彈砸在了炮台的彈藥庫旁邊,引發了殉爆。

  劇烈的爆炸聲幾乎震聾了哈桑的耳朵。

  「還擊!給我還擊!」

  哈桑拔出腰間的手槍,對著天空胡亂開了一槍。

  「把那幾艘破船送進海底!」

  土斯曼的炮兵們從混亂中反應過來,他們沖向岸防炮。

  但太晚了……

  奧林匹克人的魚雷艇已經借著硝煙的掩護,像刺客一樣高速衝進了港口。

  戰爭,以一種最不講武德的方式,在埃該亞海爆發了。

  ……

  克里特島,干尼亞城外,阿克羅蒂里。

  如果說海上的炮火是這場風暴的雷聲,那麼此間山嶺迴蕩的,便是第一滴落下的雨點。

  這裡聚集起來的人看起來就像是一群剛剛從田裡跑出來的農民,或者是從山裡鑽出來的土匪。

  他們大多穿著那種用黑布裹著小腿的寬鬆馬褲,腰間纏著寬大的紅色腰帶。

  上身是粗布襯衫,外面套著羊皮背心,頭上纏著黑色的頭巾,有的甚至只是戴了一頂破舊的草帽。

  他們的眼睛是亮的。

  積壓了幾個世紀的乾柴終於遇到了火星!

  「聽見了嗎?那是海神號的主炮!」

  滿臉絡腮鬍的大漢蹲在一塊巨石後面,手裡拿著一支比他爺爺歲數還大的燧發槍。

  他激動渾身都在顫抖。

  「我們的兄弟來了!本土的艦隊來了!」

  在他身後,密密麻麻趴著幾百個人。

  他們手裡的武器五花八門。

  有祖傳的彎刀,有用來打野豬的獵槍,有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槍管都生了鏽的舊式步槍,甚至還有不少人手裡只是緊緊攥著磨飛快的鋤頭和鐮刀。

  「頭我們什麼時候沖?」

  一個年輕的小伙子湊了過來,手裡提著廉價酒瓶子裝著煤油,塞著一團浸了油脂的布條。


  馬努斯轉過頭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山下。

  那裡是干尼亞城的北門,也是土斯曼守軍的一個重要據點。

  雖然海上的炮擊把港口那邊炸一片狼藉,黑煙遮蔽了半個天空,但那裡的城牆依然完好。

  城頭上,那面帶著月牙的旗幟依然在飄揚,像是一根刺,扎在每一個克里特人的心裡。

  「別急,小伙子……」

  馬努斯壓低了聲音。

  「讓那些大船再轟一會兒……你看,土斯曼人亂了!」

  確實亂了。

  城牆上的土斯曼士兵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亂跑。

  海上的突襲太突然了,他們根本不知道該往哪邊防禦。

  有人在往海邊跑去支援炮台,有人在往城裡跑去搬運彈藥,還有人正對著空蕩蕩的海面胡亂放槍。

  「他們以為敵人只在海上。」

  馬努斯露出一口黃牙。

  「這幫愚蠢的侵略者,他們忘了,這座島……這每一寸土地,每一塊石頭,都是我們的!」

  他從腰帶里拔出彎刀。

  「傳下去!」

  馬努斯的聲音不大,但在山風中傳很遠。

  「告訴兄弟們,把所有的子彈都推上膛!沒有槍的,就把刀磨快點!

  「我們的任務不是攻城,那是正規軍的事!

  「我們的任務是切斷他們的脖子!

  「切斷他們的補給線!

  「把那些試圖逃跑的土斯曼軍官攔下來,把他們的腦袋掛在橄欖樹上!」

  人群中傳來一陣嗡嗡聲……

  刀刃出鞘,拉動槍栓的聲音,匯聚在一起。

  就在這時,山下的城門突然打開了。

  一隊土斯曼騎兵沖了出來,大概有五十人,他們揮舞著馬刀,試圖向港口方向增援。

  「機會!」

  馬努斯猛地站了起來。

  「為了自由!為了克里特!!」

  他吼出了那句壓抑在喉嚨里幾百年的口號。

  「殺光他們!!!」

  「殺!!!」

  幾百個喉嚨同時爆發出怒吼。

  那一瞬間,山坡仿佛活了過來。

  原本靜止的岩石後面,枯黃的灌木叢中,無數個身影躍了出來。


  那隊土斯曼騎兵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伏擊嚇懵了。

  他們只顧著看海上的炮火,根本沒注意到身後的山上還有這麼一支要命的隊伍。

  「砰!砰!砰!」

  零亂的槍聲響了起來。

  雖然準頭爛一塌糊塗,但在這種從上而下的衝鋒中,氣勢比準度更重要。

  前面的幾匹戰馬被獵槍的散彈擊中,悲鳴著倒下,把背上的騎兵甩了出去。

  緊接著,那個年輕小伙子手裡的瓶子飛了出去。

  「啪!」

  玻璃瓶在馬蹄下碎裂,火焰騰地一下竄了起來。

  受驚的戰馬開始瘋狂踢騰,原本就不整齊的騎兵隊形瞬間崩潰。

  「沖啊!別讓他們跑了!」

  馬努斯一馬當先,他跑飛快。

  他在離一個落馬的土斯曼騎兵還有幾米遠的時候,猛地高高躍起。

  手中的彎刀借著下落的勢頭……

  噗嗤——!

  鮮血噴涌而出。

  馬努斯沒有停下,他踩著屍體繼續向前沖,沖向下一個目標。

  在他身後,更多的起義軍衝進了混亂的騎兵隊中。

  沒有戰術,沒有陣型。

  鐮刀鉤住了馬腿,鋤頭砸碎了頭盔,生鏽的刺刀捅進了胸膛。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屠殺,但被屠殺的卻是裝備精良的一方。

  幾代人積累下來刻在骨子裡的仇恨,讓這些平日裡老實巴交的農民變成了最可怕的戰士。

  不到十分鐘。

  那隊騎兵就消失了。

  只剩下幾匹無主的戰馬在嘶鳴,和滿地的屍體。

  馬努斯站在血泊中,喘著粗氣。

  他的臉上滿是血污,但他笑了。

  笑猙獰,又無比暢快。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海面。

  那裡的炮火依然在轟鳴,仿佛在為這場勝利伴奏。

  「看到了嗎?」

  他對身邊那些歡呼雀躍的手下大喊。

  「這就是土斯曼人!他們也會流血!他們也會死!

  「今天,我們拿回了路口!

  「明天,我們就去拿回干尼亞!拿回赫拉克利翁!拿回整座島!」

  他舉起還在滴血的彎刀,指向那座在炮火中顫抖的城市。

  「告訴城裡的人,告訴我們的同胞!

  「把那一面月牙旗給我燒了!

  「升起我們的旗幟!

  「哪怕是用血染紅的布條,也要升起來!」

  回應他的,是更加狂熱的吼聲。

  「不自由,毋寧死!」

  「寧為自由鬼,不做異族奴!」

  「讓母親看到我們!」

  聲音穿透了硝煙與炮火,在克里特島的上空迴蕩。

  仿佛要將這幾百年的屈辱,都在這一天徹底吼碎。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在克里特島的每一個角落,在每一座山村,每一片橄欖林里,同樣的場景正在上演。

  那些原本隱藏在黑暗中的火種,在這一刻,借著大國博弈的狂風,終於燃成了燎原的烈火。

  土斯曼帝國在這個島嶼上的統治,就像那個被炸毀的炮台一樣,正在迅速崩塌。

  只是人們並不知道。

  他們眼中的希望,其實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他們不是棋手,甚至算不上棋子。

  他們只是被點燃的引信,用來引爆火藥桶。

  但此刻,沒人會在意這些。

  因為海的那邊是同胞,海的這邊是兄弟!

  ……

  同一時間。

  奧林匹克陸軍與土斯曼陸軍對峙的最前沿。

  第1步兵師師長帕帕戈斯少將騎在馬上,看著前方的界碑。

  那塊界碑已經立了幾十年了。

  界碑那邊,是他們夢寐以求的領土。

  「將軍,海軍動手了。」

  通訊兵騎著快馬跑來,遞上一張剛剛譯出的電報。

  「干尼亞炮台已被癱瘓,我們的海軍正在掩護陸戰隊登陸克里特島!」

  帕帕戈斯少將把電報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裡。

  他拔出了指揮刀。

  「士兵們!」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群穿著有些不合身軍裝,拿著各色步槍的士兵。

  這些士兵大多是剛剛徵召的農民,甚至還有不少狂熱的青年。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被民族主義點燃的狂熱。


  「前面就是我們的故土!那是我們的祖先流過血的地方!土斯曼人已經老了,他們拿不動刀了!大羅斯的兄弟正在高加索看著我們!去把那塊界碑踢倒!今天晚上,我們在土斯曼人的兵營里吃晚飯!」

  「吼吼吼吼!!」

  士兵們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

  沒有戰術,沒有掩護,甚至沒有像樣的炮火準備。

  成千上萬的奧林匹克士兵,像發了瘋的野牛,越過了邊境線。

  土斯曼的邊境哨所里,幾個守軍看著漫山遍野衝過來的人潮,嚇連槍都忘了舉。

  「跑啊!」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土斯曼的防線在接觸的一瞬間就動搖了。

  不是因為奧林匹克人有多強,而是因為土斯曼人根本沒想到,這幫平日裡只會打嘴炮的鄰居,這次居然玩真的!

  ……

  下午三點。

  大羅斯帝國,聖彼堡,冬宮。

  尼古拉三世坐在鍍金書桌後,手裡拿著剛剛送達的急電。

  他的臉上露出了贏錢後的狂喜,混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打響了……」

  他輕聲說道,像是在品嘗到了一杯美酒。

  「奧林匹克人,雖然弱小,但確實是一條好用的狗!」

  站在他對面的外交大臣維特伯爵微微躬身。

  「陛下,既然奧林匹克已經動手,那我們是否要……」

  「當然!」

  尼古拉三世站起身,跳舞步般走到窗邊,俯瞰著外面白雪皚皚的廣場。

  「草擬一份通電,發給全世界。

  「用詞要華麗!要神聖!」

  他轉過身,一邊踱步一邊口述。

  「就說……

  「大羅斯帝國對奧林匹克王國人民爭取自由的英勇行為表示最高的敬意。

  「他們是黑暗中的火炬,是自由世界的燈塔。

  「任何對他們的鎮壓,都是對文明世界的挑釁。

  「大羅斯帝國作為聖統至正教的守護者,絕不會坐視我們的兄弟被異教徒屠殺。」

  說到這裡,尼古拉三世停下腳步,臉上掛起猙獰的笑容。

  「然後,給高加索方面軍下令。」

  「是一級戰備嗎,陛下?」


  維特伯爵問。

  「對,一級戰備!」

  尼古拉三世揮了揮手。

  「把所有的炮衣都褪下來!

  「把所有的部隊都拉出兵營,向邊境線運動!

  「讓炊事班埋鍋造飯,煙要大,要讓對面的土斯曼人看清楚!

  「告訴前線指揮官,聲勢要大,要讓土斯曼人覺,我們要總攻了!

  「哪怕只放空槍,也要把那邊的天給我打紅了!」

  維特伯爵咽了口唾沫。

  「那……真的要進攻嗎?」

  他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進攻?」

  尼古拉三世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自己的大臣。

  「為什麼要進攻?

  「這麼冷的天,讓士兵們去送死嗎?

  「我們的後勤還跟不上,重炮也沒到位。

  「我要的是嚇死那個蘇丹!

  「只要土斯曼人慌了,他們就會從高加索抽調部隊去救克里特,去救馬其頓!

  「等到他們把主力調走……

  「那時候,才是我們真正動手的時候!」

  這就是他的計劃。

  用奧林匹克人的命,去填土斯曼的坑。

  用一場聲勢浩大的佯攻,去調動敵人的防線。

  「去吧,伯爵。」

  尼古拉三世重新坐回椅子上。

  「讓全世界都聽聽大羅斯的咆哮。

  「我很期待今晚伊斯坦堡皇宮裡的表情。」

  ……

  金平原,雙王城。

  執政官公署,執政官辦公室。

  相比於克里特前線的硝煙和炮火,這裡的戰爭是沒有硝煙的。

  但這裡的壓力,一點也不比戰壕里小。

  執政官辦公室外面的走廊上,擠滿了身著各色禮服的外交人員。

  他們焦躁無比,時不時還要互相瞪上一眼。

  這些人,就是七山半島諸國駐雙王城的領事們。

  奧林匹克王國的炮聲響了,大羅斯的通電發了。

  很多人也同時發現了金平原不尋常的軍事調動。

  整個七山半島的局勢看起來瞬間崩盤……


  這些領事們收到的國內急電只有一句話:

  「去金平原!去問問態度!去搞清楚奧斯特帝國的軍隊到底要幹什麼!」

  執政官辦公室的大門緊閉。

  裡面,希爾薇婭坐在主位的高背椅上。

  可露麗坐在她的左手邊。

  「準備好了嗎?」

  希爾薇婭低聲問道。

  「當然。」

  可露麗輕輕點頭。

  「債務清單、貿易順差表、鐵路控制權協議……都在這兒了。誰不聽話,我們就斷誰的糧,抽誰的血。」

  「很好。」

  希爾薇婭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

  「那就讓他們進來吧……一個一個來。先讓那隻跳最歡的進來。」

  門開了。

  秘書官高聲通報:

  「塞拉維亞聯邦領事,佩特羅維先生到!」

  滿頭大汗的塞拉維亞的領事沖了進來。

  就在昨天晚上,他還和國內的激進派斡旋,在那通電話里,那群激進派還在幻想大塞拉維亞的榮光!

  而今天早上,一封來自邊境的電報讓他徹底涼了。

  奧斯特帝國第七集團軍,全副武裝,正在向邊境集結!

  大炮的炮口已經抬起來了,就對著塞拉維亞的腦門!

  「執政官殿下!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佩特羅維連外交禮節都忘了,直接撲到桌子前。

  「貴國的第七集團軍為什麼突然進入一級戰備?

  「為什麼切斷了通往貝爾格勒的客運列車?

  「如此行為是對主權國家的威脅!是赤裸裸的恐嚇!」

  希爾薇婭抬起眼,冷冷地看著他。

  眼前,不過是對著獅子狂吠的野狗罷了……

  「威脅?」

  希爾薇婭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領事先生,您誤會了。

  「這叫區域穩定維護行動。

  「鑑於南部局勢動盪,為了防止某些戰亂蔓延到金平原,也為了防止某些不清醒的鄰居做出自殺性的舉動……

  「我們只是在自家院子裡,把槍擦亮了一點而已。」

  佩特羅維嚇滿臉慘白。


  「自家院子?!你們的前鋒師距離我們的邊境哨所只有五公里!你們的重炮射程覆蓋了我們的北部工業區!」

  「那是因為你們離太近了。」

  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佩特羅維。

  「聽著,領事先生。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恐怕暗中有人給了你們承諾,給了你們槍……

  「你們覺土斯曼人不行了,你們想衝上去咬一口。

  「但我現在正式通知你……

  「只要塞拉維亞的軍隊敢越過南部邊境線一步……

  「哪怕只是一個連!

  「我保證,在你們的士兵看到土斯曼人之前,第七集團軍就會碾碎貝爾格勒!」

  佩特羅維張大了嘴巴。

  他想反駁,想說他們沒有這個想法,甚至如果奧斯特這樣做,他們會尋求大羅斯的保護。

  但他還沒說出口,旁邊的可露麗就開口了。

  「另外,佩特羅維先生。」

  可露麗翻開面前的帳本,手指在一行數字上點了點。

  「根據去年的鐵路並軌協議,塞拉維亞聯邦百分之七十的進出口貿易,都依賴金平原的鐵路網。

  「還有,你們政府發行的建設債券,下個月就要付息了。

  「如果那個時候,我們兩國處於非友好狀態……

  「金平原將不不凍結你們的所有外匯帳戶,並且立刻要求兌現所有抵押物。

  「至於帝國的其他銀行怎麼做,我想帝都外交部那邊應該會給你們解答這部分。」

  可露麗抬起頭,笑容甜美。

  也就是說,即便軍隊不動手,只要現在可露麗簽個字,然後連帶著帝都皇太子威廉那邊下令,整個帝國的銀行和財團行動,塞拉維亞聯邦的經濟就會在一個星期內崩潰。

  到時候,他們拿什麼去打仗?

  拿石頭嗎?

  佩特羅維徹底癱軟了。

  一硬一軟,一軍一財。

  這兩把刀架在脖子上,什麼大塞拉維亞的夢想,瞬間變成了噩夢。

  因為國內那幫激進派豬玀,現在奧斯特的刀可是實打實地停在頭頂了!

  「我……我明白了……」

  佩特羅維擦著額頭的冷汗,聲音顫抖。

  「我會立刻向國內匯報……我們……我們會保持克制!」


  「不是克制。」

  希爾薇婭糾正道。

  「是安靜。

  「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別出門,別惹事。

  「懂了嗎?」

  佩特羅維如同犯了錯的學生點了點頭,然後狼狽地退了出去。

  「下一個。」

  希爾薇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加利亞王國領事。」

  加利亞領事是個大鬍子軍官出身,看起來比塞拉維亞人硬氣一點。

  他走進房間,行了個軍禮。

  「殿下,關於七山半島的局勢……」

  他試圖用一種平等的姿態來談判。

  畢竟加利亞號稱七山半島的雄獅,擁有該地區最強的陸軍。

  「我們認為,土斯曼帝國的崩潰是歷史的必然。加利亞有權收回屬於我們的土地。」

  「收回?」

  希爾薇婭笑了,態度很輕蔑。

  「憑什麼?憑你們那個還在用二十年前戰術的所謂強大陸軍?

  「還是憑大羅斯人暗地裡的許諾?」

  希爾薇婭眯起眼睛,即便不魔力外放,也讓那個大鬍子感到頭皮發麻。

  「領事先生,清醒一點。

  「你們不是雄獅,你們只是大羅斯人手裡的一把一次性餐刀。

  「尼古拉三世想用你們去消耗土斯曼人的子彈。

  「等你們拚光了,大羅斯的大軍壓過來,你覺他們會把土地分給你們嗎?」

  加利亞領事皺著眉頭:「先不說這些事情子虛烏有,而且我們的戰略判斷,不需要貴國操心。我們只想知道,如果我們為了半島和平積極介入,奧斯特帝國是否會幹涉?」

  「會。」

  希爾薇婭回答斬釘截鐵。

  「而且不僅僅是我們。」

  她看向可露麗。

  可露麗拿出一份剛剛收到的電報副本,推到桌邊。

  「這是阿爾比恩海軍部的通告。」

  可露麗淡淡地說道。

  「皇家海軍境海艦隊會馬上封鎖埃該亞海。

  「任何試圖改變現狀的軍隊,都會成為他們的靶子。

  「領事先生,你們的陸軍也許能前進兩步,但你們的補給呢?你們的海外貿易呢?


  「一旦阿爾比恩封鎖海岸線,我們封鎖陸地邊界……

  「加利亞就會變成一座孤島。

  「你們的所謂三十萬大軍,不到一個月就會餓死在軍營里。」

  加利亞領事的臉色變了。

  他不怕單挑,但他怕被圍毆。

  尤其是被兩個列強同時針對。

  「這是霸權主義!!!」

  他抗議道。

  「隨你怎麼說。」

  希爾薇婭一臉冷淡。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小國沒有選擇棋盤的權利。

  不過……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承諾。

  「如果你們保持中立,不摻和這趟渾水。

  「戰後,奧斯特會支持加利亞在半島鐵路項目中的優先權,並且……我們會向你們開放一部分農業機械的採購配額。」

  胡蘿蔔,雖然不大,但比大羅斯那個暗地裡畫出來的餅要實在多。

  加利亞領事沉默了許久。

  他在計算失。

  冒險一搏,可能會到土地,但更可能會亡國。

  保持中立,雖然丟了面子,但能保住里子,還能賺點錢。

  「我會轉達您的意見。」

  加利亞領事最終低下了頭。

  「但我們需要看到貴國的誠意。」

  「你會看到的。」

  可露麗微笑著說道。

  「第一批農業貸款的審批文件,明天就會送到你們的大使館。」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

  瑪尼亞的領事、黑山的代表……

  一個個被叫進來,又一個個臉色蒼白地走出去。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配合天衣無縫。

  希爾薇婭負責展示肌肉,負責恐嚇,負責把那些小國的野心打碎。

  可露麗負責算帳,負責利誘,負責用金錢和物資的鎖鏈把他們捆住。

  直到最後一個領事離開。

  天已經黑了。

  執政官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希爾薇婭長出了一口氣,威嚴的架子瞬間垮了一半。

  她揉了揉僵了的臉,又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累死我了……」


  她抱怨道。

  「跟這幫人說話一個比一個累!一個個都想賭國運,也不看看自己口袋裡有幾個鋼鏰!」

  奧林匹克人的軍隊越境,克里特島的火光已經照亮了海面。

  土斯曼帝國被捅開了另一個流血的傷口。

  最噁心的大羅斯帝國的聲明……

  可露麗合上帳本,端起水喝了一口。

  「這只是剛剛開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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