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大國責任,大國力量
送走了那位把貧窮兩個字刻在腦門上的奧林匹克領事後,李維並沒有到太多的休息時間。
尤利烏斯很快就領著第二位客人走了進來。
穆斯塔法。
他的表情很嚴肅,甚至帶著一絲焦躁。
「下午好,幕僚長閣下。」
穆斯塔法行了一個標準外交禮節。
「下午好,領事先生。」
李維並沒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剛才奧林匹克人坐過的那個位置。
「請坐,咖啡還是茶?」
「白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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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塔法坐了下來,腰背挺筆直。
李維看了一眼尤利烏斯,秘書官點了點頭,很快端來了一杯溫水,然後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李維並沒有急著開口。
他在觀察對方。
土斯曼人現在很難。
非常難。
高加索的戰線就像是一道不斷流血的傷口,雖然有奧斯特的鐵絲網和阿爾比恩即將抵達的舊棉大衣勉強維持,但那種消耗是實打實的。
每一天都有士兵在嚴寒和炮火中死去。
而且,大羅斯帝國的那位皇帝顯然已經瘋了,自上次被刺殺後,那邊的攻勢已經開始有加強。
按理說,穆斯塔法今天來見自己,應該是為了求援。
求槍,求炮,或者是求能把人從凍僵狀態救回來的烈酒。
但是……
李維發現,穆斯塔法的眼神里並沒有那種乞討者的卑微。
相反,對方甚至罕見地帶上了審視的味道。
「閣下……」
穆斯塔法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嘴唇,然後直接切入了正題。
「在開始我們的談話之前,我想先通報一個情況。」
他看著李維,語氣鄭重。
「此時此刻,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
「我那身在帝都貝羅利納的大使同僚,正在覲見貴國的外交大臣克勞塞維茨先生。
「他帶去了我們蘇丹陛下和大維齊耳的親筆信,以及一份關於兩國未來深化貿易關係的草案。」
李維的眉毛挑了一下。
「哦?
「既然是如此高規格的外交行動……
「你們的大使已經去找能做主的人了……
「那領事先生,您為什麼還要在這個時間點,跑來我這個地方呢?
「您應該知道,我只是一個大區的幕僚長,在這種國家層面的戰略同盟問題上,我是沒有簽字權的。」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邏輯問題。
同樣也是個屁話。
不過並不是既然找了中樞,為什麼還要來找李維多此一舉的問題,而是詢問對方到底想說什麼。
與此同時,穆斯塔法搖了搖頭。
「不,閣下,這不多此一舉!
「我們都很清楚現在奧斯特帝國的政治架構。
「帝都確實是大腦,決定了帝國往哪走。
「但是……
「手腳在這裡!
「對於七山半島,或者說對於整個近東局勢而言……
「金平原大區公署的聲音,有時候比帝都外交部的聲明更管用。
「帝都的命令傳到邊境需要時間,而您的軍隊,您的物資,您的鐵路……
「就在我們的家門口。」
他說的是實話。
這也是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特殊的政治地位,以及執政官是由帝國第二皇女希爾薇婭擔任所決定的。
同時隨著工業化推進、群山公路網戰略實施以及鐵路網擴建的鋪開,金平原已經不僅僅是一個產糧地了。
它是奧斯特帝國伸向東方和南方的一隻鐵拳。
帝都的大老爺們在會議桌上畫線,但真正去執行那條線,去給那條線通電、通車、甚至通炮彈的……
是李維和希爾薇婭,以及這個龐大的大區公署。
如果帝都答應了支援,但金平原以運力不足或者技術故障為由拖延半個月……
那對於前線的土斯曼軍隊來說,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區別。
所以,土斯曼人很聰明。
他們兩頭下注,兩頭都不敢罪。
「您過獎了。」
李維笑了笑,接受了這個恭維,也默認了這個邏輯。
「我們只是執行者,是為帝國看守大門的。
「既然您這麼坦誠……
「那我也就不繞圈子了。
「您來找我,肯定不是為了確認我的權限。
「也不是為了買東西,畢竟買東西您直接去找商務部門的人就行了……
「所以,你們為了什麼?」
李維看著穆斯塔法。
「是為了剛才那個奧林匹克人嗎?」
聽到這個詞,穆斯塔法的臉部肌肉明顯抽搐了一下。
那種厭惡感,根本掩飾不住。
「是的,閣下!」
穆斯塔法點了點頭,聲音冷了下來。
「您應該已經跟那個奧林匹克人見過面了吧?就是那個帕帕多普洛斯……」
「見過了。」
李維沒有否認。
「就在十分鐘前,他坐在這個沙發上,喝了我的咖啡,然後想要買走我們淘汰的一批紡織機。順便還向我推銷了一下他們國家的投資環境……雖然在我看來那是個無底洞!」
「哼,投資?」
穆斯塔法冷笑了一聲,滿臉的不屑。
「那就是個騙局!奧林匹克人最擅長的就是用那些破石頭和神話故事來騙取同情和金錢!
「但是……」
穆斯塔法話鋒一轉,眼神變嚴肅起來。
「閣下,我想知道的是……
「除了買機器和騙錢,那個奧林匹克人,有沒有向您透露別的什麼東西?
「或者說……
「貴國的情報網,是否清楚他們最近在邊境線上的小動作?」
李維愣了一下。
小動作?
他腦海里迅速過了一遍最近的情報匯總。
奧林匹克很窮,很亂,這是公認的。
他們為了還債,甚至能把港口的稅收都抵押出去。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還能搞什么小動作?
難道是想賴帳?
不對!
如果是賴帳,那是經濟問題,土斯曼人不會這麼緊張。
能讓土斯曼領事在這麼關鍵的時刻,特意跑來通報,甚至要和帝都那邊同步進行……
這說明問題很嚴重!
並且嚴重到了可能影響地緣戰略平衡的程度!
李維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七山半島的地圖。
也是這塊大陸上最破碎、混亂,火藥味最濃的地方。
北邊是奧斯特,東邊是土斯曼,西邊是奧林匹克,中間夾著塞拉維亞聯邦、瑪尼亞和加利亞這樣的小國……
而現在的局勢是什麼?
土斯曼的主力被大羅斯牽制在高加索,血流成河,國內空虛。
這是事實。
而奧林匹克呢?
雖然窮,雖然弱,但他們有一個特點。
那就是民族情緒極其高漲。
他們一直以此為榮,甚至把這種狂熱當成是一種立國之本。
同時他們有一個偉大理想。
也就是恢復曾經的榮光,把所有講同一種語言的地方都納入版圖,甚至包括現在土斯曼首都所在的那個海峽……
平時,這就是個笑話。
因為土斯曼雖然被稱為病夫,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捏死奧林匹克還是綽綽有餘的。
但現在……
駱駝病了,而且正在跟一頭熊搏鬥。
如果這個時候……
有一隻蚊子,或者是一條瘋狗,突然衝上去,在駱駝最軟的肚子上咬一口?
李維猛地睜開眼睛。
思緒落在了地圖的一角。
那裡有一個島。
懸在埃該亞海的南端,像是一艘停泊在土斯曼腹部的航空母艦。
那個島上住滿了奧林匹克人,但主權卻屬於土斯曼。
這幾十年,那裡一直是火藥桶,起義和鎮壓從來沒停過。
「你是說……」
李維看著穆斯塔法,緩緩吐出一個地名。
「克里特島?」
下一秒,穆斯塔法鬆了口氣。
顯然,面前這位年輕的幕僚長反應這麼快,甚至不需要他點破,也讓他不必再去繞多少彎子。
「是的,閣下。」
穆斯塔法承認了。
「就是克里特!」
「那幫瘋子……」
李維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為什麼奧林匹克最近這麼活躍?
為什麼他們到處要飯?
甚至為什麼帕帕多普洛斯剛才要特意向他透露阿爾比恩給土斯曼運冬裝的消息?
這是在放煙霧彈!
也是在給他們自己壯膽!
奧林匹克現在看準了一個機會!
他們看準了土斯曼現在被大羅斯死死咬住,根本騰不出手來管南邊的事情。
所以他們覺這是千載難逢的時機!
只要他們現在動手,派兵登陸克里特島,宣布那裡回歸……
土斯曼能怎麼辦?
從高加索撤軍嗎?
那大羅斯人馬上就會衝進安納托利亞高原!
不撤軍?
那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克里特丟掉!
甚至,一旦奧林匹克手了,其他的七山半島小國會不會也跟進?
比如塞拉維亞聯邦和加利亞王國?
大家都上來咬一口,那土斯曼就真的要被肢解了!
「真是……」
李維感嘆了一句。
這種趁你病要你命的打法,雖然卑鄙,但在國際政治上,那是常態。
如果換做是李維站在奧林匹克的位置上,他可能也會動心。
畢竟,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贏了就是民族英雄,輸了……
反正已經窮底褲都沒了,還能更慘嗎?
他們瘋了嗎?
李維看著穆斯塔法,敢肯定對方是這麼想的。
也許是讀出了李維此刻的想法,那位領事忍不住吐出苦水:「他們難道不知道,如果土斯曼崩了,大羅斯人衝下來,第一個死的是我們,第二個死的就是他們嗎?他們知道,但他們不在乎!」
說著,穆斯塔法苦笑了一聲。
「閣下,您是理智的,因為您站在高處。
「但對於那些被狂熱民族主義沖昏了頭腦的奧林匹克人來說……
「他們看不到大羅斯的威脅,他們只看到那一塊肥肉。
「他們覺,只要他們動作夠快,造成既定事實……
「列強們就會為了維持平衡而承認他們的占領。
「尤其是……」
穆斯塔法看了一眼李維。
「尤其是他們覺,阿爾比恩和你們,既然都不喜歡大羅斯,那肯定也不會為了一個島而讓土斯曼把軍隊撤回來!」
這就是典型的賭徒心理。
賭列強會綏靖。
賭大國會為了大局而犧牲他國的利益。
「所以……」
穆斯塔法站了起來,這就是他今天來的目的。
「請貴國務必警告奧林匹克!
「請務必讓他們克制!
「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敢在這個時候對克里特島動手……
「那就是在破壞整個反大羅斯同盟的基石!
「那就是在給大羅斯人遞刀子!」
穆斯塔法的聲音有些激動。
「我國已經到了阿爾比恩的承諾!
「就在昨天,他們的大使已經向奧林匹克政府發出了非正式的照會。
「他們表示,如果奧林匹克在這個時候挑起事端,皇家海軍將不會坐視不管。
「他們會在近期對奧林匹克政府施壓,甚至包括切斷貸款和進行海上封鎖!」
李維聽著,心裡更有底了。
阿爾比恩果然出手了。
艾略特那個老狐狸,怎麼可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這就好比艾略特好不容易組了個局,還在這塊跟奧斯特達成默契,讓土斯曼這個打手去前面捅大羅斯的屁股。
結果後面的奧林匹克這個小弟,不僅不幫忙,還想趁機捅打手一刀,搶打手的錢包?
這是在拆艾略特的台!
砸阿爾比恩的場子!
阿爾比恩現在的戰略核心是什麼?
是給大羅斯製造痔瘡!
讓那頭熊南下波斯的時候,在高加索菊花流血!
為了這個目標,阿爾比恩甚至可以給土斯曼送軍火,可以跟合眾國分享波斯灣利益。
在這個大戰略面前,奧林匹克的偉大理想算個屁啊?!
克里特島歸誰重要嗎?
對阿爾比恩來說,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土斯曼不能崩!
至少現在不能崩!
如果土斯曼因為克里特島的問題,不不分兵南下,或者是因為國內民意沸騰而導致政權不穩……
那高加索防線怎麼辦?
那幾十萬大羅斯軍隊的菊花誰來捅?
難道讓阿爾比恩的少爺兵去填那個窟窿嗎?
所以,阿爾比恩絕對不會樂意看到奧林匹克這個時候有任何領土索求。
哪怕奧林匹克也是他們的傳統友好國家,哪怕那個國王還是女皇陛下的親戚。
要知道,在國家利益面前,親戚關係一文不值!
房間裡稍微沉默了一會兒……
大概不到十秒後。
「您的消息很靈通,領事先生。」
李維並沒有慌張,他依然穩穩地坐在沙發上。
「既然艾略特公爵已經表態了,那我想,奧林匹克人在動手之前,至少掂量一下皇家海軍那幾艘巡洋艦的分量。」
「但這不夠!閣下!」
穆斯塔法顯然沒有李維這麼樂觀。
「阿爾比恩人的警告確實有分量,但奧林匹克人如果真的瘋了怎麼辦?!
「而且……
「您別忘了,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聲音,是和阿爾比恩截然相反的!」
穆斯塔法說到這裡,咬了咬牙。
「大羅斯……」
李維點了點頭,替他說出了那個名字。
「您是擔心,奧林匹克人的這次冒險,背後有冬宮的影子?」
「不是擔心,是肯定!」
穆斯塔法斬釘截鐵地說道。
「閣下,您應該比我更清楚現在的局勢!
「大羅斯的軍隊在南下,卻因為我們的存在如鯁在喉……而這個冬天太冷,您給的鐵絲網太硬,他們沖不過來。
「那位皇帝陛下現在急需一場勝利,或者說,急需一個破局點。
「如果正面戰場打不開局面,那麼作為一個優秀的獵人,他會怎麼做?」
聽完,李維笑了,然後給出了他的答案——
「他會放狗。」
這就是個很簡單的道理……
「如果我是那位皇帝,或者是他的參謀長……
「在正面強攻受挫、後勤補給困難且面臨重大傷亡的時候,
「我絕不會死磕!
「我會把目光投向敵人的後方,那個看似平靜,實則早已千瘡百孔的軟肋。」
高加索山脈一路向西,划過蓬托斯海,最終停在破碎的七山半島上。
「這就是那個軟肋。
「奧林匹克……
「對於大羅斯來說,這是天賜的破局點!
「他們不需要派一兵一卒,不需要給奧林匹克運送什麼重武器,甚至不需要給錢……
「他們只需要給奧林匹克那個充滿了野心和幻想的國王發一封電報。
「然後電報里只需要寫一句話:『去做吧,我們支持你拿回屬於你的土地。』
「這就夠了!」
李維說完,穆斯塔法已經面色蒼白,但他還在繼續。
「只要奧林匹克動了,不管是進攻克里特島,還是在色雷斯邊境集結軍隊……
「貴國就必須做出反應!
「你們必須從高加索前線抽調部隊回防,或者把原本準備增援前線的預備隊派往南方。
「這一調動,前線就會出現空檔。
「大羅斯就在等著這個空檔!」
這就是陽謀,赤裸裸的聲東擊西。
大羅斯利用奧林匹克的民族主義狂熱,打算給土斯曼製造第二戰場。
而奧林匹克則利用大羅斯的戰略需求,以此為籌碼,去實現自己的領土野望。
「所以……」
穆斯塔法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不能退!我們也不能分兵!
「高加索防線已經是極限了,如果我們再抽調兵力,防線瞬間就會崩潰!
「到時候,大羅斯人長驅直入,我們不僅會丟掉高加索,甚至連安納托利亞高原都保不住!
「但是……
「如果我們不分兵,奧林匹克人真的占領了克里特……
「國內的民眾會撕碎蘇丹陛下!
「軍隊會譁變!
「那些反對派會跳出來指責政府賣國!
「閣下,我們現在面前是兩杯毒藥,必須選一杯喝下去!」
穆斯塔法的眼中流露出絕望。
這就是他們現在的困境與悲哀。
在現在的這個棋盤上,永遠是被動的,永遠只能在別人給他們劃定的死局裡掙扎……
「因此,您來了。」
李維此刻的語氣帶上了安撫的味道。
「您希望奧斯特出面,希望我們不僅是像阿爾比恩那樣在海上給壓力,更希望我們在陸地上,在外交上,甚至在更實質的層面上,去摁住奧林匹克這頭瘋狗。」
「是的!」
穆斯塔法用力點頭。
「只有你們能做到!
「奧斯特帝國在七山半島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塞拉維亞聯邦聽你們的,瑪尼亞王國如今也跟你們交好!
「只要你們表態,跟過去一樣在邊境上搞一例行的軍事演習……
「奧林匹克人就掂量一下,為了一個克里特島,罪整個聖律大陸中部霸主的後果!」
李維沉默了片刻。
他在權衡。
幫土斯曼是肯定的。
奧斯特的戰略利益要求土斯曼必須在高加索死扛,必須給大羅斯的菊花捅爛。
所以,任何試圖分散土斯曼精力的行為,都是在損害奧斯特的利益。
但是……
怎麼幫?
幫到什麼程度?
這很有講究。
如果答應太痛快,土斯曼人會覺這是理所當然,甚至會蹬鼻子上臉,要求更多的援助。
而且,如果奧斯特介入太深,直接站在了奧林匹克的對立面,那反而會把奧林匹克徹底推向大羅斯的懷抱。
雖然現在奧林匹克已經在跟大羅斯眉來眼去,但也還沒到徹底賣身的地步。
李維需要的是平衡。
是讓局勢維持在一種將亂未亂的微妙狀態。
既不能讓奧林匹克真的打起來,也不能讓大羅斯的陰謀逞,同時還要讓土斯曼人感到恐懼,感到只有依靠奧斯特才能活命。
「領事先生……」
李維終於開口了。
「您的訴求,我聽懂了!
「您的擔憂,我也感同身受!
「維護地區的穩定,防止戰火蔓延到無關的區域,這符合奧斯特帝國的利益,也符合我們一貫的外交原則!」
一句標準的外交廢話,但穆斯塔法聽很認真。
「但是……」
果然,轉折來了。
「您也知道,我們和大羅斯目前還維持著表面上的和平。
「我們沒有宣戰,甚至還有密切的貿易往來。
「如果我們為了貴國的領土問題,直接對奧林匹克發出戰爭威脅,或者是進行軍事施壓……
「那在國際輿論上,在法理上,我們是站不住腳的。
「大羅斯人會以此為藉口,指責我們干涉他國內政,甚至會以此為由,在邊境上對我們也進行挑釁。」
李維看著穆斯塔法,眼神誠懇。
「我們不想把局勢搞太僵。我們希望通過更智慧、更外交的手段來解決這個問題。」
「外交手段?」
穆斯塔法不免有些失望。
「閣下,外交手段如果有用,還要軍隊幹什麼?奧林匹克人現在已經被貪婪蒙住了眼睛,他們聽不進勸的!」
「那是因為勸說的人分量不夠,或者說,給出的籌碼不夠。」
李維微微一笑。
他掏出懷表,看了一眼時間。
「時間差不多了。」
「什麼?」
穆斯塔法愣了一下。
「領事先生,您知道我的下一個客人是誰嗎?」
李維指了指門外。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的秘書官現在應該已經把他領到休息室了。」
穆斯塔法搖了搖頭。
「是大羅斯帝國的駐雙王城領事葉菲莫夫。」
李維輕描淡寫地拋出了這個名字。
穆斯塔法的瞳孔猛地收縮。
大羅斯領事?!
在這個時候?
就在自己前腳剛進門,後腳大羅斯人就來了?
這是巧合嗎?
絕對不是!
這是安排好的!
李維看著穆斯塔法那震驚的表情,沒有去解釋這個誤會。
他繼續說道:
「您剛才擔心大羅斯在背後支持奧林匹克,對吧?
「我也這麼認為……
「但這畢竟只是我們的推測。
「政治講究證據,也講究溝通。
「既然大羅斯人想玩這手第二戰場的把戲,那我就當面問問他。」
李維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會和葉菲莫夫先生好好談談。
「比如高加索的天氣,七山半島的風景,順便……
「談談如果奧林匹克真的動了手,奧斯特帝國會在哪些方面感到不愉快。
「您知道的,當我們感到不愉快的時候,我們在邊境上的某些物資流動……
「比如給土斯曼的某些民用物資,可能就會變更加順暢。
「或者是對某些試圖穿越海峽去往蓬托斯海的大羅斯商船,檢查可能會變更加嚴格。」
赤裸裸的威脅!
但不是對奧林匹克的,而是直接對大羅斯的。
李維的意思很明確!
他敢在後面點火,我就敢在前線澆油!
他讓奧林匹克去咬土斯曼,我就給土斯曼更硬的棍子,甚至直接卡你的脖子!
穆斯塔法聽懂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幕僚長,心中湧起一股寒意,但同時也湧起了一股希望……
這就是大國的力量!
根本不需要調動軍隊,只需要在辦公室里跟對手喝杯咖啡,說幾句狠話,就能決定一個小國的命運,或者化解一場潛在的戰爭。
「我……明白了。」
穆斯塔法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謝您,閣下!感謝奧斯特帝國的仗義執言!您的這番話,我會原封不動地匯報給國內,匯報給蘇丹陛下!」
「別急著謝我。」
李維擺了擺手。
「事情還沒解決呢……
「葉菲莫夫很難纏,他是硬骨頭……
「而且,奧林匹克那邊,光靠大羅斯收手還不夠,還讓他們自己覺痛。」
話到這裡,穆斯塔法的心情又跟坐過山車似的變了。
還好李維沒有讓他等太久,就接著給出了能夠安撫人心的話語。
「說起來,奧林匹克人想跟我們一些舊設備……
「既然他們想買,那我們就好好評估一下。
「比如,這批設備的運輸安全問題?還有如果某些地區爆發了衝突,保險公司是否還能承保?
「商業嘛……總是最敏感的。」
李維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
經濟施壓。
如果奧林匹克敢亂動,不僅買不到機器,甚至連現在的經濟命脈都會被掐斷。
「還有,關於您剛才提到的外交照會……」
李維把文件放下。
「我會立刻聯繫帝都外交部,與那邊交換意見……當然,請您放心,克勞塞維茨大臣是個明白人。
「我也相信,在今天晚些時候,或者明天早上會有結果。
「比如……奧斯特駐奧林匹克公使,也會去拜訪他們的國王。
「在這個問題上,我們會和阿爾比恩保持一致。
「聖律大陸的聲音必須是統一的。」
這就夠了……
已經是穆斯塔法今天想要到的全部。
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多。
他原本只希望奧斯特能表個態,沒想到李維直接要把大羅斯拉下水去談,還要在經濟和外交上雙管齊下。
「閣下……」
穆斯塔法的聲音有些哽咽。
「土斯曼帝國……不會忘記真正的朋友!」
「朋友?」
李維在心裡笑了笑。
不,他們不是朋友。
他們只是暫時的利益共同體。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是那個看著別人流血,還要給別人遞刀子讓別人流更快的人。
但這並不妨礙李維在表面上維持著那種溫和可靠的盟友形象。
「請耐心等待一會兒,領事先生。」
李維伸出手,和穆斯塔法握了握。
「回去告訴你們的將軍們,安心在高加索打仗。後背的事情,交給我們,只要你們不倒下,這片天,就塌不下來。」
穆斯塔法用力握緊了李維的手,已經將其當做了救命稻草。
然後,他再次行禮,轉身離開。
在那扇門關上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年輕的幕僚長依然站在辦公桌前,背著手,看著牆上的地圖。
挺拔,自信……
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穆斯塔法走出公署大樓,外面的冷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雖然沒有到一紙正式的條約,也沒有帶走一槍一彈。
但他帶走了一個承諾。
這就足夠了。
至少今晚,他在給國內發報的時候,可以說:「奧斯特人站在我們這邊。」
而在辦公室內。
李維並沒有像穆斯塔法想像的那樣輕鬆。
門關上的一剎那,他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尤利烏斯。」
他對著側門喊了一聲。
「閣下。」
秘書官走了出來。
「那個大羅斯人到了嗎?」
「到了,正在休息室喝茶。他看起來…很有耐心,甚至還帶了一本書在看。」
「看書?」
李維搖搖頭。
「是在裝深沉吧……請他過來。」
門開了,又關上了。
走廊里傳來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