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又要到飯了,家人們
一月二十四日。
帝都貝羅利納。
樞密院,皇太子辦公室。
威廉皇儲放下幾張信紙。
「最後五十公里的瓶頸……藏兵於民……」
威廉揉了揉眉心,長出了一口氣。
「這傢伙……他總是能遞過來一顆裹著糖衣的藥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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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這藥丸確實治病,針對帝國陸軍後勤臃腫、低效的老毛病。
但這藥也貴……
非常貴!
要是按照李維說的,全面鋪開卡車,徹底確定要把這玩意兒變成以後陸軍的標配,那財政部的壓力太大了。
不過,威廉並沒有立刻叫人。
他把信紙壓在了一邊,然後拿起了右手邊那摞足有一尺高的文件。
感慨完了,該幹活了,他今天的工作還不止這些。
身為帝國的皇儲,實際上的攝政者,威廉皇太子的一天並不像妹妹希爾薇婭參政前想像那麼快活。
他首先拿起的是一份來自司法部的死刑覆核報告。
林塞大區有幾個舊貴族因為之前鐵路整改鬧事,活有點不耐煩。
威廉掃了一眼,簽字,扔進已閱的籃子裡。
這種事不需要猶豫,幾個舊貴族而已,死了就死了。
第二份是文化教育部關於增加理工科大學撥款的申請。
理由是現在的工業發展太快,工程師缺口巨大,尤其是鍊金amp化工和機械領域。
威廉在上面畫了個圈,批註:「原則同意,但數額砍掉百分之二十,讓他們自己去拉企業的贊助。」
第三份是林塞大區的幾個總督的抱怨信。
信里說軍工訂單太多,工人不夠用,請求放寬對周邊的勞工入境限制,或者允許工廠實行更長的加班制度。
威廉皺了皺眉。
加班……
再加就要出人命了!
皇太子殿下不反對加班,但他討厭竭澤而漁。
他提起筆,寫道:「勞工限制可適當放寬,參考金平原對難民的處置,和他們的勞務派遣模式。適當給一點加班費,嚴禁引發罷工。」
至於勞工從哪裡來,瑟姆聯邦就在隔壁,維斯塔納尼亞王國也有逃難的民眾。
文件一份份處理很快。
這就是他的工作。
不是坐在王座上發號施令,而是在無數個兩難的選擇中,迅速找到那個損失最小的方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那摞文件在慢慢變矮。
直到上午十點。
門外的侍從官敲了敲門。
「殿下,貝侖海姆宰相到了。」
「讓他進來。」
威廉沒有抬頭,手裡還在批示一份關於海軍新式戰艦龍骨鋼材的調撥單。
門開了。
貝侖海姆宰相走了進來。
這位帝國的大管家今天看起來很精神,但眼角的皺紋又深了。
「上午好,殿下。」
貝侖海姆走到辦公桌對面,把公文包放在椅子上,然後熟練地打開,拿出一疊早已整理好的報表。
「上午好,貝侖海姆卿。」
威廉終於放下了筆,抬起頭。
「今天有什麼壞消息要告訴我嗎?」
「有好有壞。」
貝侖海姆沒有坐下,他習慣在皇帝陛下和皇太子殿下面前站著匯報。
「好消息是,益於南洋那邊的熱鬧,我們積壓的那些舊式軍火,庫存清理差不多了。
「財政部的一月報表顯示,軍工出口稅收這一塊,比去年同期增長了百分之四十五。
「這筆錢,正好可以填補我們在婆羅多那邊的情報開支,以及給海軍的一筆額外燃煤補貼。」
威廉點了點頭。
「這算是李維的功勞,他出了個路子讓我們在那邊攪渾水,我們在這裡收門票。壞消息呢?」
「壞消息是,國內的物價在漲。」
貝侖海姆從那一疊報表里抽出一張。
「雖然我們沒有直接參戰,但為了應對可能的局勢惡化,軍方正在囤積物資。
「糧食、棉花、銅……
「這些大宗商品的價格都在漲。
「這直接導致了我們的工業成本上升。
「如果不加以控制,下個季度,社會的怨氣會很大。」
貝侖海姆口中說的每一個字,都關乎著成千上萬人的生計。
他的工作就是這樣。
每天早上,他都要盯著那些字。
「不過今天要討論的是另一個議題。」
貝侖海姆宰相看向威廉。
「赫爾穆特元帥昨天向樞密院提交了一份新的預算申請,陸軍想要擴編兩個重炮旅,並且要求全部配備最新的牽引車。
「理由是,傳統的挽馬在面對重型火炮時,機動性太差。」
威廉笑了。
他伸手把壓在旁邊那幾張信紙抽了出來。
「看來,大家想一塊去了。」
威廉把李維的信遞給貝侖海姆。
「看看這個,貝侖海姆卿,昨天李維發來的。」
貝侖海姆接過信。
「內燃機……卡車……後勤……補貼……」
貝侖海姆一邊看,嘴裡一邊蹦出這些詞。
大概五分鐘後。
他放下了信。
「風格還是一如既往。」
貝侖海姆給出了評價。
「怎麼說?」
威廉問。
「很會花錢,但也知道怎麼幫我們省錢。」
「你同意他的看法?」
「從戰略上講,我無法反駁。」
貝侖海姆重新拿起報表。
「全世界都在造輪子。
「阿爾比恩、法蘭克、合眾國……
「大家都在嘗試用機器代替馬匹。
「如果我們現在不跟進,五年後,當別人的軍隊坐著卡車在一天之內推進一百公里的時候,我們的士兵還在等著馬匹吃草。」
貝侖海姆看懂風向,當威廉皇太子拿出李維的建議書的時候,他就知道,對方並不是在詢問要不要做,而是還有什麼建議。
「但是,殿下。」
貝侖海姆話鋒一轉。
「全面換裝是不可能的,國庫沒那麼多錢。一輛卡車的造價現在還是太貴了。而且還要建油庫,修路,培訓司機……這都是錢。」
「所以李維提到了藏兵於民。」
威廉指了指信上那一段。
「這正是我要說的。」
貝侖海姆點了點頭。
「這個思路很好,但還不夠完善……
「圖南中校建議給購買卡車的私人補貼,但這有個漏洞!
「如果是那種只會跑短途的小商販買了車,或者是有錢人買來當玩具,這種車在戰時對我們毫無意義。
「我們需要的是重卡,能拉彈藥、大炮,在爛泥地里跑的大傢伙。」
貝侖海姆沒有請示,直接拿起一支鉛筆,在一張白紙上畫了兩條線。
「所以,如果要搞,我們定個規矩……」
這一刻,宰相大人的職業本能發動了。
「第一,我們不補貼所有的車。
「我們只補貼符合陸軍標準的戰略車型。
「載重必須超過三噸,底盤必須是通用的,發動機必須是柴油的。
「只有買這種車的物流公司,才能拿到補貼。」
威廉聽著,不住地點頭。
「有道理,繼續。」
「第二,我們要把這筆錢花在刀刃上。」
貝侖海姆在紙上寫下【物流】兩個字。
「我們不直接給錢,給錢容易滋生腐敗。
「給政策吧……
「比如,免除這種重型卡車的路橋費。給予使用這種卡車的運輸公司,在承擔政府運輸任務時的優先權。
「甚至,我們可以把一部分原本屬於鐵路的短途貨運業務,強制分流給這些卡車運輸隊。」
貝侖海姆現在沒那麼顧慮,益於這兩年多的收縮,他的派系也沒那麼臃腫。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講,還跟著他的特權資本,也綁定更牢靠了。
「這樣一來,我們其實並沒有直接掏出國庫里的真金白銀。
「我們只是讓渡了一部分未來的收益,以及一部分原本屬於鐵路部門的壟斷利益。
「用市場的錢,來養軍隊的車。」
威廉看著貝侖海姆,忍不住笑了起來。
「宰相,你真是個吸血鬼。」
「謝謝誇獎,殿下。」
貝侖海姆面不改色。
他是帝國的管家,職責就是用最少的錢,辦最大的事。
亦如皇太子親政前,他為皇帝陛下也是這樣。
「還有一點。」
貝侖海姆補充道,他的手指點了點李維信中提到的柴油機。
「這一點非常關鍵,海軍那邊正在搞燃油鍋爐的實驗,他們對重油的需求很大。
「如果我們陸軍的車輛也使用柴油……
「那麼我們在煉油的時候,就可以通過調整裂解工藝,同時滿足海軍和陸軍的需求,而不需要建立兩套完全不同的燃料供應體系。」
貝侖海姆看向威廉。
「殿下,如果我們要支持汽車產業,那就不能只支持造車廠。
「我們要支持的是整個內燃機生態……
「從煉油廠,到輪胎廠,再到修路隊,這是一整條產業鏈。」
威廉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位侃侃而談的宰相。
他確實是忠誠的。
所以哪怕當年覺宰相對自己還不夠對父皇那樣聽話,在戴維的雷爆了以後,他也不想讓貝侖海姆下台。
別的不說,對於統治者來說,這樣一個能夠完成自身意志,又能向下調和的臣子,太好用了。
這讓威廉皇太子想起剛剛進入樞密院的時候,皇帝陛下經常念叨貝侖海姆這二十年是有很大功勞的。
「很好。」
威廉坐直了身體。
「那就這麼定了。」
他拿起筆,在李維的那封信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貝侖海姆卿,這件事交給你去辦。你去跟赫爾穆特元帥談,告訴他,陸軍想要車,可以!但別指望全額撥款……讓他把陸軍的那些後勤運輸隊裁掉一半,把省下來的馬匹飼料錢拿出來!剩下的,我會讓洛林大臣通過產業扶持基金的名義來補……」
「明白。」
貝侖海姆合上了筆記本。
「我會起草一份《帝國戰略運輸車輛發展法案》。不僅是補貼,還要涉及到標準制定。我會把國內幾家重工企業的負責人叫來,大家坐下來,定個標準。以後,帝國陸軍的輪子,只能有一個規格。」
「那就去工作吧。」
威廉揮了揮手。
「是,殿下。」
貝侖海姆微微欠身,轉身向門口走去。
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威廉一個人。
他重新拿起筆,翻開了下一份文件。
一份關於阿爾比恩最近棉花進口量激增的分析報告。
「艾略特……」
威廉看著報告上的數據。
他想了想,然後在文件上批示:
「密切關注阿爾比恩紡織品的傾銷動向,保護本國產業,必要時提高關稅。」
這就是他的一天。
枯燥,乏味……
威廉看了一眼掛鍾。
十點半。
離午餐還有一個半小時。
還能處理十份文件。
「來人。」
他對門外喊道。
「給我倒杯茶。」
……
下午兩點。
金平原,雙王城。
執政官公署,幕僚長辦公室。
李維坐在沙發上,他對面坐著穿著燕尾服的中年人。
奧林匹克王國的駐雙王城領事,帕帕多普洛斯。
這個名字很長,跟他們現在的債務一樣長。
「閣下,這裡的咖啡……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帕帕多普洛斯放下了手裡的杯子,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雖然是速溶的,但這種獨特的工業風味,讓人仿佛嘗到了金平原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味道啊~!」
這馬屁拍有點硬。
李維笑了笑,沒有拆穿。
這是奧斯特產的軍用速溶咖啡,味道跟刷鍋水差不多,唯一的優點就是提神。
這位領事先生能把它夸出花來,說明他現在的處境確實很艱難。
「領事先生,我們還是談正事吧。」
李維放下了杯子。
「您剛才說,奧林匹克王國希望加強與金平原的工業合作?」
「是的!是的!」
帕帕多普洛斯連忙點頭,很急切。
「您知道的,奧林匹克雖然是文明的搖籃,但我們在工業化這條路上……稍微走慢了一點點!!」
稍微?
一點點?
李維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那是稍微嗎?
那是還在起跑線上繫鞋帶呢!
現在的奧林匹克,除了賣點橄欖油、葡萄酒,還有那些老祖宗留下的石頭景點,基本上沒什麼像樣的產業。
一句話,財政全靠借債,軍隊全靠買二手貨。
「我們聽說,金平原正在進行產業升級……」
帕帕多普洛斯搓了搓手,眼神里閃爍著期待。
「你們淘汰下來的一批紡織機、還有一些舊式的車床……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
「能不能以友好援助的價格,轉讓給我們?」
說白了,就是來撿破爛的。
而且是想白嫖,或者打個一折。
李維看著這位領事。
他並不反感這種行為。
工業化就是這樣,先進的淘汰給落後的,落後的再去剝削更落後的。
金平原舊的設備也確實不少。
「可以談。」
李維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覆。
「我會讓工業部門出一份清單,具體的價格,你們可以談。
「不過領事先生,您也知道,我們是商業運作,不是慈善機構。
「友好援助這個詞,在財務報表上是不存在的……」
帕帕多普洛斯的臉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當然!當然!
「我們懂規矩!
「雖然現在的財政有點……嗯,緊張!但我們可以用港口的關稅抵押!或者……或者用明年的橄欖油產量!」
李維點了點頭。
橄欖油也行,反正金平原的食堂也需要油。
見李維鬆了口,帕帕多普洛斯似乎覺時機成熟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變更加熱切,圖窮匕見。
「那個……除了設備轉讓,閣下,其實我們國內還有個更大的願景……」
他舔了舔嘴唇,聲音裡帶著幾分試探。
「光有機器還不夠,我們還需要資金來運轉它們……
「您看,金平原現在發展這麼好,奧斯特帝國的資本也正在尋找更多市場……
「能不能……請您牽個線?
「讓金平原的國營企業,或者是奧斯特的大資本家,直接進場投資我們的工業?
「我們願意開放港口,甚至……可以在稅收和土地政策上給予最大的優惠!哪怕是讓出一部分管理權也沒問題!」
來了……
說是想拉贊助,或者是想找個接盤俠。
可是……
奧林匹克的債務是個無底洞,誰進去誰被套牢!
這件事但凡是個正常人都知道啊!
李維心裡吐槽,臉上的笑容不變。
「投資啊……」
李維拉長了語調,然後一個戰術後仰,靠在沙發背上。
「這是個好主意,非常有建設性!
「但是……領事先生,您也看到了!
「金平原現在也是正在爬坡的關鍵時期。
「我們要搞重工業,要修路,還要保障每年的糧食指標……
「每一分錢,恨不都要掰成兩半花。
「至於國內的那些資本家……」
李維攤開手,一臉的無奈。
「這讓他們去奧林匹克投資紡織業和食品加工……恐怕他們的興趣不大啊!
「畢竟,資本是逐利的,也是盲目的……」
這番話滴水不漏。
既哭窮,又把鍋甩給了市場規律。
「可是……」
帕帕多普洛斯還想爭取一下。
「我們真的很穩定!而且勞動力也很便宜!」
「以後吧。」
李維直接封死了話頭,但又留了一線不存在的希望。
「等我們這邊的重工業體系搭建完成了,等國際局勢稍微平穩一點了……
「我會把您的建議放在優先考慮的文件夾里的。
「現在嘛……我們還是先把那些舊機器運過去,讓你們的工廠先轉起來,您看如何?」
帕帕多普洛斯眼裡的光黯淡了下去。
他聽懂了。
這就是婉拒,而且是那種很禮貌的拒絕。
投資是沒戲了,只能先把破爛撿回去交差。
聊完了正事,氣氛稍微有些尷尬。
帕帕多普洛斯似乎覺剛才的要飯行為有點丟份,又或者是為了挽回一點面子,急於想在李維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價值。
或者說,想展示一下奧林匹克作為地頭蛇的情報能力。
「對了,幕僚長閣下……」
帕帕多普洛斯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有件事,我覺您可能感興趣。」
「哦?」
李維配合地挑了挑眉。
「什麼事?」
「是關於阿爾比恩的。」
帕帕多普洛斯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有外人後,才繼續說道:
「我們的海岸警衛隊……雖然船不多,但眼睛還是有的!最近,我們發現阿爾比恩的商船活動很頻繁……他們並沒有在我們的港口停靠,而是直接穿過了我們的海域,向東去了!」
「向東?」
李維明知故問。
「去哪裡?」
「土斯曼!」
帕帕多普洛斯咬著牙,吐出這個名字。
對於奧林匹克人來說,土斯曼就是世仇,是壓在他們頭頂幾百年的烏雲。
「那些船吃水很深,顯然裝滿了貨。
「我們的人在海上截停了一艘因為故障拋錨的貨輪,本來想查查走私……
「結果您猜怎麼著?
「那船上好多藥品!還有舊棉衣、棉布!
「一看就是阿爾比恩淘汰的軍用冬裝!
「雖然他們把標籤撕了,但那種布料和針腳,完全就是曼徹斯特那邊的貨色!」
帕帕多普洛斯看著李維,眼神裡帶著抓到他們把柄的興奮。
「閣下,您看……
「阿爾比恩人一邊在國際上喊著中立,一邊在偷偷給土斯曼人輸血!
「他們這是在資助土斯曼對抗大羅斯!
「這可是個大新聞!
「如果我們把這個捅出去……或者您拿這個去質問阿爾比恩的大使……」
帕帕多普洛斯覺這招很高明。
奧斯特和大羅斯雖然不對付,但在壓制阿爾比恩這件事上,大家是有共同語言的。
他覺李維會生氣,會把這當成阿爾比恩兩面三刀的證據。
然而……
李維沒有生氣。
他甚至差點笑出聲來。
「棉衣啊……」
李維端起紅茶,喝了一口,掩飾嘴角的笑意。
他當然知道。
這事兒就是艾略特那個老狐狸乾的。
而且,這事兒甚至不需要偷偷摸摸。
阿爾比恩現在拿到了合眾國的廉價棉花,工廠全開,以後生產出來的東西總找個銷路。
所以更不提現在他們庫存里搜刮出來的舊貨了……
賣給大羅斯?
可以!
賣給土斯曼?
也可以!
只要給錢,賣給誰不是賣?
而且,給土斯曼送冬裝,正好能幫那幫快被凍僵的土斯曼士兵續一口命,讓他們在高加索的雪地里多堅持幾天,多殺幾個大羅斯人。
這對奧斯特來說……
都是好事啊!
「領事先生。」
李維放下了杯子,看著一臉期待的帕帕多普洛斯。
「這確實是個有趣的消息!但是……我們並不在意。」
「啊?」
帕帕多普洛斯愣住了。
「不在意?可是……那是資敵啊!雖然土斯曼現在是在跟大羅斯打,但他們畢竟是異教徒……」
「生意就是生意。」
李維打斷了他。
「阿爾比恩人想賣什麼,那是他們的自由。而且……」
看著這位領事,他忍俊不禁。
「那個地方現在很冷!
「如果土斯曼人凍死了,誰來幫我們牽制那頭熊呢?
「讓阿爾比恩人去送衣服吧,這總比他們直接送槍炮要溫和多,不是嗎?」
其實槍炮也送了,只不過奧林匹克人沒查到而已。
李維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帕帕多普洛斯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他發現自己完全跟不上這位年輕幕僚長的思路。
這就是大國的博弈嗎?
連敵人的敵人是朋友這種簡單的邏輯都不適用了?
看著領事那副尷尬又迷茫的樣子,李維覺有點好笑,也有點可憐。
小國是這樣的……
他們只能看到眼前的恩怨,看到鄰居的威脅,卻看不到棋盤的全貌。
奧林匹克人只看到了土斯曼到了補給,會變更難打。
但奧斯特看到的是,大羅斯會被這層棉衣拖更久,流更多的血。
「好了,領事先生。」
李維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他看了一眼時間。
「感謝您的情報,雖然它對我們現在的戰略影響不大,但我感受到了奧林匹克王國的誠意。」
帕帕多普洛斯臉紅了。
本來想獻寶,結果獻了個寂寞。
這下好了,人情沒賣出去,要飯的底氣更不足了。
「那……關於那些設備……」
他囁嚅著,想再爭取一下。
「設備的事,我會打招呼的。」
李維站起身,這已經是送客的信號了。
「另外……」
李維想了想,決定還是給這個可憐的傢伙一點甜頭。
畢竟奧林匹克那個位置確實不錯,以後說不定能用上。
「聽說你們的大使在帝都那邊,一直想見克勞塞維茨大臣,但是排不上號?」
帕帕多普洛斯猛地抬起頭。
「是的!是的!」
他激動快哭了。
帝都的外交部那就是個名利場。
像奧林匹克這種沒錢沒勢的小國,大使在那個圈子裡就是個透明人。
別說見外交大臣了,就是見個司長都看人家心情。
「我可以幫你們牽條線。」
李維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張便簽紙,刷刷寫了幾行字。
「這是給外交部的一封私信。你讓你們的大使帶著這個去找克勞塞維茨大臣的秘書。我會建議大臣閣下,給你們多預留十分鐘的時間。」
「十分鐘?!」
帕帕多普洛斯雙手接過那張輕飄飄的便簽,眼睛瞪大。
對於他們來說,能在那種級別的會議上多說十分鐘,可能就意味著一筆貸款,或者是一個免稅的額度。
「太感謝了!閣下!您真是奧林匹克的朋友!」
帕帕多普洛斯不停地鞠躬。
「別高興太早……」
李維擺了擺手。
「我只是幫你們敲個門。
「至於能不能要到飯……哦不,能不能談成合作,那看你們大使的本事,也看帝都那邊的老爺們心情好不好。」
他知道,克勞塞維茨大臣最近心情不太好,因為南洋的事情被煩夠嗆。
奧林匹克這個時候湊上去,大概率也是碰一鼻子灰。
但這話由李維說出來,那就是人情。
「這就足夠了!足夠了!」
帕帕多普洛斯已經心滿意足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便簽收進貼身的口袋裡,然後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
李維重新坐回椅子上,吐出一口濁氣。
「要飯的走了……」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弱國無外交。
奧林匹克曾經也是文明的燈塔,現在卻只能靠變賣家產和乞討度日。
這讓李維更加堅定了要把金平原建設好的決心。
手裡必須要有槍、有炮、有卡車、有工業……
才不用去別人的辦公室里賠笑臉。
「尤利烏斯。」
李維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秘書官推門進來。
「閣下。」
「下一位是誰?」
李維看了一眼桌上的日程表。
今天下午全是外交會晤。
剛才那個是來打秋風的。
下面這個……
「是土斯曼帝國的領事,穆斯塔法先生。」
尤利烏斯回答道。
「他已經在外面的休息室等了半個小時了。」
「土斯曼……」
李維的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如果說奧林匹克是來要飯的,那土斯曼就是來求救的。
高加索的戰事雖然因為冬天的暴雪而暫時僵持,但大家都知道,那只是死刑的緩期執行。
如果大羅斯狠下心,先決定把土斯曼給干翻,然後把重炮推上來……
土斯曼人要是再沒什麼新花樣,那就真的要崩了。
而且,阿爾比恩賣給他們的棉衣只能禦寒,擋不住子彈。
所以他們需要更硬的東西,給大羅斯這頭南下的熊松松骨。
「讓他進來。」
李維整理了一下衣領,換上了更加職業,同時帶著點冷淡的表情。
畢竟,對待客戶,和對待乞丐,態度是不一樣的。
更何況,這是一個口袋裡還有點錢,但命快沒了的大客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