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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這個世界不缺瘋子

  大羅斯帝國,聖彼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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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宮。

  「陛下。」

  內廷大臣站在書桌前。

  「我們在奧林匹克王國的人已經傳回了消息……那位國王心動了。」

  「他當然會心動!」

  尼古拉三世眯起眼睛。

  「那個蠢貨做夢都想成為大帝,他的人民也是一群狂熱的暴徒!

  「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給他們一點口頭上的鼓勵,哪怕只是暗示我們會在外交上支持他們……」

  主顯節那天的刺殺並沒有讓他感到恐懼。

  相反,那次死裡逃生讓他更加確信,自己是受上帝眷顧的。

  他是有使命的!

  他的使命就是完成祖輩幾百年的遺願,讓大羅斯的戰艦開進暖水海洋!

  為此,他可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

  「高加索那邊還是推不動嗎?」

  尼古拉三世突然問道。

  「是的,陛下。」

  內廷大臣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冬天太冷,我們的重炮拉不上去,士兵們的凍傷減員很嚴重……」

  「藉口!」

  尼古拉三世猛地轉身。

  「都是藉口!

  「朕不需要藉口,朕需要的是那個缺口被打開!

  「既然正面攻不進去,那就讓土斯曼人的後院起火!

  「只要奧林匹克人動手了,土斯曼就必須分兵!

  「只要他們分兵,高加索的防線就會出現漏洞!」

  這才是尼古拉三世的算盤。

  他根本不在乎奧林匹克王國會不會被打爛,也不在乎那個克里特島最後歸誰。

  他只把那個國家當成一塊用來調動土斯曼軍隊的誘餌。

  「告訴我們在那邊的情報人員。」

  尼古拉三世下令道。

  「加大煽動力度!

  「讓那些報紙寫再激進一點!

  「告訴奧林匹克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土斯曼人已經快死了,誰先上去咬一口,誰就能分到最大的肉!」

  「遵命,陛下。」

  內廷大臣鞠了一躬。


  「另外……」

  大臣猶豫了一下。

  「金平原那邊的葉菲莫夫領事發來一份急電,說是……他查到了一些關於邊境人口流失的確切證據。」

  「人口流失?」

  尼古拉三世皺了皺眉。

  他當然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切爾諾維亞的饑荒,還有那些逃難的農奴。

  但他選擇性地忽視了。

  「這種小事,讓葉菲莫夫自己處理。」

  皇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朕現在只關心波斯,只關心那個出海口!

  「至於邊境上跑了幾個農奴……

  「等朕拿下了波斯,有了錢,有了糧食,那些跑掉的人自然會哭著求著回來!」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帝國宏大敘事裡的一點小雜音……

  不值一提!

  ……

  同一時間。

  金平原,雙王城。

  大區執政官公署。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大羅斯帝國駐雙王城領事,葉菲莫夫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並沒有像前兩位客人那樣行禮,也沒有客套。

  「李維;圖南閣下,我等了四十分鐘了。

  「這四十分鐘裡,聽說那個奧林匹克的乞丐和土斯曼的病夫來過?

  「您這裡的門檻,什麼時候變這麼低了?

  「什麼人都能進來跟您談生意了嗎?」

  先聲奪人。

  他在表達不滿,同時也在試探李維的態度。

  李維並沒有生氣。

  他只是笑了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領事先生,請坐。」

  李維的聲音很平穩。

  「門檻低不低,不取決於客人的身份,而取決於客人手裡拿的籌碼。

  「而且……

  「您不也是來談生意的嗎?」

  「生意?」

  葉菲莫夫擰了擰眉毛。

  「我今天來,不是跟您談生意的。

  「我是來向您提出抗議的!

  「最嚴厲的抗議!」


  葉菲莫夫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甩在李維面前。

  「看看這個吧,幕僚長閣下。

  「這是我們的情報人員,冒著生命危險,在弧刃山脈邊境找到的證據!」

  李維低頭看了一眼。

  葉菲莫夫不是傻子,他人在金平原,自然看到邊境發生的事情。

  「這是人口販賣!赤裸裸的罪行!

  「你們奧斯特的軍隊,正在邊境線上,用那些過期的、甚至可能發霉的食物,誘騙大羅斯帝國的公民!把他們當成牲口一樣買賣!

  「你們利用了切爾諾維亞暫時的困難,在掠奪我們的人口資源!

  「我要向冬宮匯報!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自詡文明的奧斯特帝國,正在干著這種卑鄙的勾當!」

  葉菲莫夫越說越激動,此刻已經是正義的化身。

  但李維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等到葉菲莫夫說完,喘著粗氣瞪著他的時候,李維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說完了?」

  李維問。

  「沒有!」

  葉菲莫夫拍著桌子。

  「我要你們立刻停止這種行為!把那些被誘騙的公民送回來!並且向大羅斯帝國道歉!賠償!」

  李維放下了杯子。

  他看著葉菲莫夫,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領事先生,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李維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們能不能不要說這些外交辭令了?

  「您不累嗎?」

  葉菲莫夫愣了一下,氣勢稍微弱了一點。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李維指了指那份文件。

  「您其實心裡很清楚,那不是誘騙,那是交易。

  「而且,這筆交易的另一方,不是別人,正是貴國邊境軍隊。」

  葉菲莫夫的臉僵住了。

  他當然知道!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在切爾諾維亞也有眼線,他知道軍隊裡的那群混蛋在幹什麼。

  賣人!

  「那是……那是那個叛徒的個人行為!」

  葉菲莫夫咬著牙辯解道。


  「我們會處理他們的!但這不能成為你們……」

  「您處理不了他們。」

  李維打斷了他,語氣肯定。

  「您要是能處理他們,您今天就不會拿著這些文件來找我了,而是直接帶著憲兵去邊境抓人了……

  「說白了,您承擔不起這個責任,您的大使也承擔不起。

  「甚至連您的皇帝陛下,現在也不敢動這條線。」

  葉菲莫夫沉默了。

  被戳穿了。

  他剛才的氣勢洶洶,不過是色厲內荏。

  想用道德高地來壓李維,從而在接下來的談判中占據主動。

  「所以……」

  李維把那份文件推了回去。

  「收起來吧,領事先生,這件事,我們雙方都有默契。

  「我給你們糧食,幫你們穩定邊境的局勢,順便給那些快餓死的農奴一條活路。

  「你們給我勞動力,幫我解決工廠缺人的問題。

  「這是雙贏。

  「如果您非要把它說成是罪行……

  「那我只能說,讓那些人餓死在雪地里,才是真正的罪行。

  「還是說,您希望我把這些人送回去?送到那個彼羅夫的面前,讓他用聖血術把這些叛徒都清理掉?」

  葉菲莫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把文件收了起來,塞回懷裡。

  剛才的憤怒消失了,換上了警惕。

  這個奧斯特人,太難對付了!

  「好吧。」

  葉菲莫夫深吸了一口氣,換了一副面孔。

  「那我們談談別的。

  「聽說剛才土斯曼人來過了?」

  他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這才是他今天來的真正目的。

  之前的人口問題,只是個引子,如果能敲詐一筆最好,敲詐不了,也能噁心一下對方。

  但土斯曼的問題,是戰略問題。

  「是的,來過了。」

  李維回答很痛快。

  「穆斯塔法領事很焦慮。

  「他跟我說,最近七山半島的風向不太對。

  「有些國家,似乎想趁著他們在高加索打仗的時候,在背後搞點小動作。」


  李維看著葉菲莫夫,眼神變銳利起來。

  「領事先生,您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吧?」

  葉菲莫夫聳了聳肩,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七山半島一直都很亂,那些小國之間互相看不順眼,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這很正常!所以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大羅斯帝國現在的重心在波斯,我們對那種破碎的半島沒有興趣!」

  「是嗎?」

  李維笑了。

  「那太好了,既然貴國沒興趣,那我就放心了!最近我們到一份報告,說是今年冬天的風浪特別大……尤其是在土斯曼海峽那一帶!」

  「海峽?」

  葉菲莫夫皺了皺眉。

  「那裡的天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當然有關係。」

  李維認真地點點頭。

  「我查了一下最近的航運記錄。

  「你們的很多工業設備,特別是那些精密的工具機、軸承,還有鍊金原料……

  「都是通過海運進口的吧?

  「從法蘭克,從阿爾比恩,甚至是從我們奧斯特。」

  李維頓了頓。

  「這些船,都要經過海峽,才能把貨送到你們的南部港口,然後再通過鐵路運往聖彼堡或者是前線。」

  葉菲莫夫的臉色變了。

  他意識到了李維想說什麼。

  「那是國際航道!」

  葉菲莫夫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根據公約,任何國家的商船都有權無害通過!」

  「當然,公約是這麼寫的。」

  李維點了點頭。

  「但是……如果那裡變成了戰區呢?」

  李維突然眯起眼睛,壓迫感滿滿地看著葉菲莫夫。

  「我聽說奧林匹克王國對克里特島有意圖……

  「如果是那樣的話,整個埃該亞海域,包括海峽的入口,就會變成交戰區!

  「到時候,為了安全起見,為了防止商船被誤擊……

  「土斯曼帝國可能會在海峽入口布雷。

  「而作為土斯曼帝國的友好鄰邦,以及這片區域的秩序維護者……」

  李維這番話聽葉菲莫夫心驚肉跳。

  「我們奧斯特帝國,可能會協助土斯曼人,對該海域進行臨時的封鎖管控。


  「或者是……

  「我們的保險公司,會拒絕為經過那片海域的商船承保!

  「您知道的,沒有保險,那些船長是不敢開船的!

  「特別是那些裝著貴重工具機的船。」

  葉菲莫夫瞳孔猛地一縮。

  「威脅?」

  他眉頭緊鎖,強行將怒火壓制了下去。

  「用海峽威脅大羅斯帝國?閣下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是戰爭行為!」

  李維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大羅斯現在的工業能力很勉強,很多關鍵零部件必須依賴進口。

  如果這條海路斷了,他們只能走陸路。

  但陸路……西邊是奧斯特,封鎖死死的。

  北邊是冰海,冬天根本沒法走。

  海峽是他們唯一的呼吸通道!

  「不不不,領事先生,您誤會了。」

  李維擺了擺手,示意他冷靜。

  「這不是威脅,只是天氣預報。」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表情輕鬆。

  「我只是在陳述一種可能……

  「如果奧林匹克那邊不起火,海峽自然是安全的,商船自然可以暢通無阻,你們的工具機和零件也能按時運到工廠里,生產出炮彈去打土斯曼人。

  「這一點,我們不管,那是你們和土斯曼人的事。

  「但是……」

  李維的眼神冷了下來。

  「如果有人想在別的地方點火……

  「想讓整個七山半島都燒起來……

  「那麼,火勢一旦失控,燒到了海峽,燒到了航道……

  「那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

  「到時候,如果貴國的工業生產因為缺少零件而停滯,如果前線的士兵因為沒有炮彈而潰敗……

  「那可別怪我們沒有提前提醒。」

  李維把話挑明了。

  想用奧林匹克去牽制土斯曼?

  行!

  那就掐斷你的脖子!

  看是土斯曼先崩,還是你的後勤先崩!

  葉菲莫夫站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李維,像是在看一個魔鬼。

  這個年輕人,根本不在乎什麼公約,也不在乎什麼大國臉面。


  他只看利益,只看籌碼。

  而且,他手裡的籌碼,正好打在大羅斯的七寸上。

  奧林匹克那個計劃,本來就是一步險棋。

  如果因為這個,導致海運線被切斷……

  那對大羅斯來說,絕對是不償失!

  現在的皇帝陛下是在賭博,賭贏了還好,要是賭輸了……

  「我會……如實向國內匯報的。」

  過了許久,葉菲莫夫才擠出這句話。

  「很好。」

  李維笑了。

  「我相信,聖彼堡的大人物們,是有智慧的。

  「他們會算清楚這筆帳。

  「是一個小小的克里特島重要,還是整個帝國的工業命脈重要。」

  李維站起身,幫葉菲莫夫把椅子扶起來。

  「領事先生,天快黑了,我就不留您吃晚飯了。

  「路上滑,慢走!」

  葉菲莫夫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維,轉身大步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李維走到窗前,看著葉菲莫夫的馬車駛出公署大門,消失在風雪中。

  「呼……」

  李維長出了一口氣。

  其實他也在騙。

  封鎖海峽?

  那可是大動作,搞不好真的會引發全面戰爭。

  但李維就是要嚇唬現在的尼古拉三世,讓他不敢雙線作戰。

  波斯已經要成了他心魔了,真敢在這個時候跟奧斯特翻臉嗎?

  只不過……

  大羅斯在七山半島上占不到便宜,就會在別的地方找補回來。

  波斯那邊……

  「恐怕要更慘烈了。

  ……

  一月二十八日。

  帝都,貝羅利納。

  帝國樞密院,會議室。

  長桌邊坐著四個人。

  他們是奧斯特帝國物流行業的四位巨頭。

  掌握著內河航運的董事長,

  控制著馬車貨運網絡的總裁,

  還有兩位是新興的機械運輸公司的老闆。


  他們今天被緊急召集到這裡,心裡都有些忐忑。

  宰相貝侖海姆很少直接找商界的人開會……

  莫非是要加稅,或者是國家要打仗了,需要他們捐款?

  「諸位,上午好。」

  貝侖海姆推門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記錄員。

  四位巨頭連忙站起來行禮。

  「坐,都坐。」

  貝侖海姆宰相擺了擺手,在主位上坐下。

  他沒有廢話,直接拿出了四份文件,讓記錄員分發下去。

  「今天找大家來,不是為了加稅,也不是為了募捐。」

  貝侖海姆看著他們,臉上帶著讓他們又愛又怕的微笑。

  「恰恰相反,我是來給各位送錢的。」

  「送錢?」

  四位巨頭面面相覷。

  他們拿起面前的文件。

  封面上寫著一行大字:《帝國戰略運輸車輛發展法案(試行)》。

  「這是什麼?」

  「卡車?柴油機?補貼?」

  「沒錯。」

  貝侖海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相信各位都聽說了,我們帝國的汽車廠已經投產了,那是好東西……吃少,跑快,拉多,一輛載重三噸的卡車,一天能跑兩百公里,這效率是馬車的十倍。」

  「可是,宰相大人。」

  河運公司的董事長放下了文件。

  「一輛卡車的造價現在太貴了!

  「而且還要燒油,還要修路,還需要專門的司機……

  「從商業角度來看,這並不划算。至少在短途運輸上,馬車還是有優勢的。」

  其他三人也紛紛點頭。

  資本是逐利的。

  雖然卡車是未來,但現在的技術還不成熟,成本太高。

  萬一虧了呢?

  「帳不是這麼算的。」

  貝侖海姆搖了搖頭。

  「如果只看眼前的運費,確實不划算。

  「但如果……

  「帝國幫你們出一部分錢呢?」

  貝侖海姆伸出兩根手指。

  「百分之二十……

  「只要你們購買符合陸軍標準的卡車,帝國財政直接補貼購車款的百分之二十!


  「這筆錢,不用還,直接從車價里扣除。」

  嘶——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吸氣聲。

  百分之二十?

  這可是真金白銀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卡車的購買成本就下降了很多。

  「不僅如此……」

  貝侖海姆繼續加碼。

  「凡是註冊在這個法案下的運輸車輛,免除三年的路橋費!

  「在帝國境內的所有公路上,你們的車可以暢通無阻,不需要繳納任何過路費。」

  這一下,四位巨頭的眼睛都亮了。

  路橋費!

  那是物流成本里的大頭啊!

  如果能免除這個,那利潤率起碼能提高兩個點!

  「還有……」

  貝侖海姆拋出了最後一個誘餌。

  「關於維修和保養,陸軍將在各大城市建立標準的維修站。

  「你們的車,可以去那裡進行維護,只收成本費。

  「而且,還有個最重要的……」

  貝侖海姆壓低了聲音。

  「政府的訂單。

  「以後,除了鐵路幹線運輸,所有的政府短途物流訂單,包括糧食調運、郵政包裹、甚至是部分軍用物資的轉運……

  「將優先包給擁有這種戰略卡車的公司!」

  壟斷!

  在場的人都想到了這個詞。

  這等於是在說,誰買了這種車,誰就拿到了跟政府做生意的入場券!

  如果不買……

  以後政府的單子,你就別想沾邊了!

  「宰相大人!」

  帝國驛站的總裁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激動臉都紅了。

  「這個法案…什麼時候生效?我們需要做什麼?」

  「隨時可以生效。」

  貝侖海姆笑了,魚咬鉤了。

  「至於你們要做什麼……」

  他指了指文件上的那一頁技術參數。

  「很簡單,標準化,我們要的車,必須是柴油動力的!

  「必須是載重三噸以上的!

  「底盤必須是通用的!

  「不管是哪個廠生產的,只要符合這個標準,我們就給補貼。」


  貝侖海姆的語氣逐漸放輕鬆。

  「諸位都是聰明人,你們應該明白,帝國為什麼要花這麼大的代價來補貼你們……

  「我們需要這批車。

  「平時,它們是你們賺錢的工具,幫我們降低物流成本,活躍經濟。

  「但一旦爆發戰爭……」

  貝侖海姆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平時養在民間,戰時直接徵用。

  帝國省去了龐大的維護費用和折舊費用,而企業到了實惠和市場。

  這是雙贏。

  當然,前提是那輛車必須符合軍隊的標準。

  特別是柴油機……

  陸軍的卡車要燒柴油,海軍的新式戰艦要燒重油。

  帝國的煉油廠只需要一套裂解工藝,就能同時滿足海陸軍的需求。

  這是戰略眼光的優勢,也是頂層設計的力量。

  「我沒問題!」

  河運公司的董事長舉起了手。

  「我們公司打算首批採購……五百輛!」

  「五百輛?」

  帝國驛站的總裁冷笑一聲。

  「你也太小家子氣了!我們驛站系統遍布全國,我們需要換裝!我們要一千輛!而且我們可以跟政府指定的廠家簽獨家供貨協議!」

  「憑什麼給你獨家?我們也需要!」

  另外兩位老闆也急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從忐忑變成了火熱。

  這就是資本。

  只要有足夠的利潤,他們甚至願意把絞索賣給絞死自己的人,更何況只是買幾輛卡車?

  貝侖海姆看著這群爭先恐後的巨頭,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急,不急。」

  他敲了敲桌子。

  「產能現在還有限,但全國的汽車產業都在發展。

  「北奧核心,山庭,金平原,林塞,會有不少工廠生產這種標準底盤……

  「大家都有份!」

  貝侖海姆站起身。

  「只要你們願意跟著帝國的指揮走……

  「帝國絕不會讓你們吃虧。」

  ……

  一月三十日。

  奧林匹克王國,雅典。


  這座城市很古老,空氣里有很多輝煌過後的塵埃。

  王宮的露台上。

  「陛下。」

  侍從官走了過來,手裡捧著一份剛送來的報紙。

  「外面的遊行還在繼續嗎?」

  國王停下腳步,問了一句廢話。

  不用問也知道,因為那如海嘯般的喧鬧聲,正隔著兩道宮牆傳進來。

  「是的,陛下。」

  侍從官把報紙遞過去,臉色蒼白。

  「廣場上聚集了超過五萬人……

  「不僅是青年和市民,還有很多退伍軍人……

  「他們在喊口號!

  「說……如果您再不下令收復克里特島,就是奧林匹克的罪人,是土斯曼人的走狗!」

  國王的手抓過報紙。

  頭版頭條是一幅諷刺漫畫。

  畫上,象徵奧林匹克的女神被土斯曼人鎖鏈鎖住,正向他這個國王求救。

  而他呢?

  畫裡的他正躲在王座底下數金幣,對女神的哭喊充耳不聞。

  「這群暴民!!!」

  國王把報紙撕粉碎,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們懂什麼?

  「以為打仗是去市場買菜嗎?

  「那是戰爭!是要死人的!是要花錢的!

  「國庫里還有幾個子兒?軍隊手裡的槍有一半都打不響!拿什麼打?拿他們的嘴嗎?!」

  國王氣壞了。

  他當然想要克里特島。

  畢竟那是奧林匹克民族復興的基石,是他做夢都想拿回來的祖產。

  但是,他也怕啊!

  土斯曼雖然病了,但那龐大的身軀壓下來,還是能把奧林匹克碾成粉末。

  更重要的是……

  列強們的態度。

  阿爾比恩的大使昨天剛來過,話說很重,甚至威脅要封鎖港口。

  奧斯特那邊的人雖然沒直接說話,但他們通過土斯曼人傳過來的話更嚇人,只要他們敢動,就掐斷這邊的經濟命脈。

  「我該怎麼辦?!」

  國王頹然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

  打,可能是死!

  不打,現在就會被外面的暴民衝進來撕碎!


  就在這時。

  王宮的側門被敲響了。

  不是那種正式的通報,而是某種約定好的暗號。

  國王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急切。

  「讓他進來!」

  他對侍從官揮手。

  「快!把這裡清理一下,別讓他看到我這副樣子!」

  幾分鐘後。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圓頂禮帽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沒有行禮,畢竟這位是大羅斯帝國的特使,皇帝尼古拉三世派來的。

  「陛下,您看起來很焦慮……」

  「我能不焦慮嗎?!」

  國王站了起來,指著外面的喧鬧聲。

  「聽聽!我的子民在逼我去死!

  「而你們呢?

  「你們承諾的支持呢?!

  「我只看到了阿爾比恩的巡洋艦在我的家門口轉悠!奧斯特人在威脅要斷我的奶!」

  國王的情緒開始失控了。

  他感覺自己被大羅斯人坑了。

  當初是這幫人慫恿他去挑事,說是什麼千載難逢的機會……

  結果現在,壓力全在他一個人身上!

  而大羅斯人躲在後面,連個響屁都沒放!

  「冷靜,陛下。」

  特使拉開一把椅子,自顧自地坐下。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

  「我們的皇帝陛下,並沒有忘記他的承諾!相反,他比您更急切!」

  特使把信推過去。

  「看看吧……

  「這是皇帝陛下的親筆信。

  「他在信里說很清楚……

  「只要奧林匹克王國邁出那一步,只要你們的軍隊登上了克里特島,或者跨過了北方的色雷斯邊境……」

  特使頓了頓。

  「大羅斯帝國的高加索集群,二十萬大軍,將會在同一時間,發起全線總攻!」

  國王愣了一下,下意識拿起那封信。

  全線總攻?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大羅斯要跟土斯曼拚命了?!

  「真的?」

  國王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懷疑。


  「你們的皇帝……真的會為了我們,去跟土斯曼人死磕?」

  「不是為了你們。」

  特使說話很直白。

  「是為了大羅斯自己,而我們需要波斯灣,土斯曼人擋了路!而您,陛下……您是我們在南方唯一的盟友!

  「這是一場交易!

  「我們負責在正面吸引土斯曼的主力,讓他們流血,讓他們不不把預備隊都填進高加索那個無底洞。

  「而您……

  「您只需要面對一群驚慌失措的二線部隊,去收割那本來就屬於您的土地。」

  說實話,這個誘惑太大了。

  如果土斯曼的主力真的被釘死在高加索,那南方確實就是空虛的。

  克里特島上的土斯曼守軍本來就不多,只要奧林匹克軍隊一到,再加上當地的起義軍……

  「可是……」

  國王還是猶豫。

  他開始優柔寡斷起來了,這也是小國君主的通病。

  想贏,又怕輸。

  「可是列強們怎麼辦?」

  國王放下了信。

  「奧斯特人…還有阿爾比恩……

  「尤其是阿爾比恩!他們的艦隊就在境海眼皮子底下!

  「如果我們真的動了手,他們會不會直接參戰?」

  特使笑了,笑很輕蔑。

  「陛下,您太高看那些商人和政客了。」

  他站起身,走到露台邊,指向遠處的大海。

  「艾略特公爵確實是個厲害的角色,但他終究是個阿爾比恩人!

  「阿爾比恩人最在乎什麼?

  「是生意!是錢!

  「他們在婆羅多自顧不暇,在波斯瑟瑟發抖!參戰?他們動手就意味著跟大羅斯全面開戰!

  「您覺,為了區區一個克里特島,為了幫土斯曼那個將死的病夫……

  「阿爾比恩人人會願意跟大羅斯拚命嗎?」

  特使轉過身,盯著國王的眼睛。

  「他不敢,不過是在虛張聲勢罷了!

  「他們只是想嚇唬您,讓您自己退縮,如果您退了,那就真的輸了!」

  大羅斯特使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力。

  「至於奧斯特……」

  他攤開手。


  「他們現在正忙著呢!也確實不想看到這裡亂!

  「但如果亂了呢?

  「如果您已經把克里特島占領了,把生米煮成熟飯了……

  「奧斯特人會為了一個已經丟掉的島,去跟大羅斯翻臉嗎?

  「不會!

  「他們只會坐下來,跟我們談判,承認既定事實,然後試圖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

  既定事實……

  這個詞鑽進了國王的心裡。

  是啊……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只要你贏了,只要你把東西搶到手了,列強們就會捏著鼻子承認。

  就像當年大羅斯吞併那些汗國一樣。

  「而且……」

  特使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陛下,您看看外面。」

  他指了指王宮外那些還在喧鬧的人群。

  「您覺,如果您現在退縮了……您的王冠,還能戴多久?」

  國王渾身一震。

  這可是誅心之言。

  外面的民族主義情緒已經被煽動起來了,野獸已經被放了出來。

  如果不給這頭野獸餵肉,它就會回過頭來吃掉它的主人!

  「我沒有退路了……」

  國王喃喃自語。

  「是的,您沒有退路!」

  特使走過來,站在國王身邊,像是個魔鬼在耳邊低語。

  「向前,是克里特,是榮耀,是成為奧林匹克歷史上的大帝!

  「向後,是恥辱,是暴動,是斷頭台……

  「選吧,陛下。」

  國王閉上了眼睛,開始權衡。

  一邊是可能被列強暴打的風險……

  一邊是必然被國內民眾推翻的結局……

  兩害相權取其輕!

  哪怕是賭,也要賭那個有希望的!

  萬一賭贏了呢?

  萬一大羅斯人真的能把土斯曼打崩呢?

  萬一列強們真的只是打打嘴炮呢?

  「呼……」

  國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睜開眼睛,眼裡的猶豫消失了,滿是孤注一擲的瘋狂。


  「你說對!!!」

  國王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領子。

  「奧林匹克不能再等了!我的子民需要這場戰爭,我的國家需要那個島!」

  他走到桌邊,按下了召喚侍從官的鈴鐺。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在房間裡迴蕩。

  侍從官推門進來。

  「陛下?」

  「傳令。」

  國王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堅定。

  「命令海軍,艦隊立刻集結,目標克里特島!

  「命令陸軍第一師、第二師,向邊境開拔!

  「告訴那些報社,告訴外面的人民……

  「我,他們的國王,聽到了他們的呼聲!

  「為了奧林匹克的榮耀!

  「我們……拿回克里特!」

  侍從官呆住了,瞪大眼睛看著國王。

  「明智的選擇。」

  特使笑了,他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禮。

  「那麼,我也該向我的皇帝陛下匯報了……

  「大羅斯的承諾,依然有效!

  「一旦您的炮聲響起,高加索的雪山上,會響起我們的衝鋒號!」

  特使戴好帽子,轉身離開。

  任務完成了。

  他成功地把這個愚蠢的國家,綁上了大羅斯的戰車。

  至於奧林匹克會不會死?

  誰在乎呢?

  只要火點起來了,土斯曼人就必須回頭救火。

  哪怕只是一瞬間的分神,對於大羅斯來說,也夠了。

  ……

  當天夜裡。

  國王走上了王宮前廣場。

  他開始演講,聲稱要保護克里特島上受壓迫的同胞,要響應民族自決的號召。

  雅典沸騰了!

  成千上萬的人湧上街頭,高唱著國歌,揮舞著旗幟。

  他們以為這是復興的開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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