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甘蔗在說話
一月九日當天,金平原大區擴大會議第一日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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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政官辦公室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希爾薇婭走在最前面。
門一關,她的氣場就瞬間變了。
希爾薇婭毫無形象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啊——!!!終於結束了!(>﹏<)」
她轉過身,看著跟在身後的李維和可露麗,臉上的表情從疲憊瞬間切換成了惡作劇逞後的壞笑。
「喂,你們剛才注意到了嗎?」
希爾薇婭模仿著剛才會議室里某位市政廳秘書長先生的表情,把臉皺成了一團苦瓜,嘴角還要拚命往下撇。
「那個叫什麼來著……不管了!
「看看他的臉色!
「簡直就像是吞了一隻還沒死的蒼蠅,而且那隻蒼蠅還在他喉嚨里跳踢踏舞!(≧?≦)?」
可露麗走在最後,手裡還抱著一疊會議紀要。
聽到希爾薇婭的形容,這位財政官小姐也沒忍住,嘴角勾起一抹輕笑。
「不僅是他吧……」
可露麗努了努嘴。
「很多人如果不是還要維持體面,當時可能就想把假牙吐出來砸在桌上上了……(○` 3′○)」
「哈哈!」
希爾薇婭笑著把鞋踢飛了。
「哎喲……」
她光著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發出舒服的嘆息聲,然後整個人像癱進了那張寬大沙發里。
「累死我了……跟這幫老狐狸開會,比去前線視察還累!」
希爾薇婭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示意李維和可露麗也坐下。
「來來來,休息時間到!(゜▽゜)☆」
她抓起桌上的果盤,塞了一塊蘋果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李維和可露麗走到希爾薇婭身邊的空位坐下。
「過來吧……」
李維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希爾薇婭眼睛一亮,立刻蹭了過來,熟練地把腦袋枕在李維的腿上。
「這就對了嘛!」
希爾薇婭舒服地眯起眼睛。
「李維,快給我按按!」
李維伸出手,指腹輕輕按壓著她的太陽穴。
「力度怎麼樣?」
「嗯……再重一點點……對!就是這裡!啊~~~舒服!(~ ̄▽ ̄)~」
希爾薇婭發出毫無防備的聲音。
一旁的可露麗雖然還在揉著眉心,但眼神已經飄了過來,帶著什麼信號。
李維笑了笑,伸出另一隻手,對可露麗招了招。
可露麗臉紅了一下,但身體很誠實。
她挪了過來,靠在李維的肩膀上。
希爾薇婭伸出手,戳了戳李維的臉頰。
李維抓住那根作亂的手指,放在嘴邊親了一口。
「唔!」
希爾薇婭像是觸電一樣縮回手,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
「不許突然襲擊!」
注意到那邊的動靜,可露麗輕笑一聲,又往李維這邊蹭了蹭。
「喂!」
希爾薇婭點了點李維的下巴。
「我要抱!」
「你不是好好躺著呢?」
「我要那種……把你當成大號抱枕的那種!」
這要求還真多。
李維無奈地笑了笑。
「行行行……」
李維調整了一下姿勢。
他把希爾薇婭從腿上拉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左腿上,然後依然讓可露麗靠在右邊。
雖然有點擠,但很暖和。
「說起來……」
希爾薇婭靠在李維的肩膀上,玩著他襯衫的扣子。
「對了!」
希爾薇婭猛地直起腰,那一頭銀色的長髮差點甩在李維臉上。
她伸出手指,在李維的胸口畫著圈圈。
「今天我在會上可是全程板著臉,裝出一副誰敢反對就砍誰腦袋』的樣子臉都僵了!這算不算工傷?( ̄_ ̄)」
「算吧……」
李維點頭,求生欲很強。
「那可露麗呢?」
希爾薇婭指了指旁邊。
「她為了配合那個手冊,連夜把那幫人的報銷單據都翻出來了,眼睛都熬紅了,這算不算加班?」
「算!」
李維繼續點頭。
「那……」
希爾薇婭圖窮匕見,臉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獎勵呢?」
她攤開手掌,伸到李維面前。
「要是沒有獎勵,本皇女明天就開始罷工!我就在辦公室里睡覺,或者去你的辦公桌上畫烏龜!(`c′)」
李維笑了。
他看著希爾薇婭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又看了看旁邊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同樣寫滿「也要」的可露麗。
「早就準備好了。」
李維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票。
「這是什麼?」
希爾薇婭一把搶過去,翻來覆去地看。
票面很簡陋,上面印著那輛丑萌丑萌的卡車圖案,還有一行手寫的字。
「金平原國營汽車廠……新車試駕體驗券?001號和002號?」
希爾薇婭念出了上面的字,然後一臉嫌棄地看著李維。
「就這?(¬_¬)」
「不好嗎?」
李維聳了聳肩。
「本茨那邊把公務車的底盤調好了,雖然車廂還沒完全裝好,像個鐵架子……但確實能跑了!我想著,第一輛內燃機四輪轎車的駕駛權,應該配上兩位的身份吧?」
「……也行吧!」
希爾薇婭從李維腿上跳了下來,光著腳在厚地毯上轉了個圈。
「我要開!帶著可露麗去兜風!哈哈哈!(*≧▽≦)ツ」
看著希爾薇婭的樣子,李維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轉頭看向還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可露麗。
「你呢?想去嗎?」
「那……我也去。」
可露麗小聲說道,然後又往李維懷裡鑽了鑽。
這時候,興奮勁兒過後的希爾薇婭又湊了回來。
她發現自己的專座雖然空著,但李維的注意力全在可露麗身上。
這怎麼行!
公平!
必須公平!
希爾薇婭一屁股坐回李維的腿上,甚至還故意用力坐了一下。
「嘶……」
李維倒吸一口涼氣。
「輕點,希爾薇婭……這是肉長的,不是車底盤!」
「哼!誰讓你只跟可露麗說悄悄話!」
希爾薇婭雙手捧住李維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
「試車券只是贈品!不算正式獎勵!」
「那你要什麼?」
李維看著近在咫尺的希爾薇婭。
「我要……」
希爾薇婭的眼珠轉了轉。
「我要補充能量!」
說完,她根本不給李維反應的機會,直接湊了上去。
李維的眼睛微微睜大,伸手攬住了希爾薇婭的腰,讓她開始充電。
「能量補充中!!!」
她意洋洋地宣布。
然後,她轉頭看向旁邊的可露麗,眼神裡帶著一絲挑釁。
可露麗的臉更紅了。
她咬了咬嘴唇,看了看李維,又看了看希爾薇婭。
於是,可露麗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抓住了李維的衣領,把他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我也要……」
聲音小像蚊子哼哼。
但李維聽到了。
他笑著轉過頭。
「那……給你打個折?」
「不要打折!要全款!(。>︿<)」
可露麗難硬氣了一回。
抱著李維也開始補充能量。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好了。」
李維感覺自己的兩隻胳膊都已經麻了,這確實是甜蜜的負擔。
「獎勵發完了,現在該談談正事了。」
「還有什么正事?」
希爾薇婭懶洋洋地靠在他胸口,玩著他的領帶。
「這時候談公事是犯法的你知道嗎?」
「不是公事。」
李維搖了搖頭。
「是關於…睡覺的事。」
「睡覺?!」
兩個女孩同時抬起頭,四隻眼睛盯著他。
希爾薇婭的眼神是「你想幹嘛?在這裡?這麼刺激?」,而可露麗的眼神是「會不會太快了?門鎖了嗎?」。
李維看著她們豐富的表情變化,忍不住敲了一下希爾薇婭的腦門。
「想什麼呢!我是說……我腿麻了!」
李維苦著臉。
「你們兩個加起來雖然不重,但就這麼壓在我的腿上,我的血液都要不流通了!這就是你們對待功臣的態度嗎?」
「啊?!」
希爾薇婭趕緊跳了下來。
「你怎麼不早說!是不是廢了?以後還能走路嗎?還能踩油門嗎?(°ロ°)」
她蹲下身,緊張地捏了捏李維的大腿。
「沒那麼誇張!」
李維哭笑不。
「對不起……」
可露麗也趕緊站起來。
「我……是不是最近吃太多甜食,變重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腰。
「沒有沒有!」
李維趕緊否認。
這是一道送命題。
「是我坐姿不對,跟你們的體重完全沒有關係!你們輕像羽毛一樣!」
李維一邊揉著腿,一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
「行了,時間不早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快五點了。
「晚餐時間?」
希爾薇婭問。
「嗯。」
李維點了點頭,幫可露麗把掉在地上的文件撿起來,又幫希爾薇婭把踢飛的鞋找回來。
「穿上,地上涼。」
希爾薇婭乖乖地伸出腳,讓李維幫她穿鞋。
「今晚……」
穿好鞋後,希爾薇婭站起來,拉著李維的手,眼神閃爍。
「今晚要來我那兒嗎?」
「不去。」
李維拒絕很乾脆。
「為什麼?!(T_T)」
「因為我想活著!」
李維指了指自己還在發麻的腿。
「我需要充足的睡眠!」
「那……」
希爾薇婭不甘心。
「那我們去你那兒!」
「有什麼區別嗎?」
「有!去了你那兒,就是客場作戰,你會收斂一點!」
這是什麼強盜邏輯?
李維還沒來及反駁,可露麗就小聲補了一刀:「冬天一起比較暖和……」
李維看著這兩個一唱一和的傢伙。
他知道,今晚這個安穩覺是睡不成了。
「那我還不如留下來……」
李維嘆了口氣。
「不過先說好。」
他豎起一根手指。
「好好休息!」
「知道啦知道啦!囉嗦!」
希爾薇婭挽住李維的左臂。
「我要聽故事!」
「我也想聽……」
可露麗挽住右臂。
「好吧……」
三人走出執政官辦公室。
門外的衛兵目不斜視,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李維……」
「嗯?」
「晚餐我們自己做吧?」
「……剛才誰說累不想動的?」
「那是剛才!現在餓了嘛!」
「我也覺,自己動手好一點……」
「……比如我去找女僕長。」
「你來動手嘛!畢竟你是萬能的幕僚長嘛!(★ω★)」
「……行,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剩下的,沒有的話我就把文件烤了給你們吃!」
「嘻嘻!」
聲音漸行漸遠,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
一月十日。
費倫群島,馬尼拉。
這裡飄著惡臭,是死屍的味道。
混雜了排泄物、爛肉和發酵垃圾。
「上帝啊……」
合眾國陸軍第十步兵團的凱勒中尉站在兵營的水井邊,用手帕死死捂住口鼻。
他往井裡看了一眼,差點把早飯吐出來。
井水呈現渾濁的黑褐色。
水面上漂浮著一隻死豬,豬肚子漲像個氣球,而且已經爆開了,在那團爛肉周圍,還漂著一些讓人不想去分辨的穢物。
「這幫畜生!!!!畜生啊!!」
凱勒中尉罵了一句,往後退了好幾步,直到感覺肺里的空氣稍微乾淨了一點才停下。
「這已經是第三口井了……」
旁邊的軍士長吐了一口唾沫,臉色鐵青。
「今天早上,我們在城區的十二個取水點都發現了這個。有些是死豬,有些是…排泄物!」
說著,軍士長指了指遠處。
「這些天,全城的水源陸續都被下了料!」
凱勒中尉嗓子眼在冒煙。
馬尼拉的一月雖然是涼季,但那也只是相對於這裡的雨季而言。
現在的氣溫依然有三十度,濕度極大。
穿著厚重的軍裝,背著十幾斤的裝備,只要在外面站十分鐘,內褲都會濕透。
這種鬼天氣,人不喝水,半天就會脫水。
「軍醫怎麼說?」
凱勒問。
「軍醫說這水絕對不能喝,燒開了也不行。」
軍士長聳了聳肩。
「那裡面全是病菌!霍亂、傷寒、痢疾……喝一口就能把整個連隊送進野戰醫院拉到虛脫!」
「那就只能去河邊了……」
凱勒中尉看向地圖。
帕西格河。
這條河流穿過馬尼拉郊外,雖然水質也不怎麼樣,但至少那是流動的水,只要取上游的水,加點淨化藥片,煮沸了還是能喝的。
但這很危險,因為那裡是郊外。
是那群拿著砍刀和土製火槍的猴子的地盤。
「準備車隊!把所有的水桶都帶上,我們需要裝滿十五輛馬車,才能供應團部這一天的用水量!」
「護送兵力呢?」
軍士長問。
「兩個排……」
凱勒想了想。
「帶上足夠的彈藥!還有,告訴那幫小子,眼睛瞪大點!這不是去郊遊!」
「是,長官!」
……
下午兩點。
太陽毒辣。
通往帕西格河的土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甘蔗林。
風一吹,颯颯聲響起,它們好像在說話……
凱勒中尉騎在馬上,走在車隊的最前面。
他手裡握著那把魔改左輪,汗水順著帽簷流進眼睛裡,殺他生疼。
「保持距離!」
凱勒大聲喊道。
「別湊在一起!注意兩邊的林子!」
十五輛四輪馬車排成一條長龍,每輛車上都裝著幾個巨大的橡木桶。
六十名合眾國士兵端著步槍,分列在車隊兩側,緊張地注視著周圍。
他們是正規軍,在他們的認知里,戰爭應該是兩軍對壘,或者是大炮互轟。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了幾桶水,像做賊一樣在爛泥路上提心弔膽。
「長官,前面就是河灣了!」
尖兵跑回來報告。
凱勒點了點頭。
只要到了河邊,取水很快,半個小時就能搞定。
只要裝滿水,掉頭跑回城裡,就算完成任務。
「加速!」
凱勒下令。
車夫們揚起鞭子,馬車輪子碾過路面,捲起黃色的塵土。
就在這時……
凱勒看到了一樣東西。
在前面不遠處的路中間,有一塊看起來很新的翻土痕跡。
很小,但是在這種全是車轍印的路上,那一小塊翻新的土顯那麼突兀。
「停車!!!」
凱勒的吼聲還沒傳到後面。
第一輛馬車的馬蹄子就已經踏了上去。
沒有精密的引信,也沒有什麼複雜的機械結構。
那下面埋著的,是整整兩箱礦用黑火藥。
引爆方式是最原始的壓發。
或者更簡單點說,就是一個裝滿了火藥的木桶,上面頂著一根火柴和一個粗糙的摩擦片。
轟——!!!
一聲巨響,大地在顫抖!
黑紅色的火球瞬間騰空而起。
第一輛馬車連同那兩匹馬,直接被掀飛到了半空中。
破碎的木板、馬匹的內臟、還有那個倒霉車夫的殘肢,像下雨一樣落了下來。
「敵襲!!!」
「炸彈!是路邊炸彈!」
士兵們亂成一團。
那些拉車的馬受驚了,開始瘋狂嘶鳴亂竄。
「穩住!別亂跑!」
凱勒被氣浪推差點從馬上摔下來,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嗡聲。
還沒等他控制住受驚的坐騎。
轟!轟!轟!
接二連三的爆炸聲響起。
不是一顆炸彈,是一串!
連環雷,專門炸車隊!
後面的幾輛馬車也遭殃了。
衝擊波把沉重的水桶炸粉碎,木桶的碎片變成了致命的彈片,橫掃了周圍的一切。
煙塵瀰漫,遮蔽了視線。
「趴下!都趴下!」
凱勒滾下馬,躲在一個土坡後面。
他看不清敵人。
只看到自己的士兵在煙霧中慘叫,在那亂竄的馬蹄下掙扎。
「在哪?敵人在哪?」
一個年輕的二等兵抱著頭,趴在凱勒身邊,渾身發抖。
「閉嘴!!」
凱勒給了他一巴掌。
爆炸聲終於停了。
剩下的馬車擠作一團,士兵們有些趴在地上,有些茫然地舉著槍。
就在這短暫的寂靜中。
兩邊的甘蔗林里,突然響起了密集的聲響。
砰!砰!啪!
聲音很沉悶雜亂……是老式的前裝滑膛槍!
這種武器在一百米外連頭牛都打不中。
但現在,雙方的距離只有不到三十米。
甘蔗林里,無數個黑洞洞的槍口噴出了白色的煙霧。
從那些槍管里飛出來的,不是標準的子彈。
而是鐵砂,混著切碎的鐵釘,還有生鏽的鉛丸,甚至是原本用來修房子的碎渣……
「啊!!!」
那個剛才還在問敵人在哪的二等兵,臉上瞬間多了十幾個血洞。
他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臉,鮮血從指縫裡湧出來。
這種創傷太可怕了。
如果是被步槍打中,那就是一個乾淨的貫穿傷。
但這玩意兒……
那是把一堆爛鐵爛釘子硬生生塞進人的肉里!
傷口是撕裂狀的,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頭渣子。
「還擊!對著林子裡打!」
凱勒舉起手槍,魔改左輪的激發了術式,將幾片甘蔗燒了起來,雖然看起來火勢蔓延不了,但也算遮擋了裡面的視野……
事實證明,這玩意兒確實作戰條件受限,不如真正手槍和步槍……
而士兵們也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們拉動槍栓,對著看不見的敵人扣動扳機。
劈里啪啦的槍聲響成一片。
步槍的射速很快,火力很猛,甘蔗被成片地打斷。
但是……
沒有慘叫聲。
也沒有人從林子裡衝出來。
那邊的槍聲在第一輪齊射後,就戛然而止了。
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停火!停火!」
凱勒大喊著。
他意識到不對勁。
太安靜了!
除了傷兵的呻吟和馬匹的喘息,林子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排!帶人衝進去看看!」
凱勒下令。
十幾個士兵端著刺刀,小心翼翼地摸進了甘蔗林。
幾分鐘後,排長回來了。
他的臉色很難看,手裡提著一樣東西。
「人呢?」
凱勒問。
「跑了!」
排長把手裡的東西扔在地上。
一支用鐵絲綁著木托的破槍,槍管都已經炸裂了。
「他們打完一槍就跑了!林子裡全是那種挖好的撤退溝渠!這幫人……這幫人就像田鼠一樣!」
凱勒看著那支破槍。
這就是把他的半個排打殘的武器?
這種甚至不能稱之為武器的垃圾?
「傷亡情況?!」
凱勒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死了八個……」
軍士長走了過來,壓抑著情緒。
「傷了二十二個……其中有五個重傷,估計救不回來了……鐵砂打進了他們肚子裡……」
凱勒看了一眼車隊。
十五輛馬車,炸毀了六輛,剩下的馬也都受驚跑散了或者是被打死了。
那些水桶,現在變成了一地的碎片。
沒有一滴水……
只有滿地的血,和那些渾濁的泥水混在一起。
「水呢?」
凱勒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沒了,長官!」
軍士長踢了一腳地上的木桶碎片。
「全都漏光了……」
凱勒抬起頭,看了看頭頂那個依然毒辣的太陽。
喉嚨里的乾渴感在這一刻變更加強烈了,像是有火在燒。
他們出來是為了取水。
現在水沒取到,反而搭進去了三十個人的戰鬥力。
「撤退……」
凱勒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把屍體帶上……還有傷員!」
「那水怎麼辦?」
排長問。
「喝尿去吧!」
凱勒吼了一句。
「不想死在這裡就趕緊走!誰知道那幫猴子還在前面埋了多少炸彈!」
……
傍晚。
馬尼拉,合眾國遠征軍指揮部。
指揮官奧蒂斯將軍坐在辦公桌後,看著那份剛剛送來的戰報。
他的臉色陰沉能滴出水來。
「你是說……」
奧蒂斯將軍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狼狽不堪的凱勒中尉。
「你帶了兩個排的人,去幾公里外的河邊取水。」
「是的,將軍!」
凱勒抬高頭,臉漲通紅,不敢看將軍的眼睛。
「然後,你們連敵人的臉都沒看清,就被炸飛了六輛馬車,死傷了三十個人?」
「是的,將軍!」
「最後,你們帶回來了什麼?」
「……只有屍體,將軍!」
啪!
奧蒂斯將軍猛地一拍桌子。
「這是恥辱!
「這是合眾國陸軍的恥辱!
「你們手裡拿的是步槍!你們受過最嚴格的訓練!你們面對的是一群還在用黑火藥和鳥槍的農民!
「結果呢?
「你們甚至連一口水都運不回來!」
奧蒂斯將軍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走動。
他很憤怒,但更多的是惆悵。
不是因為敵人強大,而是因為無力感。
自從十天前,土著反抗軍開始搞污染水源這一套後,整個馬尼拉的後勤壓力陡增。
他的遠征大軍,每天需要消耗海量的淡水。
原本靠城裡的井水還能維持。
但現在井水被污染了,只能靠外運。
然而郊區可不是安全區……
「他們有炸藥。」
凱勒中尉小聲辯解道。
「很多炸藥……那種爆炸的威力,絕對不是土製黑火藥能做到的!肯定是工業炸藥!而且打完就跑,絕不戀戰!這不像是一群暴民能想出來的!」
奧蒂斯將軍停下腳步。
他當然知道這不正常。
情報部門早就說過,有外部勢力在支持這幫反抗軍。
那些炸藥,那些戰術……
「真是死全家了,舊大陸!!」
奧蒂斯將軍罵了一句。
他敢肯定是舊大陸的人搞的鬼,但他現在沒空去管國際政治。
現在首先要解決的是生存問題。
「將軍,明天的取水任務……」
後勤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
「水庫里的存水只夠喝到明天中午了。」
奧蒂斯將軍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牆上的地圖。
那條帕西格河,現在看起來不像是水源,倒像是一條流淌著鮮血的冥河。
如果每次取水都要付出這種代價……
這仗還怎麼打?
「增加兵力!」
奧蒂斯將軍冷冷地說道。
「明天派一個連……不,派兩個連去!帶上野戰炮!先把河岸兩邊的林子給我轟平了!還有,讓工兵營去前面開路,哪怕是用手挖,也要把那些該死的地雷給我挖出來!」
說到這裡,奧蒂斯將軍突然感到一陣荒謬。
他帶著遠征軍大軍,跨越大洋來到這裡。
原本是為了建立功勳,要把星條旗插遍群島,將這裡變成合眾國的後花園……
可現在呢?
他卻要為了喝上一口乾淨的水,動用重炮和兩個連的兵力去跟一群農民拚命!
「後勤……」
奧蒂斯將軍坐回椅子上,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我們的後勤體系,正在崩潰!」
在這片濕熱的叢林裡,擊敗合眾國軍隊的可能不是子彈。
而是一口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