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可露麗:沒人比我更懂資本
執政官辦公室。
這幾天民政總署和工程建設總署連夜趕出來了《特別勞動力安置細則》。
可露麗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名單上飛快地勾畫著。
她的神色很平淡,不像是在決定幾萬人的命運。
「金平原國營汽車廠,一期建設工程……這裡需要大量的搬運工和挖土工,劃撥兩千人過去。」
可露麗一邊說,旁邊總務署派來的秘書官一邊飛快地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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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建設總署下屬的第六工程局,正在負責到林塞的戰備公路拓寬項目,那裡的碎石場缺人……給他們三千人。告訴局長,這些人不需要發正式工的薪水,只需要提供一日三餐和保暖的營房,外加一點點零花錢就行。
「建設兵團那邊發來電報,說塔特拉山口的防風林帶還需要人手……再扔五千人進去。那是苦力活,也是在這大冬天裡最要命的活,讓身體素質最好的那批青壯年去。」
說完,可露麗輕輕咬了咬鉛筆頭,又想了想。
「還有農業發展公司,他們在東部的三個新墾農場……把那些拖家帶口的老實人,大概八千人,全部塞進去。既然是國營農場,可以實行半軍事化管理,正好用來安置那些沒有攻擊性的家庭單位。
「至於剩下的……」
可露麗的筆尖頓了頓。
「礦山……林塞那邊的煤礦和鐵礦,最近因為戰爭需求,產能缺口很大。跟那邊的總督們協商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剩下的人,尤其是那些從大羅斯軍隊裡逃出來的逃兵,或者是有暴力傾向的刺頭,都送去井下。」
希爾薇婭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安靜地聽著可露麗這一連串的安排。
她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插了一句。
「等等,可露麗。」
希爾薇婭指了指那份名單。
「汽車廠、工程局、建設兵團、國營農場、礦山……甚至直接塞給林塞大區……這些地方,好像都是財政直接兜底的單位吧?」
「沒錯。」
可露麗頭也不抬地回答。
「可是……」
希爾薇婭放下茶杯,一臉的不解。
「我們之前的計劃,不是說要把包袱甩給資本家嗎?
「不是說要讓那些工廠主出錢來養這些人嗎?
「你現在的安排,怎麼感覺大頭還是我們在扛?
「國營廠雖然也是企業,但在這個階段,擴建也好,開荒也好,花的都是財政撥款啊!
「而且這些難民剛去的時候肯定沒法立刻產生效益,這前幾個月的吃喝拉撒,還是算在財政的帳上。」
希爾薇婭歪著頭,看著這位一向以摳門著稱的財政官小姐。
「這不符合你之前的說法啊!
「明明前兩天還在說要省錢,要讓那些貪婪的工廠主出血……
「結果到了實際操作的時候,你卻把很多人都攬到了自己懷裡!」
希爾薇婭嘴角勾起調侃的笑容。
「怎麼?是你突然發現那些私人小工廠的條件太差,怕虧待了這些難民?
「還是說……
「雖然嘴上說著要省錢,但你骨子裡,其實根本就不信任那些資本家?你也是個口是心非的傢伙吶!可露麗~~(#^.^#)」
可露麗手裡的筆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希爾薇婭。
「你說對了……」
可露麗放下了筆,嘆了口氣。
「我不信任他們!
「或者說,我不信任資本那種逐利的本能,在面對這種巨大且廉價的,沒有任何法律保障的勞動力衝擊時,還能保持哪怕一絲一毫的理智……」
可露麗站起身,走到掛著金平原經濟分布圖的牆邊。
「希爾薇婭,你想過沒有……
「三萬人……
「而且後續可能還有更多,五萬,甚至十萬。
「這些人現在的身份是什麼?
「黑戶!
「他們沒有奧斯特的國籍,不受法律保護,甚至在大羅斯那邊,他們已經是死人了……
「這就意味著,他們是這世界上最完美的耗材!」
可露麗的聲音變了一下,她自己家就是資本,不可能不知道資本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個金平原本地的普通工人,哪怕是沒什麼技術的搬運工,現在的日薪大概是十二到十五個弗林。這還是在不包吃住的情況下。
「但是這些切爾諾維亞人呢?
「他們只要兩個弗林!
「甚至只要給兩個黑麵包,給個睡覺的窩棚,他們就能給你干十六個小時,而且絕不抱怨,因為抱怨的後果就是被趕回雪地里凍死!」
可露麗轉過身,盯著希爾薇婭的眼睛。
「如果你是一個紡織廠的老闆,或者是私營磚窯的廠主……當你看到這群只要給口飯就能往死里用的奴隸時,你會怎麼做?」
希爾薇婭愣了一下。
「我會……我會開除掉那些本地的工人。」
希爾薇婭下意識地回答。
「沒錯!」
可露麗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會毫不猶豫地把那些相比下昂貴嬌氣的本地工人踢出門,然後把這些難民招進去!
「這就是資本的本能!
「如果我們不加干預,如果我們真的把這三萬人直接推向自由勞動力市場……
「你知道下周會發生什麼嗎?」
可露麗沒有等希爾薇婭回答,直接給出了答案。
「下周,大區的失業率會暴漲!
「憤怒的本地工人會走上街頭,他們會砸毀工廠,會襲擊那些難民,甚至會衝擊大區公署……
「因為是我們引進了這些搶飯碗的強盜。
「到時候,我們賺的那點人頭費和中介費,還不夠支付鎮壓暴亂的維穩資金!
「更重要的是……」
可露麗看了一眼李維。
「這會打斷李維未來的《勞工保障法案》的鋪墊……
「我們要的是一個穩定的、有消費能力的工人階級,來消化我們日益增長的工業產品!
「而不是一群只能維持最低生存需求,手裡沒有一分錢余錢的奴隸……」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希爾薇婭張了張嘴,似乎被這個推演給嚇到了。
她之前只覺這是撿便宜,沒想到便宜背後還藏著這麼大的雷。
「所以……」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李維放下了咖啡杯,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淡然。
「所以可露麗的方案是對的!我們要用,但不能亂用。
「我們要讓這股洪水去灌溉那些本地人不願意去的荒地,而不是讓它衝垮我們好不容易建起來的堤壩。」
李維指了指可露麗剛才畫的那些地方。
「修路、挖礦、開荒、甚至是在高寒地區種樹……
「這些工作,要麼是極度危險,要麼是極度辛苦,本地工人根本不願意干,或者要價高離譜。
「把難民填進去,正好補上了這個缺口……
「希爾薇婭,這叫增量。
「用增量來拉動基建,用基建來降低物流成本,最後反哺給整個工業體系。
「這才是這批勞動力的正確用法。」
希爾薇婭皺了皺眉頭:「可是……」
她想起了什麼。
「那些工廠主怎麼辦?他們也在叫喚啊……昨天商會的會長還來找我哭訴,說最近訂單太多,人手不夠,聽說公署弄來了一批人,能不能分他們一點?如果不給他們分一點,他們會說公署與民爭利,把好處都留給國營廠了。」
「分,當然要分。」
可露麗眯起了眼睛。
她從那一堆文件下面抽出一份單獨的協議模板。
「我沒說不給他們人……
「我只是說,不能讓他們直接擁有這些人!
「這就是我要給他們上的鏈子……」
可露麗把那份協議推到希爾薇婭面前。
「看看這個,《勞務派遣與租賃協議》……
「以後,所有的難民,名義上都是金平原工程建設總署勞務派遣中心的員工!
「也就是我們公署的人……
「那些私營工廠主如果想要人,可以!
「來我們這裡租!
「租金標準:每人每天八弗林。」
「八個弗林?」
希爾薇婭算了一下。
「這比本地工人的十二個弗林要便宜,但也便宜不了太多啊……而且你剛才不是說,難民只要兩個弗林就夠了嗎?」
「對,難民只要兩個弗林!」
可露麗的眼神里閃過狡黠。
「工廠主給我們八個弗林。我們發給難民三個弗林,多給一個是為了讓他們有盼頭,不至於造反。剩下的五個弗林……就是我們公署的管理費。」
「!!!」
希爾薇婭瞪大了眼睛。
「你……你這也太黑了吧?!」
「這怎麼能叫黑呢?」
可露麗一臉的理所當然。
「這叫社會治理成本!
「你想想,我們要給這些難民建營房吧?要給他們看病吧?要教他們說奧斯特語吧?還要派人看著他們別鬧事吧?
「這些都要錢啊!
「而且,我把價格定在八個弗林,就是一個微妙的門檻……
「這個價格,比本地工人便宜,能吸引那些真的缺人的工廠主!
「但又沒有便宜到那種令人髮指的地步……
「工廠主在解僱熟練的本地工人,去換這批語言不通、技術生疏的難民時,就會掂量一下了。
「為了省那四個弗林,把熟練工換成生手,還要承擔溝通成本和管理風險……
「大部分聰明的工廠主,只會把這些難民安排在搬運、清潔這種低端崗位上,或者是作為生產旺季的臨時補充。
「他們絕不敢大規模裁員來替換。」
可露麗攤開手。
「看……
「既滿足了工廠主的用工需求,又保護了本地工人的飯碗。
「還讓公署賺了一筆差價用來維持難民的運營……
「最後,那些難民雖然拿少,但至少是在政府的保護下,不會被那些黑心工廠主直接打死在車間裡……
「一舉四!」
希爾薇婭看著可露麗,久久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半天,她才感嘆了一句:
「可露麗……幸好你是我們這邊的!如果你是資本家那邊的人,或者是大羅斯那邊的……我覺我們可能早就破產了!」
「謝謝誇獎。」
可露麗淡定地接受了這個評價。
「不過,這還不夠。」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李維,這時候突然開口補充道。
「這一套勞務租賃制度,只是暫時的防火牆。」
他看著兩個女孩。
「鏈子是栓上了,肉骨頭也給了。但我們不能永遠把這幾萬人一直當成牲口養。他們是人,只要是人,就會有往上爬的欲望。
「當他們學會了奧斯特語,學會了開機器,適應了這裡的生活之後……他們就不會滿足於每天三個弗林的施捨了。」
李維的目光變悠長。
「所以我們未來還要給他們一條路,可以變成人的路。」
「你是說……入籍?」
希爾薇婭問。
「對,但要有門檻!」
李維伸出一根手指。
「比如,在國營礦山連續工作滿三年,且無犯罪記錄的;
「戰場上立過功的;
「通過了高級技工考核的!
「我們要讓那些難民看到希望。
「告訴他們,只要你們肯干最苦最累的活,只要你們願意為帝國,為金平原流汗流血……
「終有一天,你們可以摘掉那個勞務派遣的帽子,成為拿十二弗林、有尊嚴的奧斯特公民。」
李維笑了笑,在當人這件事上面,他還是有追求的。
「這就像是在驢子前面掛胡蘿蔔……
「只有掛著這個胡蘿蔔,他們才會心甘情願地拉磨,才不會因為那五個弗林的差價而對政府產生怨恨。
「他們會覺,是自己還不夠努力,而不是制度在剝削他們!」
可露麗聽著李維的話,眼裡的光芒越來越亮。
她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下了這一條。
《階級晉升通道與歸化考核標準》。
「明白了!」
可露麗合上筆記本。
「我會把這個加入到細則里去。
「把人分三六九等……
「最底層的勞務工,中間層的預備公民,還有上面的正式公民。
「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待遇和福利。
「讓他們自己去卷,去競爭,去為了那個向上的名額而拚命幹活。」
可露麗深吸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這個體系就徹底穩固了。」
她說很直接,沒有任何光鮮的包裹。
但提出來的東西,確實更符合眼下的現狀,也能讓這批難民在金平原活下去,同時不成為隱患,與政府互利互惠。
「沒錯。」
李維點了點頭。
「用光鮮的話來講,這也是仁慈。
「對工廠主的仁慈,對本地工人的仁慈,也是對那些難民的最大的仁慈。」
畢竟,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能有一條通往人的路,哪怕鋪滿了荊棘和煤渣,也已經是恩賜了。
「好了。」
李維拍了拍手,結束了這個沉重的話題,看向希爾薇婭。
「執政官殿下,該簽字了。」
希爾薇婭拿起桌上的筆,在那份《特別勞動力安置細則》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著筆尖划過紙面。
切爾諾維亞難民,以及未來可能更多的流亡者,他們的命運,就這樣在這一間執政官辦公室里,三人的對話中,被規劃好了。
……
十二月二十日。
費倫群島,馬尼拉郊外。
聖何塞鎮。
沒有漫天飛舞的雪花,也沒有冷到骨子裡的寒風,只有濕熱,以及永遠曬不乾的爛泥地。
經歷戒嚴,將城內清剿了兩輪後,合眾國的人終於騰開手,開始朝外擴散。
合眾國陸軍第十步兵團B連的連長,迪倫上尉,正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擦鋥亮的新式軍靴,現在已經糊滿了一層厚厚的黃泥,筆挺的軍裝,腋下和後背也早就被汗水浸透。
「婊子養的爛地方!!!」
迪倫上尉用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低聲咒罵了一句。
「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忍耐一下吧,上尉……」
旁邊的人是個剛從軍校畢業的年輕人,臉上還帶些許稚氣。
「按照地圖,前面就是聖何塞鎮了。情報顯示,那裡有一處卡提普南反抗軍的據點,我們的任務是接收那裡,建立秩序,順便把那些拿著砍刀的土匪清理乾淨。」
「土匪?」
迪倫上尉冷笑一聲。
「在總統的演講里,我們是來解放這裡的!我們是文明的使者,是把這些可憐的土著從伊比利亞那個腐朽王國的鞭子下解救出來的救世主!」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士兵。
一百二十名全副武裝的合眾國士兵,排成兩列縱隊,雖然走在爛泥地里,但依然保持著基本的隊形。
他們手裡拿著最新的克拉格步槍,隊尾還拖著一門手搖式的加特林機槍。
這火力,足夠打一場小型的會戰了。
而用來對付一群還穿著草鞋,拿著農具的土著?
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只要我們在鎮子裡升起星條旗,分發一點罐頭和糖果,那些土著就會跪在地上感謝上帝把我們送來……」
迪倫上尉是這麼認為的。
這也是他在出發前,他在家鄉的報紙上看到的論調,不過是一場武裝遊行。
隊伍走進了甘蔗林。
兩邊是比人還高的甘蔗,密密麻麻,風吹過時發出沙沙的響聲。
路變更窄了,高大的植物遮蔽了視線。
「讓那幫小子精神點!」
迪倫上尉本能地感覺有些不舒服。
這種地形,如果是他在西部對付那些印第安人,他絕對不會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但這裡是南洋,對手是一群連像樣褲子都沒有的農民。
應該沒事吧?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
隊伍中間,一輛滿載補給的馬車輪子碾過了一塊看起來有些鬆動的土包。
那下面埋著一個原本裝朗姆酒的木桶。
桶里塞滿了從法蘭克軍火庫里清理出來的,已經因為受潮和高溫而變極不穩定的礦用炸藥。
甚至不需要引信。
只要稍微一點震動,那些析出的硝化甘油就會發脾氣。
轟——!!!
一聲巨響。
沉悶的的悶響,巨大的火球瞬間吞噬了那輛馬車,連帶著旁邊的四五個士兵一起被掀到了半空中。
黑色的煙霧騰空而起!
「敵襲!!!」
「趴下!隱蔽!」
迪倫上尉被氣浪推了一個踉蹌,帽子都飛了。
他趴在泥地里,耳朵里嗡嗡作響。
還沒等他搞清楚爆炸的來源。
兩邊的甘蔗林里,響起聲音。
砰!砰!啪!
幾十支、甚至上百支老式火槍同時開火。
應該進熔爐的廢舊前裝槍,此刻噴吐出了致命的鉛丸。
一瞬間,道路兩旁的甘蔗林就被白色的硝煙籠罩了。
「啊!我的腿!」
「我看不見了!這煙有毒!」
慘叫聲在隊伍里此起彼伏。
合眾國的士兵們慌了。
他們受過正規的戰術訓練,也學過如何挖掘戰壕。
但沒人教過他們,如果在離敵人只有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被一群看不見的人用這種古董槍糊臉該怎麼辦。
黑火藥推動的鉛丸,初速並不高,精度更是爛一塌糊塗。
但在這種貼臉的距離上,這就變成了可怕的霰彈。
而且這種老式的軟鉛彈打進肉里,不會像全金屬被甲彈那樣穿個洞就飛出去。
它會變形、翻滾,把骨頭砸粉碎,在人體內留下一個拳頭大小的空腔……
「反擊!反擊!」
迪倫上尉拔出手槍,對著煙霧瀰漫的甘蔗林胡亂開了兩槍。
「機槍呢?把機槍架起來!對著林子裡掃射!」
加特林機槍手早就被剛才的第一輪齊射打倒了,那個倒霉的傢伙臉上嵌滿了鐵砂和碎石子。
副射手接過了搖把。
噠噠噠噠噠——
加特林機槍終於吼叫了起來。
銅黃色的彈殼像流水一樣灑落在泥地里,密集的子彈切斷了那些甘蔗。
隨著機槍的咆哮,甘蔗林里的槍聲稀疏了下去。
那些襲擊者似乎跑了。
畢竟他們本來就是打了就跑,根本沒想過要和正規軍硬碰硬。
「停火!停火!」
迪倫上尉大喊著。
槍聲停了。
只有那輛被炸毀的馬車還在燃燒,發出劈啪的聲響。
空氣中除了硫磺味,還多了一股烤肉的焦糊味。
「清點傷亡……」
迪倫上尉站起來,感覺腿有點軟。
他看著四周。
這一幕簡直是地獄。
剛才還整齊的隊伍,現在像是被颱風掃過一樣。
到處都是在泥地里打滾的傷員。
「報告上尉……」
副官捂著流血的胳膊走了過來,他的臉色蒼白像紙。
「死了七個……傷了十三個……其中有兩個重傷,估計撐不到回城了。」
二十個人……
六分之一的兵力!
甚至連敵人的臉都沒看清!
迪倫上尉感覺一股血直衝腦門。
這不可接受!
這是合眾國的正規軍,對付列強的精銳!
怎麼能折損在這一群連鞋都沒有的土匪手裡?
而且還是被這種垃圾武器打敗的?
他走到路邊,撿起一支襲擊者遺落的武器。
是一支槍管都鏽快要掉渣的前裝滑膛槍,槍托是用兩塊木板隨便釘上去的。
而在不遠處的泥坑裡,還扔著一個沒爆炸的鐵皮罐頭,上面插著一根燒了一半的導火索。
就是這些垃圾……
這些工業文明的廢料……
奪走了他七個手下的命?
「長官!抓到一個!」
幾個憤怒的士兵從甘蔗林里拖出來一個瘦小的男人。
那人渾身是泥,手裡還緊緊抓著一把大砍刀。
他的腿被機槍子彈打斷了,正用仇恨的眼神盯著這些白人。
「是不是你乾的?!」
迪倫上尉衝過去,一腳踹在那人的胸口。
「說話!該死的猴子!」
那人吐了一口血沫,咧開嘴笑了。
他的牙齒被染血紅。
「自由……」
那人用蹩腳的通用語,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詞。
「這片土地……我們的!」
砰!
迪倫上尉直接扣動了扳機。
子彈打穿了那人的腦袋,紅白之物濺在泥水裡。
「自由?」
迪倫上尉看著地上的屍體,眼裡的理智正在一點點消失,變成被羞辱後的暴怒。
「你們這群野蠻人也配談自由?我們給你們帶來了文明,帶來了秩序,帶來了上帝的福音!你們卻用炸彈和黑槍來回報我們?」
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那座聖何塞鎮。
鎮子的上空飄著炊煙,那麼寧靜祥和。
但在現在的迪倫上尉眼裡,那不是炊煙。
而是掩護!
是這些土匪的巢穴!
這群看似無辜的村民,白天在田裡種地,晚上就會拿起這些破槍,躲在路邊的草叢裡,等著給他的士兵來一下狠的。
這裡沒有平民……
全是敵人!
「上尉,我們還要進鎮子嗎?」
副官問道。
「進!」
迪倫上尉把手槍插回槍套,聲音冷像冰。
「但是不用接收了。」
「那……」
「這些土匪是從鎮子裡出來的,那些村民肯定知情,甚至是從犯。既然他們不想當合眾國的公民,既然他們拒絕了文明的善意……那就讓他們嘗嘗文明的怒火!」
迪倫上尉揮了揮手,指著那座村莊。
「燒了!」
副官愣了一下。
「全部?」
「全部!」
迪倫上尉咆哮道。
「房子、糧倉、甘蔗林……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給我燒了!我要讓這方圓十里變成白地!我要讓他們知道,殺害合眾國士兵的代價!」
十分鐘後。
聖何塞鎮變成了火海。
並沒有什麼激烈的抵抗,因為反抗軍的主力早就撤走了。
留下的只有老弱婦孺。
士兵們把憤怒發泄在了這些草房子上。
火把被扔進了茅草屋頂,煤油被潑在了穀倉里。
哭喊聲、尖叫聲,還有牲畜受驚的嘶鳴聲,混合著烈火燃燒的劈啪聲,構成了一曲殘酷的交響樂。
迪倫上尉站在村口。
火光映紅了他的臉,他看著那些在大火中奔跑的村民,跪在地上乞求的婦人。
他的心裡沒有一絲憐憫,只有一種扭曲的快意。
「這就是戰爭……」
他對自己說。
「對付野蠻人,就要用野蠻的方式!」
大火還在燃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