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我可不要敞篷車
十二月二十二日。
金平原,東部工業新區。
這裡原本是一片荒地,現在卻成了整個大區最嘈雜,也是最有活力的地方。
鋼架結構廠房已經封頂,雖然外牆的紅磚還沒完全砌好,但裡面的機器轟鳴聲已經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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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平原國營汽車廠的一期工程。
李維戴著安全帽,走在工地上。
走在他旁邊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留著濃密鬍子的老頭。
卡爾;本茨。
內燃機領域的先驅,也是現在這家國營汽車廠的技術總顧問。
「幕僚長閣下,小心腳下。」
本茨指了指前面的一坑泥水,伸手虛扶了一下李維。
「謝謝。」
李維跨過去,看著眼前那一排剛剛安裝調試好的衝壓機。
「這批設備是林塞那邊淘汰下來的?」
「是的,閣下。」
本茨拍了拍那冰冷的機器外殼,眼神里滿是慈愛,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
「雖然是二手的,但那是以前用來衝壓炮彈殼的,精度很高,力量也足。稍微改造一下,用來衝壓卡車的駕駛室蒙皮,簡直是大材小用,或者說是…完美。」
本茨對這裡很滿意。
在這裡,李維大手一筆,直接給了他一塊地,還有無限量的鋼鐵供應,以及幾千名雖然技術生疏但極其聽話的工人
這種實業興國的氛圍,讓這個老頭感覺到了尊重。
「產量能跟上嗎?」
李維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目前的計劃是,下個月底,第一批五十輛重型卡車就能下線。」
本茨指了指不遠處的總裝車間。
「發動機的問題已經解決了,我們採用了新的發動機方案,雖然震動大點,噪音響點,但扭矩大,不挑食,哪怕是劣質柴油也能跑。」
「這就好。」
李維點了點頭。
他不需要這車有多舒適,那是給少爺們坐的。
能拉貨,在爛泥地里打滾,把大炮和彈藥送到前線就夠了。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來到了成品的展示區。
那裡停著一輛樣車。
造型很粗獷,甚至可以說很醜。
方方正正的車頭,沒有任何流線型的美感,兩個像青蛙眼一樣的大車燈突兀地掛在前面。
粗壯的輪胎和厚實的鋼板懸掛,給人極其踏實的安全感。
「除了卡車……」
本茨似乎想起了什麼,讓人拉開了旁邊的一塊帆布。
「閣下,我們還試製了這個。」
帆布落下。
露出一輛黑色的轎車。
雖然還是很方正,但明顯比卡車要精緻多,甚至用上了鍍鉻的裝飾條。
「這是最新款的公務用車。」
本茨一臉自豪地介紹道。
「雖然底盤還是有點硬,但我們加厚了座椅的彈簧。速度能達到每小時三十五公里,而且很穩。」
他看著李維,有點期待。
「我知道公署那邊的公車還是馬車和自行車居多,但這不符合我們金平原工業化的形象。要不要送幾輛給公署?哪怕是作為展示也好。」
李維繞著那輛車走了一圈。
他伸手敲了敲車門。
鐵皮的,很薄。
「敞篷的嗎?」
李維突然問了一句,臉上帶著讓人看不懂的笑意。
「啊?」
本茨愣了一下。
「敞篷?不不不……」
老頭連連擺手,一臉的嚴肅。
「閣下,金平原的風沙大,冬天又冷。敞篷車那是法蘭克那種才喜歡的花哨玩意兒。我們這輛車有完整的車廂!甚至還配了專門的暖風管,利用發動機的餘熱取暖!」
「那就好。」
李維拍了拍車頂。
「敞篷的我可不要。」
他想起了某個腦洞大開的總統,坐著敞篷車在街上招搖過市,然後被腦洞大開的故事……
不對,應該是某位皇儲才對……
在這個充滿了刺客和魔法的世界裡,坐敞篷車太囂張了!
「防彈嗎?」
李維又問。
「呃……普通的鋼板,擋不住步槍子彈,但手槍應該沒問題。」
本茨撇了撇嘴。
「回頭加厚一點。」
李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感受了一下那個硬邦邦的座椅。
「尤其是車門和玻璃。動力不夠就加缸數,油耗高點無所謂,關鍵是要命硬。」
「明白了,閣下。」
本茨讓一旁的人掏出小本子記了下來。
既然是金主的要求,那就照辦。
「送兩輛吧。」
李維從車裡鑽出來。
「一輛給聯合參謀部的萊因哈特元帥,一輛給執政官殿下。記在公署的採購帳上,不白拿你的。」
「是!」
本茨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有了大區執政官和幕僚長的背書,這就是最好的GG!
而現在還有意外之喜,聯合參謀部也加入了進來。
這讓他想到了將來最大的客戶——
整個帝國陸軍。
……
下午三點。
李維回到了雙王城的公署。
剛進辦公室,尤利烏斯就把一疊厚厚的文件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閣下,這是今天的簡報。」
李維脫下沾滿泥點的大衣,掛在衣架上,然後坐下來,端起那杯已經泡好的熱茶喝了一口。
「南洋那邊怎麼樣了?」
「挺熱鬧的。」
尤利烏斯回答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合眾國的軍隊在馬尼拉郊外吃了大虧,他們燒了個村子,結果這事兒被那個反抗軍領袖埃米利奧大肆宣傳。現在整個費倫群島的土著都炸鍋了。」
李維翻開最上面的那份情報。
上面詳細記錄了聖何塞慘案的經過,以及後續的發酵。
「合眾國的國內媒體怎麼說?」
「還在壓消息。」
尤利烏斯聳了聳肩。
「摩根控制的報紙還在宣傳這是一場偉大的解放戰爭,說當地人拿著鮮花歡迎他們。至於那些死傷的士兵……他們說是因病去世,或者是訓練事故。」
「我看壓不住……」
李維笑了笑,把情報扔到一邊。
「還不錯。」
這是他現在對南洋局勢的評價。
坑已經挖好了,人也跳進去了,甚至連土都開始往裡埋了。
接下來就不用他操心了,那是摩根和那些土著之間漫長的撕扯。
他拿起了第二份情報。
這是關於婆羅多的。
李維的眉頭皺了起來。
如果說南洋是個泥潭,那婆羅多現在簡直就是個……
抽象派畫展,瘋人院。
「這也太亂了……」
李維看著情報上的內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情報的第二頁,記錄了一件發生在前幾天的事情。
一支由高種姓組成的婆羅多光復軍,被阿爾比恩人包圍了。
他們原本可以突圍。
因為旁邊就有一條小路,可以穿過一個村莊逃進山里。
但是……
那個指揮官,一個剎帝利出身的貴族,拒絕走那條路。
理由是那個村子是個達利特聚居的村子。
那是不可接觸者生活的地方。
空氣是髒的,水是髒的,連路都是髒的。
如果高貴的剎帝利武士踩了那裡的土,就會污染他們的業力,死後無法升入天國。
於是。
這支光復軍選擇了在原地死磕。
結果顯而易見。
阿爾比恩人的火炮把他們炸成了碎片。
他們確實保持了潔淨,乾淨地去死了。
「神經病……」
李維按了按太陽穴。
哪怕他見多識廣,也無法理解這種把種姓看比命還重的腦迴路。
這都已經什麼時候了?
婆羅多豬王盟都要亡了!人都快餓死了!
居然還有心思搞種姓歧視?
還有更離譜的。
情報的第三頁。
關於糧食分配。
古普塔那個搞來的奧斯特一號營養塊,也就是那種混雜了豬油和牛油的壓縮餅乾。
這是現在婆羅多很多地方唯一的救命糧。
但是……
很多高種姓的人寧願餓死也不吃。
不僅不吃,他們還禁止達利特吃。
在一個難民營里,幾個達利特因為實在太餓,偷偷撿了幾個別人扔掉的營養塊吃了。
結果被一群婆羅門祭司看到了。
那些祭司自己餓皮包骨頭,路都走不穩,卻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他們指揮著一群吠舍和首陀羅,把那幾個達利特活活打死了。
理由也很簡單,他們吃了褻瀆神靈的食物,會讓整個難民營遭天譴。
打完人之後,那些祭司繼續坐在地上,高貴地念經,然後高貴地餓死。
「……」
李維把情報拍在桌子上。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種極度的愚昧和固執,讓他感到一種生理上的不適。
但也讓他看到了機會。
「尤利烏斯。」
李維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秘書官。
「教會的那幫人,現在到哪了?」
之前,教會為了在求生存,組織聖十字安撫團去婆羅多傳教,順便幫奧斯特處理那些難民。
先頭部隊早就到了,是卡拉的教士,直接就過去了。
現在李維問的是大部隊。
「他們已經到了,閣下。」
尤利烏斯回答。
「帶隊的是保羅樞機主教。他們在那邊建立了一個臨時的教區,正在……正在艱難地開展工作。」
「艱難?」
李維有些疑惑。
「是因為那些婆羅門不理他們吧?」
「是的……」
尤利烏斯點了點頭。
「那些婆羅多土著有自己的神,雖然他們的神現在救不了他們,但他們依然看不起外來的神。教會發的聖水和麵包,只有快餓死的人才領,而且領完還要罵幾句。」
「那是他們找錯客戶了。」
李維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婆羅多的位置重重地點了一下。
「告訴保羅主教,別去管那些婆羅門和剎帝利了。
「那是些無可救藥的死硬派,他們的腦子裡裝滿了牛糞和所謂的榮耀!
「去關注達利特!」
李維的語氣變重。
「也就是那些所謂的賤民,不可接觸者……
「在婆羅多的傳統教義里,這些人是被神拋棄的,是生來就有罪的!
「他們被踩在泥里幾千年,沒有尊嚴,沒有希望,甚至連影子都被視為不潔!」
而且就連沙瑪聖盟的信徒也嫌棄這幫達利特,這在李維看來,是不可饒恕的……
李維轉過身,看著尤利烏斯。
「但是,在聖十字教會的教義里……
「神愛世人,對吧?」
尤利烏斯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是的,雖然教會有時候也很勢利,但教義上確實是這麼寫的……在主面前,人人平等。」
「這就對了!」
李維攤開手。
「這就是基本盤!讓教會去告訴那些達利特。
「婆羅多的神拋棄了你們,嫌棄你們髒。
「但是我們的神不嫌棄!
「我們的神願意接納你們,願意給你們洗禮,願意稱你們為兄弟姐妹!
「只要信了主,就不再是賤民,而是神的羔羊!」
對於那些處於社會最底層的達利特來說,他們不需要什麼高深的哲學。
他們只需要一個哪怕是虛幻的,能把他們當人看的神。
一旦他們接受了這個設定……
那種爆發出來的宗教狂熱,會比任何武器都可怕。
「而且……」
李維補充道。
「告訴保羅主教,別光發麵包。
「要發槍。
「我們不是有很多從法蘭克弄來的舊槍嗎?
「通過教會的渠道,發給那些皈依的達利特。
「告訴他們……
「那些曾經欺負他們的婆羅門,那些寧願把糧食扔了也不給他們吃的剎帝利……都是異教徒!是魔鬼的僕人!
「為了保衛信仰,為了神的榮耀……
「他們有權,也有義務,去審判那些異教徒!」
尤利烏斯聽背脊發涼。
這太狠了。
一旦那些最底層的達利特拿起了槍,有了宗教的加持……
他們會把上面那些壓了他們幾千年的高種姓撕成碎片的!
這比單純的反抗阿爾比恩人還要血腥,完全是加速進入徹頭徹尾的社會大清洗。
「這……這會不會太激進了?」
尤利烏斯小心翼翼地問。
「激進?」
李維笑了,覺尤利烏斯還是太保守了。
「尤利烏斯,你要明白一件事。
「婆羅多的種姓制度,那個像金字塔一樣穩固的結構,是阻礙那個地方形成現代國家的最大障礙。
「只要那個結構還在,婆羅多就永遠是一盤散沙,永遠只能被別人統治。
「我們現在做的事情……
「是在幫他們打碎這個結構。
「雖然過程會很痛,會流很多血……
「但對於那些達利特來說,這是他們唯一翻身的機會。」
李維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
「去發報吧,讓教會動起來。」
「是!」
尤利烏斯合上文件夾,快步走了出去。
……
阿爾比恩,倫底紐姆。
「這就是那個所謂的新大陸救世主?」
艾略特把簡報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簡報的內容是關於費倫群島的。
那個叫聖何塞的地方,合眾國的軍隊燒毀了一整個村莊,甚至槍殺了俘虜。
「真的是太業餘了。」
艾略特搖了搖頭。
站在他對面的秘書低著頭,附和道:
「是的,公爵閣下。合眾國的指揮官缺乏殖民地作戰的經驗。他們以為這是在西部的荒原上獵殺原始人,卻忘了南洋是個人口稠密、且有著複雜宗教和社會結構的地方。那種簡單粗暴的屠殺,只會製造出更多的敵人。」
「不,不僅僅是經驗問題。」
艾略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是傲慢。」
「那個摩根,還有他手下的那些將軍,他們太急於求成了。他們想用一場快速的、低成本的勝利來向世界宣布他們上桌了。所以他們容不半點沙子,受不半點挫折。」
艾略特站起身,走到掛著世界地圖的牆邊。
他的手指在費倫群島的位置上划過。
「有人在那邊給他們設了個局。」
艾略特篤定地說道。
「他們把家裡的垃圾倒進了合眾國的飯碗裡……」
「那我們需要提醒合眾國嗎?」
秘書問。
「提醒?為什麼要提醒?」
艾略特轉過身。
「如果合眾國在那邊順風順水,他們就會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向遠東,投向那片舊大陸已經瓜分差不多的海域。
「那對阿爾比恩有什麼好處?
「現在這樣最好。
「他們在那裡流血,在爛泥塘里掙扎。
「當他們在東邊碰頭破血流的時候,為了挽回顏面,為了給國內的選民和財團一個交代,那位摩根總統就必須在西邊找補回來。」
艾略特的手指從南洋移開,划過印度洋,最終停在了波斯灣。
「這裡。」
艾略特的聲音低沉。
「波斯。」
「根據情報,合眾國的那支分艦隊已經在波斯灣外海轉悠了一周了。」
秘書匯報導。
「他們很謹慎,只是在公海上展示旗幟,並沒有進入港口,也沒有登陸的跡象。似乎是在觀望大羅斯人和我們的動作。」
「他們在猶豫。」
艾略特冷笑一聲。
「權衡利弊罷了,畢竟大羅斯那頭熊現在正在高加索和波斯邊境發瘋,合眾國不想在這個時候衝上去擋子彈。
「他們想要好處,但不想流血。
「典型的商人思維!」
但是現在,情況變了。
費倫群島的泥潭在他看來是一定會形成的。
很多玩法,他們沒有真正親歷過,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辦。
而這就像是做生意,摩根在東邊的一筆巨額投資眼看就要虧損,或者至少是短期內無法收回成本。
那麼作為這筆戰爭風投的操盤手,他就急需另一筆成功的投資來平帳。
「告訴我們的大使……」
艾略特走回桌邊,重新坐下。
「可以給合眾國那邊透點底了。」
「您的意思是……」
「依然是石油。」
艾略特吐出這個詞。
之前用這個來讓合眾國的艦隊在波斯海岸線外轉圈,現在他也依舊打算用這個作為鉤子。
在大多數舊大陸的貴族眼裡,煤炭才是工業的血液,是驅動戰艦和工廠的黑金。
那種從地底下冒出來的粘稠液體?
除了用來點燈和潤滑機器,還能幹什麼?
但是……
他其實七十年代的時候就開始認真注意到了這玩意兒,但那會兒他的重心都在如何加強陸軍這件事上面,雖然說那件事也無疾而終……
但艾略特敏銳地察覺到了合眾國對這種東西的異常狂熱。
在新大陸,這門能源產業鏈,可是比舊大陸完整多,他們的開採技術也更成熟。
「我不懂技術……」
艾略特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
「但我懂貪婪。
「如果一個精明的傢伙渴望某種東西……
「那說明那個東西一定很有價值!
「而且價值大到超乎我們的想像!」
艾略特想起了第三次上台時,他試圖在大阿爾比恩陸軍推行改革時看過的幾份邊緣報告。
有些激進的工程師提到過,如果把燃煤鍋爐換成燃油鍋爐,戰艦的航速和續航里程可以提高一大截。
更不要說,現在內燃機,新型載具,在舊大陸也不是什麼稀罕玩物了。
「也許……這個方向對的。」
艾略特喃喃自語。
「也許下一個時代,真的屬於這東西……」
但這不重要。
至少對現在的艾略特來說,不重要。
他不需要知道石油能不能代替煤炭,他只需要知道,合眾國想要它。
這就是籌碼!
「把我們在波斯南部劃定的那幾個勘探區,也就是之前地質學家說最有可能出油的那幾個地方……
「把資料整理一下。」
艾略特下令道。
「全部交給合眾國!」
秘書愣了一下。
「全部?公爵閣下,那是我們花了多年時間才勘測出來的……如果我們把這些都給了他們,萬一真的挖出了大油田,海軍部那邊會殺了我們的!」
阿爾比恩的海軍雖然現在還是燒煤的,但他們對一切能源都有一種本能的占有欲。
「給他們!」
艾略特的聲音不容置疑。
「如果不給他們看到肉,這群貪婪的禿鷲是不會落下來的。
「只有讓他們確信,那片沙漠底下埋著金山。
「他們才會心甘情願地把軍隊開進港口,才會為了保護那些油井,去跟南下的大羅斯哥薩克拚命。」
艾略特沒有任何猶豫。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是喘息的機會。
「婆羅多那邊……」
提到婆羅多,艾略特眼裡的光稍微黯淡了一些。
那邊的方案,執行很順利……
也很慘烈!
通過沒收土邦王公的資產,通過各種名目的特別稅和保護費,阿爾比恩的財政確實回了一大口血。
但這無異於殺雞取卵。
整個婆羅多的經濟體系正在崩潰,社會秩序正在瓦解。
特別是現在,內陸的養蠱趨勢,已經徹底擋不住了。
最新情報,奧斯特的教士也加入了其中。
「宗教戰爭……」
艾略特嗤笑一聲。
「這是想把婆羅多徹底變成一個死局啊!」
一旦底層的賤民被武裝起來,被宗教狂熱洗腦,他們對高種姓和殖民者的仇恨,將淹沒一切。
到時候,阿爾比恩就算想留也留不住了。
「既然留不住,那就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艾略特看很開。
反正最後接手那個爛攤子的不會是他們。
如果奧斯特人喜歡統治一片廢墟和一群瘋子,那就讓他們去統治好了。
「現在的重點是波斯。」
艾略特把思緒拉回來。
「只要合眾國在波斯擋住了大羅斯人,大羅斯人被拖在波斯和高加索的泥潭裡。
「我們在中亞和婆羅多的壓力就會驟減。
「到時候,我們就可以騰出手來,好好收拾一下內部的問題,或者……」
艾略特看了一眼地圖……
或者給那個自以為是的奧斯特帝國,找點真正的麻煩!
「還有一件事,公爵閣下。」
秘書打斷了艾略特的沉思。
「海軍部那邊……由於我們在這個財政年度削減了造艦預算,第一海務大臣已經在議會裡鬧了好幾次了。他說如果我們再不撥款,阿爾比恩的海上優勢將在五年內被奧斯特人追平。」
「讓他鬧去。」
艾略特一臉的無所謂。
「告訴那個老頑固,現在不是比誰船多的時候。
「而且……」
艾略特的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想起了剛才關於石油的思考。
如果石油真的是未來……
那麼現在建造的那些昂貴的燃煤戰列艦,會不會在下水的那一刻就已經過時了?
就像當年的風帆戰列艦面對蒸汽鐵甲艦一樣?
如果真的是這樣……
那奧斯特人現在瘋狂造艦,豈不是在往水裡扔錢?
而阿爾比恩暫停造艦,反而是某種程度上的戰略等待?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揮之不去。
艾略特雖然是陸軍出身,但他有著敏銳的戰略直覺。
他覺,自己可能抓住了翻盤的關鍵。
「去查一下……」
艾略特對秘書說。
「去查一下奧斯特人最近下水的戰艦,還有他們在建的戰艦。看看他們的動力系統,是燒煤的,還是燒油的?」
「這需要動用我們在林塞的高級間諜……」
「那就動用!」
艾略特斬釘截鐵。
「如果石油真的是未來……而奧斯特如果也看見了……
「那他們在造船的時候,絕對不會只盯著煤炭!
「如果他們的船是燒油的,或者哪怕是煤油混燒的……
「那就證明我的猜測是對的!」
艾略特握緊了拳頭。
如果石油是未來。
那麼把合眾國引入波斯灣,就不再僅僅是一個借刀殺人的戰術動作。
而是一個可能改變未來五十年海權格局的戰略豪賭!
合眾國去開採石油,去建設油田。
阿爾比恩在旁邊看著,甚至提供保護。
等到油田建成,等到技術成熟……
那是誰的油田,可就不好說了。
畢竟,波斯灣的出口,荷姆茲海峽,現在還牢牢地控制在阿爾比恩皇家海軍的手裡!
「給合眾國發報。」
艾略特眯起眼睛。
「告訴摩根總統……
「鑑於兩國在波斯灣的共同利益,以及為了維護該地區的穩定……
「阿爾比恩帝國政府,願意在之前的基礎上,再承認合眾國在波斯南部幾個省份的特殊商業地位。
「並且,我們建議成立一個聯合石油開發公司!
「他們出錢,出技術,出人……
「我們出地盤,出情報,出外交支持!
「利潤五五分成。」
秘書記錄的手抖了一下。
「五五分成?這……合眾國會答應嗎?他們可是出了大頭的。」
「他們會答應的。」
艾略特自信地說道。
「因為他們現在急需一個合法的身份進入那裡。
「而且……
「對於一個急於上桌的新玩家來說,能到老牌霸主阿爾比恩的平等合作夥伴身份認證……
「這份虛榮心,加上石油的誘惑,足夠讓摩根那個老狐狸掏錢了。」
他臉上不由帶上一抹嘲弄。
十二月二十三日,深夜。
一份加密電報從倫敦發出,穿過大洋的海底電纜,送到了新大陸的白房子裡。
翌日,波斯灣外海。
一直在公海上徘徊的合眾國分艦隊,突然改變了航向。
他們不再遮遮掩掩。
塗著白色油漆,掛著星條旗的旗艦,拉響了汽笛。
黑色的煙柱沖天而起。
目標,波斯灣南岸,阿巴丹港。
在那裡,大羅斯的哥薩克騎兵前鋒,距離海岸線只有不到兩百公里了。
鷹終於落下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