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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能不能成熟點?!

  十月十一日。

  下午五點。

  這一天貝羅利納的天氣不錯,沒有下那種能讓風濕病患者想自殺的陰雨。

  一輛黑色的馬車正行駛在林蔭大道上。

  

  車廂里,李維正在閉目養神,順便聽著尤利烏斯關於聖十字安撫團的後續匯報。

  這幫神父的動作很快……

  或者說,餓瘋了的人動作都很快。

  昨天剛批覆,今天早上克萊門斯主教就已經把第一批去婆羅多送死……哦不對,是去傳播福音的名單報上來了。

  全是那種身體壯實和能幹重活的,甚至還有不少是在修道院裡管戒律的肌肉神父。

  看來教會也很懂……

  他們知道去那種地方,不僅要有嘴皮子,還有肌肉。

  「已經安排好了。」

  尤利烏斯翻著記事本,匯報導。

  「跟著下一批營養塊一起走,預計下周三出發……

  「另外,那兩千把工兵鏟,兵工廠那邊說庫存不夠,現造,可能要晚兩天。

  「不過主教大人說沒事,他們可以先帶十字架去,到了那邊再換鏟子!」

  李維聽笑了。

  「這幫神父現在覺悟很高嘛。」

  「畢竟是為了生存。」

  尤利烏斯聳了聳肩。

  「不過,閣下,有個問題。

  「這群人到了那邊,雖然名義上歸總督署管,但畢竟是宗教人士,如果沒人專門盯著,萬一他們腦子一熱,真的開始搞什麼神權大於君權那一套,或者在那邊搞出個獨立王國,會很麻煩。」

  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

  教會這東西,就像是不需要插電的廣播喇叭。

  一旦讓他們在難民中建立了威信,如果沒有韁繩拴著,指不定會喊出什麼口號來。

  「給他們上個補丁……」

  李維睜開眼睛,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

  「我們需要一個在帝都專門負責對接這個項目的人。

  「這個人懂宗教,但又不能信教。

  「有文化,但又是個流氓。

  「最重要的是,他讓那些神父看到他就腿軟,聽到他的名字就想交稅。」

  尤利烏斯想了想,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太合適了,合適到就像是專門為了折磨教會而生的。

  「您是說……格奧爾格大臣?」

  「嗯,這個不賴!」

  李維打了個響指。

  「除了他,還能有誰?」

  李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車廂軟墊上,嘴角掛起一絲玩味的笑。

  「尤利烏斯,你要知道,在咱們奧斯特帝國,如果說上帝是教會的親爹,那現在這個年代,文化教育部,嗯…也就是我們的文化大臣格奧爾格就是教會的後爹……

  「而且還是那種動不動就拿皮帶抽孩子的惡毒後爹!」

  這可不是李維瞎編排。

  這是事實。

  這事兒從人家上台說起。

  那時候,現在的文化大臣格奧爾格剛上台,正處在那種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亢奮期。

  他看著那一堆亂七八糟的報表,越看越不順眼。

  特別是教會。

  那時候的教會雖然沒有幾百年前那麼牛氣,但手裡還留著不少地,開著不少學校,而且這幫傢伙最讓人討厭的一點是……

  他們交的稅不全!

  理由很冠冕堂皇,這是上帝的產業,還有當年已經說好了的,只交部分稅!

  歷史上,奧托宰相進行了第一次閹割,弗里德里希皇帝確立了教會到底該交什麼稅,再到現在這個年代,聖約歸正教直接在奧斯特成了玩具。

  當時的情況是,宰相貝侖海姆上台後很想動他們,但宰相畢竟要臉,不想背上迫害信仰的罵名。

  而且那時候,貝侖海姆跟洛林的關係還是很不錯,畢竟他們兩個都是現在皇帝陛下皇儲時期理政就選中的人。

  於是,格奧爾格這把刀就遞上去了。

  這位大學閥本身就是個堅定的世俗主義者,或者說,是個堅定的利益至上主義者。

  同時,他還是奧斯特哲學界著名的解構主義瘋狗。

  他上台後,沒搞什麼血腥鎮壓,也沒封鎖教堂。

  作為一個體面人,他選擇了一種更高級的玩法……

  哲學辯論加行政降維打擊!

  他只做了一件事……

  重新解釋什麼叫【文明】,順便重新定義了什麼叫【神聖】。

  他發了一篇在那時候震驚了整個聖律大陸的文章,名字叫《論神權在現代體系下的異化與宗教機構作為世俗法人的財政義務之辯證關係》。


  名字很長,很學術,充滿了奧斯特式的哲學繞口。

  但內容翻譯成人話,就是一套邏輯閉環的流氓理論。

  第一,是關於上帝的居住權問題。

  格奧爾格運用了精妙的空間哲學概念,論證了既然上帝是全知全能且超越維度的存在,那麼他老人家顯然不住在地上。

  既然不住在地上,那教堂這幾畝三分地就是徹頭徹尾的違章建築……哦不,是世俗資產。

  既然是世俗資產,那就別扯什麼神聖不可侵犯,乖乖歸國家管。

  第二,關於神父的生物學屬性。

  他指出,神父雖然靈魂接近天堂,但肉體還吃飯拉屎,還走帝國修的路,用帝國通的下水道。

  既然享受了帝國的公共服務,那就交錢!

  這不叫俗,這叫通過納稅來體現對這片上帝造物的土地深沉的愛!

  你不交稅?

  那你就是不愛這片土地,那你就是褻瀆造物主!

  第三,也是最損、最體現他哲學流氓本質的一點……

  概念偷換!

  他說教育是神聖的,是人類理性的光輝,不能被非理性的迷信污染!

  於是他卡了個BU,強行規定所有教會學校的老師,必須持有國家頒發的一級教師資格證。

  而那個資格證的考試內容里,格奧爾格親自操刀了考綱。

  百分之八十是微積分、熱力學定律、奧斯特近代史和邏輯學。

  神學?

  抱歉,那屬於藝術鑑賞類的選修課,不算分!

  而且還要考如何用唯物主義批判唯心論……

  這一招太狠了,簡直是把教會的祖墳給刨了!

  想想,那些只會念經,只會討論一個針尖上能站幾個天使的老神父,哪見過這種陣仗?

  讓他們去算拋物線?

  讓他們去背誦熱力學第二定律?

  那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格奧爾格的邏輯在當時無懈可擊。

  上帝創造了世界,物理定律跟魔法、鍊金同是世界運行的規則之一,也就是上帝的語言。

  如果你連物理都不懂,你怎麼能說你懂上帝?

  你連神的語言都不會,你傳個屁的教?

  你就是個假粉絲!

  於是,大批老神父下崗。


  取而代之的,是一批拿著國家工資,腦子裡裝著定律,滿嘴優勝劣汰的新老師。

  教會當然不幹了。

  他們遊行,他們抗議,他們甚至威脅要開除格奧爾格的教籍,宣布他是敵基督。

  結果格奧爾格根本不在乎。

  他公開發言,留下了一句至今都在帝都流傳的名言:

  「開除我?好啊!只要你們先把這幾十年的土地稅補齊了,別說開除教籍,你們就算把我開除出人籍,我都認!畢竟,在哲學的維度上,人的定義權歸我這個文化大臣,不歸你們這群欠稅的賴以此生的神棍!」

  然後稅務局的人就進場了……

  不是簡單的查帳,是一場名為審計風暴的公開處刑。

  那一查,真是底褲都扒乾淨了!

  什麼慈善捐款進了私人腰包,什麼修道院的地下室里藏著幾百桶私酒,甚至還有拿贖罪券的收入去炒鬱金香期貨的爛帳。

  格奧爾格沒想過抓任何一個人,他玩了一手更絕的輿論戰。

  他讓洛林大臣配合,把這些帳目做成了連載專欄,登在了報紙上。

  連載了整整一個月。

  題目叫《上帝知道你們這麼花錢嗎?》。

  那一個月,奧斯特的教會名聲臭大街了。

  信徒們發現自己省吃儉用捐的錢,原來都變成了紅衣主教餐桌上的鵝肝和情婦脖子上的項鍊。

  所謂的神聖,在審計報表和發票面前,碎了一地。

  信仰快崩塌了……

  或者說,被格奧爾格用冷冰冰的數據給解構了。

  從那以後,教會徹底老實了。

  他們交出了學校的管理權,補齊了稅款,甚至為此賣了不少地,並且學會了在布道的時候,先讚美皇帝的英明神武,再讚美上帝的仁慈。

  所以說,格奧爾格是這代奧斯特宗教的親爹,一點都不誇張。

  是他接過前兩代宗教政策的接力棒,用哲學和會計學,把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權,徹底做了個絕育手術,然後按進泥地里,打成了帝國的行政分支。

  當然,現在宰相派跟財政派的關係,也回不到那時候。

  格奧爾格在宰相派里的地位,也不如那時候了。

  「申請讓格奧爾格大臣去管這個聖十字安撫團……」

  李維笑著對尤利烏斯說道。

  「告訴他,這是文化輸出的一部分!


  「讓他去給那些神父定規矩……

  「比如,去婆羅多傳教的神父,每天必須寫工作日報,還是量化的!感化了多少人,發了多少鏟子,都有數據!

  「布道的內容必須經過文化部審核,要把順從和勞動作為核心教義。

  「再比如,那個什麼洗禮……

  「別整那些虛的,改成發一號營養塊!

  「誰領了奧斯特的飼料,誰就是上帝的子民!

  「這種把神聖庸俗化、把信仰績效化的活兒,格奧爾格最擅長了……」

  尤利烏斯一邊記,一邊忍著笑。

  「閣下,我覺主教大人聽到這個消息,可能會當場暈過去!」

  「暈過去也干!」

  李維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

  「他們既然想上這輛車,就守這輛車的規矩……

  「在這個車上,司機是我,售票員是格奧爾格!

  「至於上帝?

  「他最好買張站票,而且別亂說話,不然格奧爾格真的會讓他補票……」

  ……

  閒聊間,馬車已經駛入了洛林家。

  這裡的畫風變了。

  不再是那種略顯擁擠的市區街道,而是寬闊能讓四輛馬車並行的車道。

  「到了,閣下。」

  馬車緩緩停在大門口。

  尤利烏斯先一步跳下車,拉開車門。

  李維整了整軍裝,今天他穿很正式。

  雖然是家宴,但這身打扮表明了一種態度。

  這很重要。

  在洛林這種家族面前,展示態度比展示誠意更有用。

  李維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下馬車。

  腳剛落地。

  甚至還沒來及抬頭看一眼那扇氣派的大門。

  一股寒意突然襲來!

  不是因為風,也不是因為天氣冷。

  李維的動作停滯了半秒。

  他的肌肉瞬間緊繃,原本放在身側的右手,下意識地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這種感覺……

  很熟悉!

  那是殺氣!

  李維緩緩抬起頭……

  主樓的二樓露台上,站著一個人。


  穿著海軍制服,沒有戴帽子。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

  李維能清晰地看到那個人的眼神。

  想吃了他……

  這個人李維自然認識。

  埃德蒙德……

  洛林家的長子,帝國海軍上校,巡洋艦分隊指揮官。

  李維調整了一下表情,掛上了微笑。

  哪怕對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要生吞活剝。

  埃德蒙德從露台上下來了。

  他沒走正門,而是直接單手撐著露台的欄杆,一個利落的翻身,從二樓跳了下來。

  落地無聲,膝蓋微曲緩衝,動作標準像是在演示海軍陸戰隊的登艦突擊……

  然後,他站直身子,大步向李維走來……

  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上的石板踩碎!

  氣勢洶洶!

  在他的身後,別墅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朱利安沖了出來。

  「嘿!嘿!慢點!那是客人!!」

  朱利安一邊跑一邊喊。

  他試圖衝到兩人中間當緩衝帶。

  但埃德蒙德的速度太快了。

  就在朱利安還沒跑到一半的時候,埃德蒙德已經站在了李維面前。

  距離不到半米……

  呼吸可聞……

  兩個男人面對面站著。

  一個穿著陸軍禮服,一個穿著海軍常服。

  「下午好,洛林上校。」

  李維率先開口,禮貌讓人挑不出毛病。

  「這就是海軍的待客之道?飛身下樓?不不說,身手不錯。」

  「這看客人是誰。」

  埃德蒙德沒有伸手,而是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盯著李維。

  雖然兩人的身高差不多,但他硬是用那種抬著下巴的角度,製造出了一種心理上的俯視感。

  「如果是朋友,我會開正門,鋪紅地毯,開最好的白蘭地。

  「如果是要把我們海軍當看門狗使喚的陸軍……

  「或者是想空手套白狼拐走我妹妹的混蛋……

  「我覺這個距離剛剛好,方便我隨時給你鼻子上來一拳!」

  朱利安瞪大眼睛,恨恨地看著埃德蒙德:「欸!不講!不講!」


  而李維眨了眨眼。

  真是直接啊……

  不過他就喜歡這種不藏著掖著的人,比那些滿嘴「今天天氣不錯」但心裡想著怎麼捅你一刀的政客可愛多了。

  「上校,糾正兩點……」

  李維豎起兩根手指,一臉從容。

  「第一,把海軍當看門狗的不是我,是那份國策,我只是個提建議的。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說,我給你們找了個法蘭克僕人來分擔工作,你們應該感謝我幫你們減負。

  「第二,我沒有空手套白狼。

  「我帶了禮物。」

  李維回頭看了一眼尤利烏斯。

  尤利烏斯立刻捧著一個長條形的禮盒走了上來。

  「這是什麼?」

  埃德蒙德瞥了一眼那個盒子,冷哼一聲。

  「別以為用這種東西就能收買我!

  「我不缺錢!也不缺古董!

  「如果是那種娘們唧唧的藝術品,你最好現在就拿回去,免我把它扔進噴泉池裡!」

  這時候,朱利安終於氣喘吁吁地跑到了。

  「埃德蒙德!!!」

  朱利安一把抱住埃德蒙德的胳膊,像是怕他真的揮拳頭。

  然後轉頭對著李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歡迎!熱烈歡迎!

  「李維……哦不,圖南閣下!

  「別介意,別介意!

  「我哥他在海上漂久了,腦子裡進了點鹽水,見到陸地生物就有點應激反應!

  「來來來,先進屋,父親已經在等著了……」

  「等等!」

  埃德蒙德甩開了朱利安的手。

  他死死盯著李維。

  「先把話說清楚。

  「禮物?

  「打開看看!

  「我倒要看看,你這隻來自金平原的土撥鼠,能拿出什麼讓我閉嘴的東西!」

  李維嘆了口氣。

  土撥鼠?

  這算是什麼陸軍歧視性稱呼嗎?

  「打開吧,尤利烏斯。」

  李維吩咐道。

  尤利烏斯有些緊張地看了看這兩位就要打起來的大爺,小心翼翼地解開了禮盒的絲帶,掀開了蓋子。


  沒有金光閃閃,也沒有珠寶氣。

  盒子裡躺著的,是一把刀。

  確切地說,是一把有些生鏽,刀鞘上還帶著明顯劃痕的彎刀。

  刀柄上鑲嵌著一顆暗淡的綠松石,沙漠風格。

  埃德蒙德愣了一下。

  他是識貨的。

  這東西不值錢,扔在貝羅利納的舊貨市場上估計都沒人多看一眼。

  但這東西身上的那股味兒……

  那是血腥味和硝煙味。

  「這是……」

  埃德蒙德眯起了眼睛,眼神里的那種無腦憤怒消退了一些。

  「這是土斯曼近衛騎兵團的指揮刀。」

  李維輕描淡寫地介紹道。

  一個月前,土斯曼帝國送來討好的禮物之一。

  「聽說上校您喜歡收藏戰利品……

  「但我想,您在海上巡邏的時候,應該很難見到這種來自沙漠騎兵的玩意兒!

  「畢竟……

  「他們不會游泳,而您的船也開不到沙漠裡去……

  「所以,我特意給您帶了一把。

  「算是陸軍給海軍的一點土特產,順便也讓您看看,我們這群土撥鼠在泥地里打滾的時候,順手幹了點什麼。」

  這番話,聽起來很客氣。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扇耳光。

  意思很明確……

  你們海軍在海上吹風看風景的時候,老子在陸地上實打實地砍人呢!

  這是在炫耀戰功,也是在嘲諷海軍的無所事事。

  旁邊的朱利安聽冷汗都下來了。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哥哥了。

  這要是換個人敢這麼跟埃德蒙德說話,現在估計已經被扔到大門外面的馬路上了。

  然而……

  埃德蒙德沒有發火。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把彎刀。

  動作很輕,甚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他抽出刀身。

  寒光一閃……

  刀刃上有幾個細微的缺口,刀身上還殘留著一絲擦拭不掉的暗紅色鏽跡。

  是真貨……

  而且是剛從戰場上下來的真貨。

  埃德蒙德的手指撫過刀刃,眼神變有些複雜。

  作為一個渴望戰爭卻又一直被按在港口裡的軍人,這東西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這比任何黃金珠寶都要讓他心動……

  但也讓他嫉妒……

  嫉妒發狂!

  「哼……」

  埃德蒙德把刀插回刀鞘,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他收下了,但嘴上依然不饒人。

  「也就是仗著土斯曼人那群廢物……」

  埃德蒙德有些彆扭地嘟囔著。

  「如果是在海上,這幫騎馬的連看到我桅杆的機會都沒有,我就能把他們炸成碎片!」

  雖然嘴硬,但他身上的那種殺氣明顯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拿到新玩具的小孩那種想炫耀又不好意思的彆扭感。

  「那是自然……」

  李維很給面子地捧了一句。

  「如果是海軍的巨炮,那肯定是寸草不生……可惜這是陸地,我們只能用這種原始的方式解決問題。」

  「那是你們陸軍沒效率!」

  埃德蒙德反駁道,但語氣已經緩和了很多。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刀,又看了一眼李維。

  「東西我收下了。

  「但這不代表我認可你了!

  「這只是……只是戰利品交換!

  「等下次我出海,如果抓到海盜頭子,我也給你帶個……帶個彎鉤或者木腿什麼的!」

  朱利安在旁邊聽直翻白眼。

  神特麼彎鉤和木腿!

  你以為你在演海盜舞台劇嗎?

  不過好歹氣氛是緩和下來了。

  「行了行了!禮物收了就趕緊讓人家進屋!」

  朱利安趕緊插話,生怕這兩個再聊下去會開始討論什麼殺人的一百種方法。

  「李維……圖南閣下還帶了別的禮物呢!給我的!是吧?」

  朱利安一臉期待地看著尤利烏斯手裡剩下的那個盒子。

  那個盒子比給埃德蒙德的小一點,但包裝明顯更精美。

  「當然……」

  李維笑了笑。

  「這是給朱利安先生的。」


  尤利烏斯遞了過去。

  朱利安迫不及待地打開。

  然後,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盒子裡是一塊黑乎乎的,像磚頭一樣的東西。

  還有一股怪的味道。

  像是橡膠,又像是某種植物的根莖。

  「這……這是什麼?」

  朱利安捏著鼻子,一臉嫌棄。

  「我看你哥那是殺人的刀,怎麼給我的是……一塊爛木頭?」

  「這可不是爛木頭。」

  李維解釋道。

  「這是安南橡膠園的樣品,三葉橡膠原膠。朱利安先生,你不是想要訂單嗎?這就是訂單的基礎…這塊爛木頭,在期貨市場上,現在的價格比同等重量的白銀還貴。」

  聽到比白銀還貴,朱利安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種嫌棄一掃而空。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塊黑乎乎的東西,甚至還湊上去聞了聞,臉上的表情陶醉就像是在聞著情人的發香。

  「啊……這芬芳的工業氣息!」

  朱利安讚嘆道。

  「我就知道!妹夫……哦不,圖南閣下心裡是有我的!這禮物太貴重了!這不僅是橡膠,這是未來!是黃金!是我們兩家牢不可破的友誼的見證!」

  埃德蒙德在旁邊看著弟弟這副見錢眼開的德行,忍不住嗤之以鼻。

  「你這齣息!一塊破膠皮就能讓你把腰彎下去?洛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你懂個屁!」

  朱利安反唇相譏,小心地把橡膠放回盒子裡。

  「你那把破刀能生錢嗎?能給家裡的工廠發工資嗎?這可是錢!有了這個,我就能去銀行貸出更多的款,就能給你的破船換幾門新炮!不然你以為你那些炮彈是天上掉下來的?」

  兄弟倆又開始了日常的互懟。

  一個罵對方是銅臭商人,一個罵對方是敗家武夫。

  李維站在旁邊,看著這充滿生活氣息的一幕,突然覺挺有意思。

  雖然吵吵鬧鬧,但有一種別的地方沒有的煙火氣。

  「容我打擾一下……」

  李維打斷了他們的爭吵。

  「如果我們再不進去,我想大臣可能就要親自出來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大門口擺攤賣藝了……」

  「對對對!進去說!」

  朱利安立刻恢復了理智,抱著他的「黃金」在前面引路。


  埃德蒙德哼了一聲,但沒有再攔路。

  他側過身,雖然還是板著臉,但至少讓開了一條道。

  「走吧,陸軍!」

  埃德蒙德把那把彎刀別在腰帶上,拍了拍。

  「看在刀的份上,今晚的酒我可以少灌你一杯……」

  「那真是太感謝了!」

  李維笑著回答。

  三人向主樓走去。

  朱利安走在前面,李維和埃德蒙德並排走在後面。

  路有點窄……

  或者說,這兩個肩膀都很寬的男人誰也不願意落後半步。

  於是就出現了很幼稚的一幕。

  兩人的肩膀不時地撞在一起。

  李維目視前方,步頻穩定,標準的陸軍行進節奏。

  埃德蒙德則走有些搖晃,長期在甲板上養成,為了對抗海浪的水手步。

  一板一眼,一搖三晃……

  砰!

  肩膀又撞了一下……

  「路太窄了!」

  埃德蒙德抱怨道,試圖用他那身板把李維擠到草坪上去。

  「是你走太寬了,上校!」

  李維紋絲不動,反手用肩膀頂了回去。

  「這麼寬敞,哪怕是兩輛馬車都夠了……你這是把陸地當甲板了嗎?還是說你們海軍習慣了橫著走?」

  「那是為了保持平衡!」

  埃德蒙德理直氣壯。

  「不像你們陸軍,只會走直線!那是死腦筋!在海上走直線的人早就餵魚了!」

  「在陸地上不走直線的通常是喝醉了。」

  李維回懟。

  「而且,上校,你那把刀是不是別的地方不對?一直在戳我的腰……」

  「那是它在渴望戰鬥!」

  「不,那是你在找茬!」

  走在前面的朱利安聽著身後的動靜,只覺腦仁疼。

  他回頭看了一眼。

  這兩個大男人,正在用一種小學男生搶路的方式較勁。

  而且還樂此不疲……

  「能不能成熟點?!」

  朱利安忍不住喊道。

  「快到了!而且可露麗……雖然她人不在,但她肯定在看著呢!你們想讓她知道,她的哥哥和她的……那個誰,第一次見面就像兩頭爭地盤的公牛嗎?」


  提到可露麗,身後的兩人動作稍微收斂了一點。

  但也只是一點點……

  終於,走到了主樓的大門前。

  管家已經拉開了大門,恭敬地站在兩側。

  「歡迎光臨,圖南閣下。」

  李維整理了一下被撞有點歪的肩章,準備進門。

  就在這時,埃德蒙德突然伸手攔住了他。

  他盯著李維腰間的那把佩劍。

  奧斯特陸軍制式軍官佩劍,但李維這把明顯是經過改裝的,護手更寬,重心更靠後,是一把真正用來格鬥的實戰劍,而不是那種掛著流蘇的裝飾品。

  「這劍不錯……」

  埃德蒙德的手有點癢。

  「開刃了?」

  「當然。」

  李維手按在劍柄上。

  「沒開刃的劍那是鐵尺。」

  埃德蒙德的嘴角勾起一抹興奮的笑意。

  那笑意讓旁邊的朱利安感到一陣惡寒。

  「我聽說……」

  埃德蒙德解開了領口的風紀扣,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哢的聲響。

  「拉法喬特皇家學院的必修課里,除了魔法理論,還有古典劍術?而且聽說你劍術課的分數不錯?」

  李維看著他,知道這傢伙想幹什麼了。

  文的不行,想來武的……

  或者是單純的手癢想找個人練練。

  「那是學生時代的成績了,上校。」

  李維謙虛了一下。

  「現在我都用槍……」

  「別謙虛!」

  埃德蒙德根本不吃這一套,他的眼睛裡閃爍著好戰的光芒。

  「離晚宴開始還有半小時!父親還在書房見客,閒著也是閒著……」

  埃德蒙德指了指旁邊的草坪。

  「待會兒我們練練?中校?」

  朱利安一拍腦門,發出絕望的呻吟。

  「我就知道……」

  「好啊……」

  李維解下配劍,遞給身後的尤利烏斯,然後一邊解袖口一邊笑著說道。

  「既然上校有雅興……

  「那我就陪您活動活動。

  「不過先說好……」


  李維看著埃德蒙德。

  「要是輸了,可別說是因為陸地不平,影響了你的水手步。」

  「哈!」

  埃德蒙德大笑一聲,開始脫外套。

  「輸?在我的字典里,就沒有輸給陸軍這回事!朱利安!去拿護具和訓練劍來!今天要是不把這隻土撥鼠打趴下,我就不姓洛林!」

  朱利安看著這兩個已經開始熱身的傢伙,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轉身去拿裝備。

  這哪裡是家宴……

  不過……

  朱利安回頭看了一眼。

  看著那兩個男人雖然嘴上互相攻擊,但眼神里已經沒那種你死我活的敵意……

  「算了……」

  朱利安搖了搖頭。

  「只要不拆房子,隨他們去吧!反正醫藥費有人報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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