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真就養蠱來了

  十月十日。

  帝都貝羅利納,皇家魔導工程學院。

  赫爾曼穿著灰色工裝,正對著一台剛剛停止轟鳴的怪獸咆哮。

  李維站在實驗室的角落裡,靠著一張堆滿了圖紙的繪圖桌。

  他看著那個陷入狂暴狀態的技術瘋子,嘴角掛著一絲無奈的笑。

  「他一直這樣嗎?」

  站在李維身邊的威廉皇太子問道。

  這位帝國儲君今天穿很便服,他就像個普通的貴族軍官,雙手插在兜里,好地看著這充滿工業暴力美學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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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吧。」

  李維喝了一口咖啡。

  「赫爾曼生活和工作是兩個人……在他工作人格的世界裡,只有能轉的機器和不能轉的廢鐵,現在這台機器雖然能轉,但在他眼裡,離完美還差遠。」

  「這已經很驚人了。」

  威廉看著那台巨大的內燃機。

  「我剛才看了儀錶盤……你真的打算把這東西裝在卡車上?那多大的卡車?」

  「不是給卡車用的,殿下。」

  李維搖了搖頭。

  「卡車用不著這麼大的功率,一百馬力就足夠拖著三噸物資在泥地里打滾了……赫爾曼現在折騰的這個,是為了以後準備的。」

  「以後?」

  威廉挑了挑眉毛。

  李維沒有細說,這是為了那些在這個時代還屬於科幻範疇的鋼鐵怪獸。

  現在的技術儲備,是在為將來做準備。

  「別管他們了,讓他們吵去吧……真理往往是在這種歇斯底里的爭吵中誕生的。」

  李維轉過身,示意威廉皇太子往外面走走。

  「這裡的噪音太大了,我怕再待下去,我們兩個都會變成聾子。」

  兩人走出實驗室,來到了外面的走廊。

  雖然還是有機械的轟鳴聲,但至少不用吼著說話了。

  走廊的牆壁上掛著魔工院歷代院長的畫像,但現在這裡已經被各種新的圖紙覆蓋了。

  「說起來,你那天在獵場跟我說的事……」

  威廉皇太子突然換了個話題,語氣變有些私人化。

  「關於那個三角……你們之間是不是早就說好了?」

  「當然。」


  李維靠在窗台上,臉上帶著慚愧的笑容。

  「這種事不能瞞著!希爾薇婭倒是沒什麼,她早就習慣了!可露麗……她比較敏感……」

  「敏感?」

  威廉皇太子哼了一聲。

  「洛林家的二兒子,那個朱利安,昨天跑到宮裡來找我…送了一尊純金的獅子雕像,說是給父皇的生日賀禮!但我看他那樣子,那是給你的買路錢!」

  「他確實是個聰明人。」

  李維笑了笑。

  「他知道既然反抗不了,那就把利益最大化……他在歌劇院裡跟我談條件的時候,那一臉的市儈樣子,如果不看那身貴族禮服,我還以為是在菜市場!」

  「洛林家的人都這樣,除了埃德蒙德。」

  威廉皇太子評價道。

  對於洛林家,他一向是很警惕的。

  相比較之下,他其實更喜歡戴維,哪怕現在戴維已經邊緣化了。

  「不過這樣也好……用利益捆綁住的關係,有時候比用感情捆綁的更牢固。

  「只要你能一直贏下去,一直給他們帶來利潤,他們就會是你最忠誠的盟友!

  「但是李維……」

  威廉轉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年輕人。

  「你真的想好了?

  「這種關係……很累的!

  「你要平衡兩個女人的情緒,還要平衡兩個家族的利益,甚至還要面對外界的流言蜚語。

  「有時候我都佩服你。

  「我在一個女人那裡都已經覺精疲力盡了,你竟然能搞定兩個~!」

  李維沉默了一下。

  累嗎?

  確實累!

  但他想起了那天晚上朱利安說的話。

  「殿下,有些人是註定要在一起的……」

  李維輕聲說道。

  威廉看著李維……

  這讓他有些羨慕!

  「也許你是對的……」

  威廉嘆了口氣。

  「在這個位置上,能找到一個願意為了你可以捨棄一些東西的人,確實不容易!」

  就在兩人閒聊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尤利烏斯快步跑了過來。

  這位秘書官,此刻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表情。


  像是想笑,又像是有些震驚。

  「殿下,閣下!」

  尤利烏斯停在兩人面前,稍微喘了口氣。

  「出事了。」

  「怎麼?」

  李維皺起眉頭。

  「赫爾曼的機器炸了?」

  「不,不是機器。」

  尤利烏斯搖了搖頭,指了指市中心的方向。

  「是樞密院……那邊被堵了。」

  「被堵了?」

  威廉皇太子的臉色一沉。

  「誰幹的?難道又是那些反對安南計劃的保守派?」

  在這個敏感時刻,任何針對樞密院的示威遊行都會被視為對新國策的挑戰。

  如果是那樣,這就不是小事,而是政治事件。

  「都不是,殿下……」

  尤利烏斯臉上的表情變更古怪了。

  「是教會!」

  「教會?」

  李維和威廉對視了一眼。

  這也太反常了。

  自從被整頓過後,奧斯特的教會就像是個受氣的小媳婦,老實不了。

  他們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今天怎麼敢去堵帝國權力的中樞?

  「他們想幹什麼?」

  李維問道。

  「抗議削減經費?還是抗議我們在學校里取消神學課?」

  「不……」

  尤利烏斯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組織語言來描述那個荒誕的場面。

  「他們不是去抗議的!

  「他們是去……請戰的。」

  「哈啊?!」

  威廉以為自己聽錯了。

  「請戰?」

  李維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是的,請戰!」

  尤利烏斯點了點頭。

  「克萊門斯主教親自帶隊……

  「幾百個黑袍神父,手裡舉著十字架和帝國國旗,堵在樞密院門口!

  「他們沒有喊反動口號,他們在唱聖歌……

  「而且他們遞交了一份請願書,那是……一份血書。」

  「血書?」


  李維覺事情越來越離譜了。

  「是的,用紅墨水寫的……大概!」

  尤利烏斯補充道。

  「內容是……

  「鑑於帝國正在向海外拓展生存空間,教會作為帝國精神文明的一部分,不忍心看到婆羅多的迷途羔羊在飢餓和異端的統治下受苦。

  「所以,聖約歸正教全體神職人員,自願組成【聖十字安撫團】!

  「請求前往婆羅多前線!

  「他們說……

  「不要工資,不要編制!

  「只要帝國給他們幾條船,給一點基礎的口糧……

  「他們願意深入那些最混亂的難民營!

  「去用上帝的愛,或者別的什麼東西,感化那些暴民……

  「去幫帝國建立秩序……」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只有遠處實驗室里傳來的沉悶撞擊聲。

  李維靠在窗台上,消化著這個消息。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外交酒會上聽說的事情。

  那個因為缺錢而快要發瘋的教會,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主教……

  原本以為他們會來哭窮。

  沒想到……

  這幫神棍竟然玩了一出帶資進組?

  「真要來養蠱是吧?!」

  李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聲音裡帶著一種荒謬的笑意。

  「什麼?」

  威廉沒聽懂這個詞。

  「沒什麼,一句土話。」

  李維擺了擺手,但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

  他腦海里浮現出了那個畫面。

  現在的婆羅多是什麼地方?

  那是地獄。

  餓瘋了的難民。

  遍地的屍體。

  拿著滑膛槍互相殘殺的暴徒。

  躲在封鎖線面冷眼旁觀的阿爾比恩軍隊。

  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充滿了死亡和絕望的蠱盅。

  李維往裡面扔了一號營養塊。

  馬上還要扔廢舊軍火。

  最重要的是仇恨……

  他在那裡製造混亂,為了徹底粉碎舊有的土邦秩序。


  而現在……

  教會要跳進去了。

  這群平時只會念經,現在卻被財政危機逼眼睛發綠的神父們,要跳進那個修羅場裡去。

  「這太瘋狂了。」

  威廉皇太子搖了搖頭,顯然也想到了其中的關節。

  「那群神父去幹什麼?給死人做禱告嗎?

  「他們手無縛雞之力……

  「那些難民會把他們撕碎的,甚至可能會把他們煮了吃了!」

  「不一定,殿下。」

  李維直起身子,眼中的笑意旺盛。

  「人到了絕境,除了需要食物,還需要一點精神上的麻醉劑……

  「尤其是在我們只給他們吃飼料的時候!

  「如果有人能告訴他們,吃飼料是為了贖罪,是為了死後上天堂,或者是為了積攢力量去向王公復仇……

  「那這種飼料,他們會吃更香。」

  李維在走廊里走了兩步。

  「而且,克萊門斯主教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如果他再不證明教會的價值,教會就真的要完蛋了!

  「所以他這是在賭命……

  「他想用神父的命,去換教會的生存空間!」

  「那你的意思是?」

  威廉看著李維。

  作為婆羅多計劃全權特使,李維的態度基本決定了這件事的走向。

  「讓他們去。」

  李維停下腳步,轉過身,背對著陽光。

  他的影子拉很長。

  「為什麼不呢?

  「免費的勞動力……

  「免費的宣傳機器……

  「免費的……治安憲兵!」

  李維伸出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幾下。

  「請告訴貝侖海姆宰相,批准他們的請求。

  「但是,有一條……

  「告訴克萊門斯主教,我們要的不是那種只會躲在教堂里念經的胖神父!

  「去婆羅多的,必須是那種能幹活的!

  「最好是那種……在鄉下待過,身體強壯,哪怕拿著十字架也能敲碎別人天靈蓋的苦修徒!」

  李維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他們想玩,那就玩大點……


  「給他們船票!

  「給他們劃定傳教區……就在那些最亂、最髒、造反最凶的難民營里!

  「讓他們去建孤兒院,去建學校!

  「用我們的教材……

  「把那些死了爹媽的婆羅多孤兒收進去!

  「上午學神學,下午學奧斯特語和隊列訓練!

  「十年後……」

  李維的聲音變低沉。

  「這會是一支最忠誠的、不怕死的、只聽命於帝國的……聖戰軍。」

  威廉皇太子挑了挑眉。

  他看著李維。

  這個年輕人,能在瞬間把一個看起來荒誕的請願,變成一個長遠的計劃。

  這就是養蠱嗎?

  把所有的毒蟲都扔進一個罐子裡。

  最後爬出來的,才是最強的……

  「你真是個魔鬼,李維。」

  威廉感嘆道。

  「連上帝的僕人你都要算計!」

  「是他們先動的手,殿下……」

  李維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而且,這對大家都有好處。

  「教會有事做了,有錢拿了。

  「帝國省下了治安維持費。

  「難民到了精神慰藉。

  「這難道不是……雙贏嗎?」

  或者說是三贏……

  只有婆羅多的舊神和那些土邦王公輸了!

  但誰在乎呢?

  「尤利烏斯。」

  李維叫住了準備離開的秘書官。

  「還有個事。」

  「閣下?」

  「給克萊門斯主教帶個話。

  「就說我很欣賞他的勇氣。

  「為了表示支持……

  「我個人,從金平原的帳上,捐贈給傳教團一批物資。」

  「物資?」

  尤利烏斯拿出小本子準備記錄。

  「聖經?還是十字架?」

  「不……」

  李維搖了搖頭。

  「那種東西救不了命……

  「給他們兩千把工兵鏟!


  「加厚的,開了刃的!

  「告訴主教,這是用來掘土建教堂的!

  「但如果在野外遇到了魔鬼……

  「我想,鏟子比十字架好用。」

  尤利烏斯的手抖了一下。

  開了刃的工兵鏟。

  那是金平原暴風突擊隊的近戰利器。

  這哪裡是去傳教?

  這分明是武裝了一支穿著黑袍的打手隊。

  「明白了,閣下。」

  尤利烏斯合上本子,快步離開。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遠處魔工院實驗室里,那台內燃機偶爾發出的咆哮聲。

  李維看著窗外。

  貝羅利納的秋天很美,金色的落葉鋪滿了街道。

  而在遙遠的南方。

  一場新的劇目即將上演……

  飢餓的難民,貪婪的王公,冷酷的軍隊……

  現在,又加上了一群為了生存而變狂熱的黑袍神父……

  「真熱鬧啊……」

  李維輕聲感嘆。

  「希望那個所謂的濕婆神,能頂住這群餓狼的撕咬。」

  威廉皇太子站在他身邊,看著這個年輕人的側臉。

  他突然覺,父親在黑廳里說對。

  一旦這台機器啟動了,就停不下來了。

  它會吞噬一切……

  包括神!

  ……

  朱利安坐在皮沙發里,他看起來有些疲憊。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讓他很無語的傢伙……

  埃德蒙德……

  洛林家的長子,帝國海軍上校,現任巡洋艦分隊的指揮官。

  他和朱利安長有一點像,同樣的高鼻樑……

  但氣質截然不同!

  埃德蒙德就是一門直接把炮口懟到你臉上的傢伙!

  他穿著沒有肩章的海軍常服,坐姿筆挺像是在接受檢閱,同時擦拭一把拆開的轉輪手槍。

  哢嚓——!

  埃德蒙德將轉輪彈巢裝了回去,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之前他一直都在聽朱利安說話。

  可到現在為止,埃德蒙德一言不發。

  這種沉默讓朱利安感到壓抑。

  「說點什麼吧,我的兄長!」

  朱利安嘆了口氣,直接了當地給了這個家的長子一個白眼。

  他是真服了埃德蒙德!

  「事情就是這樣……

  「我在歌劇院見過他了!

  「我也和父親談過了!

  「關於安南的訂單,關於橡膠廠的設備採購……以及,關於可露麗!」

  埃德蒙德終於抬起了頭,眼睛裡充滿壓迫感。

  「所以,這就是結果?」

  埃德蒙德的聲音很低沉。

  「我們賣掉了妹妹!」

  「注意你的措辭……」

  朱利安皺起眉頭,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沒有人賣掉她……那是她自己的選擇!

  「你應該讀過她的信……她在信里說很清楚,她很快樂,那是她想要的生活!而且,從家族利益的角度來看,這是最好的止損方式。

  「李維;圖南現在是帝國的新貴,是皇室手裡的刀。

  「和他翻臉?

  「那就是和整個帝國的擴張國策翻臉。」

  埃德蒙德冷笑了一聲:「擴張國策?」

  他把手槍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你管那個叫擴張?

  「讓法蘭克人去護航?讓我們的巡洋艦躲在港口裡生鏽?

  「朱利安,你不懂海軍,你也不懂戰爭!

  「這是一種羞辱!

  「海軍部這幾天都要炸鍋了!

  「我們的軍官在食堂里罵娘!

  「因為那個該死的陸軍中校,帝國海軍現在像一群只會花錢的廢物!

  「只因為現在要僱傭法蘭克那種三流海軍來幫我們看家護院!」

  埃德蒙德站了起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我們在向世界承認,奧斯特海軍是軟弱的!

  「這是投降主義!

  「是那個除了算帳什麼都不懂的李維;圖南,用他那套該死的商業邏輯強姦了海軍的榮譽!」

  朱利安冷冷地看著憤怒的兄長。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安撫……

  他只是靜靜地等著埃德蒙德發泄完。

  過了一會兒,等埃德蒙德的呼吸稍微平復了一些,朱利安才開口。

  「罵完了?」

  朱利安晃著酒杯。

  「罵完了就坐下……

  「這裡不是海軍部,我也不是你的副官!

  「埃德蒙德,你是個軍人,這沒錯……

  「但你首先是個這個家的長子!

  「榮譽?

  「榮譽能當飯吃嗎?!

  「榮譽能讓蒂森的鋼鐵廠開工嗎?能讓我們的機械廠拿到訂單嗎?

  「你口口聲聲說李維羞辱了海軍!

  「但你不不承認,他的方案是最省錢,也是最有效的!」

  埃德蒙德罵了一句髒話:「有效個屁!那是把脖子伸到別人的絞索里!」

  「不,那是讓別人替我們去死。」

  朱利安打斷了他。

  「李維跟我說過一句話,我覺很有道理……他說,奧斯特的血是昂貴的!

  「既然法蘭克人欠了我們的錢,那就讓他們用血來還……

  「這有什麼不對?」

  雖然李維根本沒對他說過這麼多……

  但埃德蒙德沉默了。

  他是個鷹派,但他不是傻子。

  作為高級軍官,他當然知道現在的戰略態勢。

  奧斯特海軍確實打不過阿爾比恩。

  如果真的要把有限的兵力分散到漫長的航線上去護航,那才是真正的找死。

  李維的策略在戰術上是完美的。

  但在情感上……

  那是真的讓人憋屈!

  「好,我不談國策……」

  埃德蒙德重新坐回沙發里,他拿起那把槍,手指放在扳機上……

  這個動作看的朱利安眼角直跳,心裡忍不住狂罵。

  「那是上面的大人物們考慮的事情!我現在只談私事……可露麗!」

  埃德蒙德盯著朱利安的眼睛。

  「你剛才說,父親同意了?」

  「他同意了。」

  朱利安點了點頭。

  「只要不公開,只要不影響洛林家表面的體面……


  「父親不在乎可露麗是以什麼身份待在李維身邊!

  「他在乎的是,通過可露麗,洛林家能在這個龐大的安南計劃里分到多少蛋糕!」

  埃德蒙德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我就知道……」

  他現在的表情很不好看。

  「那個老東西,在他眼裡,兒女都只是資產負債表上的數字!

  「如果我也能賣個好價錢,他估計會毫不猶豫地把我打包賣給大羅斯女皇當男寵!」

  「別說這種氣話!」

  朱利安有些無奈。

  「而且,這事兒不全是生意……

  「你也應該對李維有印象!

  「雖然那傢伙是個混蛋,是個冷血的政客,是個怪物……

  「但他對可露麗,是認真的!」

  「認真?!」

  埃德蒙德嗤之以鼻。

  「認真就是讓她沒名沒分地跟著?認真就是還要夾在那個驕橫的皇女中間?朱利安,你腦子進水了嗎?!!!

  「那種三角關係……

  「那就是男人的藉口!是貪婪的藉口!」

  「也許吧……」

  朱利安沒有否認。

  「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可露麗就是喜歡這種貪婪呢?」

  朱利安放下了酒杯,眼中雖有無奈,但現在還是很耐心。

  「埃德蒙德,我們都了解可露麗……

  「她從小就不一樣!

  「別的女孩喜歡洋娃娃,她喜歡算盤……

  「別的女孩夢想著嫁給王子,她夢想著把家裡的帳本做平……

  「你還記十年前那個雨夜嗎?」

  埃德蒙德愣了一下。

  「什麼雨夜?」

  「算了,你那時候在軍校,你不知道。」

  朱利安擺了擺手,不想細說那段關於共犯的往事。

  「我的意思是……

  「可露麗不是那種會被男人花言巧語騙走的小姑娘!

  「她比我們想像的都要聰明,也都要瘋狂……

  「她在李維身上看到的,不是愛情!

  「或者說,不僅僅是愛情!

  「這種東西,你給不了她,我也給不了她,父親更給不了她。


  「只有那個同樣瘋狂的李維;圖南能給……」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埃德蒙德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槍。

  他想起了小時候那個總是跟在他屁股後面,卻從來不哭不鬧,只是默默地站著,無比貼心的妹妹。

  他每次在學校打架闖禍,都是可露麗幫他偽造家長的簽字,幫他平帳……

  那個時候他就覺,他必須保護好這個妹妹……

  「所以……」

  埃德蒙德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我們就這麼算了?

  「明天就是家宴!

  「那個混蛋會大搖大擺地走進我們的家門!

  「我們要對著他笑?!

  「我們要跟他握手?!

  「我們要感謝他給了我們幾張破訂單,然後把妹妹雙手奉上?!」

  埃德蒙德的手指扣緊了扳機。

  「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做!」

  朱利安的聲音變冷淡了很多。

  「這是大局!

  「埃德蒙德,別犯渾……

  「現在整個帝都都在看著洛林家!

  「宰相在看,皇太子在看,那些等著看我們笑話的競爭對手也在看……

  「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和李維翻臉……

  「那就是把已經吃到嘴裡的肉吐出來,還要被別人踩上一腳!

  「父親不會允許的……」

  「去他媽的父親!」

  埃德蒙德猛地站起來,一腳踹在茶几上。

  哐當——!

  厚重的實木茶几發出一聲巨響,滑出去半米遠……

  「我不管什麼大局!

  「我也不管什麼訂單!

  「我只知道,那是我的妹妹!

  「她在給別人當……當那種不清不楚的女人!

  「而那個男人,明天就要坐在我的餐桌上,吃我家的肉,喝我家的酒!

  「如果我什麼都不做……

  「那我這身軍裝就白穿了!

  「我還是個男人嗎?!」

  埃德蒙德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是真的憤怒……

  也是真的痛苦……

  這種痛苦不僅來自於親情,更來自於一種價值觀的崩塌。

  他是一個傳統的軍人。

  他信奉榮譽,信奉明確的規則,信奉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但現在,身邊所有正在告訴他一件事……

  黑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效率!

  榮譽是不值錢的,值錢的是利益!

  這種衝擊,比海軍被打敗還要讓他難受……

  「那你通過什麼去做?」

  朱利安冷冷地看著他。

  「決鬥嗎?

  「像中世紀的騎士一樣,扔白手套?

  「別傻了……

  「李維現在是全軍的紅人,是陸大的客座講師,是總參謀部的座上賓!

  「你信不信,你前腳向他發起決鬥,後腳就會被勒令退役?

  「而且……」

  朱利安頓了一下,眼神里露出一絲嘲弄。

  「你打過他嗎?別忘了,那傢伙在拉法喬特皇家學院的魔法成績是A等……」

  不是朱利安看不起埃德蒙德,而是他感覺頂多也就是五五開的程度。

  埃德蒙德僵住了。

  他的臉色變很難看。

  不一定打的贏……

  這是一個很尷尬的事實!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我不是要殺了他。」

  埃德蒙德把槍插回槍套里,動作很用力,像是在發泄。

  「我也沒蠢到要在家裡搞出人命!

  「但是……

  「我必須讓他知道,洛林家還有男人!

  「可露麗有哥哥……

  「他可以拿走訂單,可以拿走國策,甚至可以拿走妹妹的心……

  「但他不能覺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他付出點代價!或者至少……他證明他配上!」

  「你想幹什麼?!」

  朱利安警惕地看著他。

  「別亂來,埃德蒙德……明天的宴會很重要,財政部的幾個次長也會來!」

  「放心,我有分寸!」


  埃德蒙德整理了一下領口,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

  「既然他是陸軍的英雄,是戰術大師……

  「既然他看不起海軍,覺我們是只會花錢的廢物……

  「那我就用軍人的方式招待他!

  「我會給他準備一份禮物!」

  埃德蒙德走到酒櫃前,拿起那瓶剩下的白蘭地,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烈酒順著喉嚨流下,像是火在燒……

  「朱利安,你談你的生意……我談我的規矩!」

  朱利安看著自己的哥哥。

  他知道勸不住了……

  埃德蒙德雖然平時看起來木訥,但一旦認準了死理,那就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而且……

  朱利安的內心深處,其實也隱隱有一絲期待。

  他也想看看。

  那個在歌劇院裡把自己懟啞口無言的李維,在面對這種純粹的、不講道理的,屬於軍人的蠻橫時……

  會是什麼反應?

  是不是還能保持那種令人討厭的優雅和從容?

  「隨你便吧……」

  朱利安站起身,扣好領口的扣子。

  「只要別把房子拆了就行!」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

  「不過我提醒你,我的哥哥……

  「李維不是那種會被嚇住的人……

  「他在金平原殺過的人,比你在海上見過的海盜還多!

  「如果你想給他個下馬威……

  「最好別最後變成了自取其辱!」

  「那是我的事!」

  埃德蒙德背對著他,看著窗外。

  「明天見……」

  朱利安拉開門,走了出去。

  「等明天吧!」

  身後傳來埃德蒙德低沉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裡迴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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