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擱這兒忽悠傻子畫餅呢
三月二十五日,晚上八點。
貝羅利納,皇宮,東側翼。
這裡是皇太子威廉的書房,也是整個奧斯特帝國僅次於皇帝辦公室的第二權力中樞。
平日裡,這裡進出的都是樞密院大臣、軍隊高級將領,討論的都是關乎國民生計或者某國邊境線變動的嚴肅議題。
但此刻,這裡正在發生一場暴行。
「呀啊啊啊啊——!!!」
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聲穿透了門,但門外的皇家侍衛卻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一樣,甚至還默默地往遠離大門的方向挪了兩步。
因為他們知道裡面是誰。
書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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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毯上。
奧斯特帝國的儲君,未來的皇帝,威廉皇太子殿下,正臉朝下趴在地上。
但這還不是最慘的。
最慘的是,他的雙腿被反向摺疊到了背上,而一個銀色長髮的身影正坐在他的腰上,雙手死死扣住他的腳踝,身體向後仰,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槓桿結構……
蠍子固定!
這是一種極度殘忍且有效的地面關節技。
而施暴者,正是帝國的第二皇女,金平原執政官,希爾薇婭殿下。
「說不說!說不說!」
希爾薇婭一邊加大手裡的力度,一邊惡狠狠地問道。
「到底是誰!那個人到底是誰!」
「斷了!斷了!腰要斷了!」
威廉皇太子的臉憋成了豬肝色,他拚命地拍打著地毯,發出求饒的信號。
「希爾薇婭!我是你哥!我是皇儲!你這是弒君!這是謀反!」
「父皇還沒退位呢,你算哪門子君!」
希爾薇婭完全不吃這一套,她屁股往下使勁一坐,瞬間讓威廉皇太子的脊椎發出了一聲猙獰的脆響。
「呀啊——!!!」
威廉皇太子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快告訴我!那個讓你像個傻子一樣對著鋼筆傻笑的女人到底是誰!」
希爾薇婭此時完全沒有了在大眾面前那種皇女形象,她現在就像是一個為了滿足好心而不擇手段的魔鬼。
「我……我不能說!」
威廉皇太子雖然疼眼淚都快出來了,但在這個問題上,他表現出了驚人的骨氣。
「這是機密!是帝國最高機密!比那艘破飛艇還要機密!」
「哈?!不想說是吧?」
希爾薇婭冷笑一聲。
「李維不在,貝拉也不在,我看今天誰能救你!
「你不說是吧?行!
「那我就一直坐在這裡!我看你明天的御前會議怎麼開!我就這樣騎在你背上跟你去開會,我看那些大臣是先看你的笑話,還是先看我的笑話!」
威廉皇太子絕望了。
他太了解這個妹妹了。
她干出來……
她真的干出來!
從小到大,希爾薇婭就是皇室里的混世魔王。
偶爾她會裝像只乖貓,但大部分時候,尤其是在他這個哥哥面前,那就是純純的暴龍。
「希爾薇婭……求你了……」
威廉皇太子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真的經不起折騰了……而且我好歹也是個要面子的人……」
「那就告訴我名字!只要一個名字!」
「不行!絕對不行!」
「那我就加力了!」
「住手!呀啊啊啊!!」
又是一陣慘叫。
十分鐘後。
兩人終於分開了。
並不是威廉皇太子招供了,而是希爾薇婭累了。
畢竟維持那個姿勢也是很費體力的,而且威廉皇太子那個肚子,實在是不太好抓。
威廉皇太子像是一攤爛泥一樣癱在沙發上,衣衫凌亂,領扣也被扯掉了兩顆,頭髮更是像個鳥窩。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捂著腰,一臉的劫後餘生。
希爾薇婭則盤腿坐在對面。
「你太放肆了,希爾薇婭。」
威廉皇太子緩了好半天,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悲憤地看著自己的妹妹。
「少廢話。」
希爾薇婭理了理有些亂的劉海,眼神依然犀利。
「我那是為了讓你清醒一點!
「皇兄,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嚴重?
「你是皇儲!你未來的妻子是要做皇后的!
「如果那個女人身份有問題,或者她是敵國的間諜,你知道這會給帝國帶來多大的麻煩嗎?」
希爾薇婭雖然是在八卦,但她心裡確實有一半是在擔心。
威廉皇太子這個人在政治上很精明,但在感情上……
說實話,雖然是個色中餓鬼,但希爾薇婭覺他就是個純情的小白。
萬一被哪個心機深沉的女人騙了,那可就不是鬧著玩的。
「她不是間諜。」
威廉皇太子坐直了身子,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嚴肅地說道。
「我也不是傻子,希爾薇婭。
「哪怕我再喜歡一個人,如果在原則問題上有衝突,我會第一時間切斷這種感情。
「這是身為霍倫家族成員的詛咒,也是義務。」
看著哥哥那認真的眼神,希爾薇婭心裡的擔憂稍微放下了一些。
「既然沒問題,那你為什麼不肯說?」
希爾薇婭不解地問道。
「而且還搞這麼神秘……連我都不能說?」
「正是因為沒問題,所以才不能說。」
威廉皇太子嘆了口氣,他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
「希爾薇婭,你不懂帝都的政治生態。
「如果我現在公布了她的名字,或者哪怕只是讓你知道了。
「第二天,她就會被放在顯微鏡下。
「那些大臣,那些貴族,那些想往我床上塞人的家族……他們會把她們家的歷史都挖出來。
「他們會去分析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甚至她小時候踩死過幾隻螞蟻。
「如果她足夠強大,像你一樣,那倒無所謂。
「但她……她不適應這些。」
威廉皇太子的眼神變很溫柔,也很無奈。
「她只是個……很純粹的人。
「我想讓她再多過幾天安穩日子,僅此而已。」
希爾薇婭沉默了。
她看著威廉皇太子。
她突然意識到,這個平時看起來總是笑嗬嗬,有點胖,有點滑頭的哥哥,其實活很累……
他身上背著整個帝國的未來。
他連談個戀愛,都要像做賊一樣小心翼翼。
「好吧。」
希爾薇婭從茶几上跳下來,拍了拍裙子。
「這個理由,我勉強接受了。」
威廉皇太子鬆了一口氣。
「不過……」
希爾薇婭話鋒一轉,湊到威廉皇太子面前,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父皇真的不知道?」
提到皇帝,威廉皇太子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看向書房裡那幅巨大的皇帝畫像。
「父皇……」
威廉皇太子咽了口唾沫。
「他應該是知道我有情況的。
「畢竟…那幫人不是吃素的,我的行蹤不可能完全瞞過父皇。
「但是……
「他沒問。」
這就是最讓威廉皇太子恐懼的地方。
如果皇帝直接把他叫過去罵一頓,或者直接下令讓他分手,那反而說明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
但皇帝沒問。
皇帝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照常跟他談國事,照常批閱文件。
這種沉默,就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劍。
「他沒問,我就不說。」
威廉皇太子皇太子苦笑著說道。
「也許他在觀察,也許他在等我自己坦白,又或許……他覺這只是我的一時興起,玩玩就算了。」
「那你是一時興起嗎?」
希爾薇婭盯著他。
「當然不是!」
威廉皇太子的回答斬釘截鐵。
「我想娶她,希爾薇婭……我是認真的。」
希爾薇婭看著哥哥那堅定的眼神,心裡突然有點小小的感動。
看來愛情真的能讓人質變啊!
「行吧。」
希爾薇婭嘆了口氣,重新坐回沙發上。
「既然你是認真的,那我就不逼你了……反正早晚見。
「不過我親愛的哥哥,我還是很好……
「既然你說她沒有身份問題,也不是敵國間諜……
「那你為什麼這麼怕被別人知道?」
希爾薇婭一邊嚼著蘋果,一邊上下打量著威廉皇太子。
她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一個極其狗血,但又非常符合皇室秘聞風格的念頭。
「皇兄……」
希爾薇婭的聲音顫抖了。
她放下了蘋果,眼神驚恐地看著威廉皇太子的肚子,又看了看他的臉。
「你該不會是……」
「是什麼?」
皇太子殿下被她看心裡發毛。
「你該不會是已經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吧?!」
希爾薇婭尖叫道。
「難道有私生子了?!還是私生女?!
「天哪!怪不你不敢說!
「未婚先孕!皇儲的私生子!
「這要是傳出去,父皇會打斷你的腿的!
「孩子多大了?在哪裡?男孩女孩?是不是已經會叫姑姑了?!」
希爾薇婭越說越興奮,甚至已經開始腦補自己帶著小侄子去炸魚的畫面了。
皇太子威廉愣住了。
他張大了嘴巴,看著眼前這個腦迴路清的妹妹。
幾秒鐘後。
皇太子殿下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紫。
最後,他爆發了。
「滾吧你!!!!」
一聲怒吼震動了整個書房。
「希爾薇婭!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威廉皇太子抓起桌上的靠枕,狠狠地砸向希爾薇婭。
「沒有孩子!沒有私生子!我們是純潔的!純潔的你懂嗎!!!」
「我不信!」
希爾薇婭接住靠枕,一臉狐疑。
「都這麼久了,怎麼可能沒有……」
「滾啊!!!」
威廉皇太子崩潰了。
他衝過去,就要拎起希爾薇婭,把她往門外推。
「出去!現在就出去!我要工作了!我不想看到你!」
「哎哎哎!別推我!我自己走!」
希爾薇婭扒著門框,還不忘回頭補一刀。
「真的沒有嗎?你要是有困難可以跟我說,我可以幫你養……哎喲!」
砰!
門在希爾薇婭的鼻尖前重重關上,差點拍扁了這位帝國第二皇女高挺的鼻樑。
「至於嗎……」
希爾薇婭揉了揉鼻子,對著大門做了個鬼臉。
「小氣鬼。」
她轉過身,看著走廊里那些目瞪口呆的皇家侍衛。
「看什麼看!沒見過兄妹交流感情啊!」
希爾薇婭凶了一句,然後哼著歌,背著手,邁著輕快的步子離開了。
雖然沒問出名字,但今晚把皇兄折騰了一頓,心情還不錯。
……
二十六日,上午十點。
仍舊是皇太子書房。
威廉皇太子端坐在寬大的高背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文件,神情專注而肅穆。
他的衣著一絲不苟,頭髮梳整整齊齊,完全看不出昨天晚上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怎樣慘絕人寰的暴行。
除了……
他的腰後墊了一個格外厚實的軟枕。
而且每當他試圖變換坐姿時,嘴角都會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一下。
希爾薇婭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手裡依然拿著茶杯,正慢條斯理地喝著紅茶。
她看著威廉,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也帶著一絲好笑。
「皇兄。」
希爾薇婭放下了茶杯,打破了沉默。
「你的腰……」
「沒,事。」
威廉皇太子頭也不抬,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
他的聲音很穩,但握著鋼筆的手指卻很用力。
「昨天晚上沒有任何事情發生,我也沒見過什麼蠍子固定,更沒有求饒。」
威廉皇太子抬起頭,眼神平靜地看著希爾薇婭。
「那是你的幻覺,希爾薇婭。」
「行吧。」
希爾薇婭聳了聳肩。
「既然是幻覺,那你為什麼要在椅子上墊兩個枕頭?」
「因為這是最新的宮廷時尚,有助於保護脊椎。」
威廉皇太子面不改色地胡扯。
「好了,閒話少說,早上叫你來,不是為了討論我的腰,也不是為了讓你嘲笑我。」
威廉皇太子合上了手裡的文件,將其推到希爾薇婭面前。
文件的封面上印著帝國樞密院的徽章,標題是——
《關於帝國鐵路系統效能評估與改組的初步意向》
希爾薇婭挑了挑眉,伸手拿起文件,並沒有翻開,而是直接看向威廉。
「鐵路?」
「沒錯,鐵路。」
威廉皇太子換了個姿勢,儘量不牽動那根受損的神經。
「你們在金平原搞的那個……鐵道運輸部,還有那支所謂的鐵道警察部隊,我看過報告了。
「很不錯。
「非常不錯。
「甚至可以說,那是這一年來,金平原大區除了那該死的糧食戰爭之外,最讓我感到驚喜的成果。」
希爾薇婭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意。
因為她知道,這個鐵道運輸部和鐵道警察,本質上是李維的手筆。
當初是為了從那些擁有鐵路股份的舊貴族手裡奪權。
李維當時的做法很簡單也很粗暴,既然鐵路是國家的動脈,那就不能允許有人在動脈上設卡抽血。
於是他利用戰時條例,直接武裝接管了車站,把那些想要鬧事的混子全部扔進了監獄。
「問題已經暴露在陽光下了。」
威廉皇太子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帝國疆域圖前。
這幅地圖比李維的幕僚長辦公室里的那幅更詳細,上面不僅標出了行省的邊界,還用黑色的線條密密麻麻地畫出了所有的鐵路線。
這些黑色的線條像是一張巨大的網,覆蓋在帝國的版圖上。
但在某些區域,這張網顯格外凌亂,甚至有些糾結。
「希爾薇婭,你過來看。」
威廉皇太子指著地圖中部偏東的一個區域。
那裡是除了北奧核心區之外,黑色線條最密集的地方。
「林塞大區。」
威廉皇太子念出了這個名字。
「帝國的工坊,我們最大的工業基地之一在那裡,那裡也是我們最重要的軍工產地之一。」
希爾薇婭走到地圖前,看著那片區域。
林塞大區……
那裡擁有發達的機械製造業,擁有最好的工匠,尤其是那裡的兵工廠。
「那裡怎麼了?」
希爾薇婭眨巴著眼睛明知故問道。
「別裝傻,你肯定知道那裡的鐵路問題不比金平原小。」
威廉皇太子的聲音變冷硬。
「表面上看,林塞大區的鐵路網密度是全國第一,但實際上,那裡的物流效率卻完全發揮不出來。
「為什麼?
「因為那裡的每一條支線,每一個車站,甚至每一段鐵軌,背後都站著一個家族,或者一個商會。」
威廉皇太子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
「你知道從林塞運送一車皮的無縫鋼管到貝羅利納,途中要被吸多少血嗎?給你們送糧食那回又藏了多少醜事?
「這還不算完!三段鐵路屬於不同的公司,而可笑的是他們名義上還都是國營?!而實際他們為了壟斷利益,甚至也敢在部分地方使用不同的軌距標準!
「我們要把貨卸下來,搬上馬車,運到幾公里外的另一個車站,再裝車。
「這一折騰,成本翻了三倍,時間多了兩周。」
威廉皇太子轉過身,看著希爾薇婭。
「這就是我們現在的帝國。
「一個看起來強壯,但血管里塞滿了吸血蟲的巨人。」
希爾薇婭沉默了。
她在金平原見過類似的情況,但沒想到林塞大區作為工業核心,情況擺在明面上後,竟然跟農業區的金平原一樣嚴重。
「父皇不管嗎?」
希爾薇婭問道。
「父皇……」
威廉皇太子苦笑了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
「自從母后走後,你是知道的,希爾薇婭……
「而且,你要明白,這其中也有當年祖父的留下來的歷史遺留問題,或者說是……那位宰相突然離去後,為了快速穩定的妥協。」
威廉皇太子開始給妹妹上課了。
這是一堂關於帝國政治底層邏輯的課。
「祖父的親政,可不是歷史書上那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書本上只用了一兩句話說祖父搞定了軍隊,卻沒說祖父面臨著巨大的壓力。
「為了把那些因為奧托宰相突然離去後,開始離心離德的勢力繼續捏合在一起,祖父做出了讓步。
「他把鐵路、礦山、還有很多特許經營權,分給了那些地方實權派,作為換取他們效忠的籌碼。
「在那時候,這或許是唯一能避免內戰的辦法。
「用利益換取穩定,用金錢換取和平。
「但這筆債,終究是要還的。」
威廉皇太子的眼神變深邃。
「現在,這個世紀快走完了。
「當年的那些權宜之計,會隨著時間成為勒死帝國的繩索。
「那些靠著吸食鐵路血液養肥了的寄生蟲,已經把這當成了他們神聖不可侵犯的私產。
「他們阻礙標準化,因為標準化意味著他們不能再隨意收費。
「他們阻礙統籌調度,因為那意味著他們的車皮不能再插隊。」
說到這裡,威廉皇太子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也是當初為什麼他最終能下定決心,讓希爾薇婭過去,讓李維看到大區執政官公署的復甦。
而這……
也是他們祖父留下的寶貴遺產!
「這種局面,必須結束。
「特別是在現在這個局勢下!
「李維在金平原搞的那個鐵道運輸部,給了我一個思路,也給了我一把刀。」
希爾薇婭聽懂了。
「你是想把金平原的模式推廣到全國?」
「確切地說,是先推廣到林塞大區。」
威廉皇太子糾正道。
「北奧核心區是絕對在我們的控制之下的,山庭那邊那群新興資本暫時不用管,那邊情況一直都很好,不管是奧托宰相,還是祖父,都確保了那裡的鐵路系統跟中樞是一條心,改革阻力不算大。
「但林塞不一樣,帝國也不允許它繼續這樣。
「那是帝國的兵工廠!
「如果真的打起仗來,林塞的物資運不出來,前線的士兵就拿著燒火棍去跟敵人拚刺刀!
「所以,我決定改組帝國鐵路局。」
威廉皇太子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上面的組織架構圖。
「我要將其改組成帝國鐵道總監部,直接對皇室和樞密院以及陸軍總參謀部負責。
「而金平原的鐵道運輸部,將作為這個總監部的試點模範。
「我要你們把在金平原的經驗,特別是那個鐵道警察部隊的組建經驗,總結出來。
「不僅是總結,還要派人。」
威廉皇太子看著希爾薇婭。
「我要李維給我派出一支顧問團,或者是教導隊。
「去林塞大區。
「去教教那邊的人,怎麼管理鐵路。」
希爾薇婭眯起了眼睛。
「教導隊?我看是執法隊吧?」
「名字不重要。」
威廉皇太子擺了擺手。
「重要的是手段。
「林塞那邊的情況可能比金平原複雜些……金平原的那些阻力主要是土地貴族,他們雖然貪婪,但那是蠢貪。
「林塞那邊不一樣,那邊是工業貴族和新興資本家的混合體。
「他們懂法律,懂規則,甚至在樞密院裡都有利益糾葛。
「如果按常規手段,走法律程序去收回鐵路權,這官司能打到下個世紀。」
說著,威廉皇太子冷笑了一聲。
「所以我需要李維的那種手段。
「那種遊走在規則邊緣,甚至直接利用戰時條例或者是國家安全這種大帽子,強行破局的手段。」
希爾薇婭看著自己的哥哥。
她突然覺,威廉皇太子變了。
或者說,他一直都是這樣,只是以前在他把自己藏很好。
他是一個標準的政治生物。
他清楚地知道帝國的病灶在哪裡,也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刀去切除。
但他也很惜身。
他不願意自己去當那個拿著沾血刀子的人,他需要一把鋒利好用的,而且不屬於傳統官僚體系的刀。
李維就是這把刀。
「你這是想把李維架在火上烤啊,皇兄。」
希爾薇婭似笑非笑地說道。
「去林塞大區搞鐵路集權,那可是要斷人財路的……那邊的特權資本可能比金平原的土財主難對付多了……也許他們手裡是有私家偵探和職業殺手的,噗嗤……」
「你看你都笑了。」
威廉皇太子也笑了。
幾個拿錢辦事的殺手能把他怎麼樣?
「而且,這也是在幫他。
「希爾薇婭,你要明白。
「李維現在雖然權力很大,但他的根基太淺了。
「在帝都,在整個帝國層面,他還是個幸進之臣。
「那些老派官僚,和依附權力的貴族看不起他,覺他只是靠著裙帶關係……也就是靠著你,才爬上來的。
「如果他能幫繼續我解決林塞大區的鐵路問題……
「那就是大功。
「那是對整個帝國工業體系的救贖。
「到時候,誰還敢說他只是個會搞陰謀詭計的小白臉?
「他將成為帝國工業化的功臣,是和我這個未來皇帝站在同一條戰壕里的戰友。」
威廉皇太子的這番話,說很透徹。
這是一筆交易。
李維出人、出力、出手段,幫皇室收回鐵路權。
皇室給李維背書,給他在帝國中樞的合法性,給他更廣闊的政治舞台。
「了吧!現在誰敢瞧不起他,你真當我還是小白啊?威廉皇兄~~~!」
希爾薇婭翻了個白眼,然後沖她親愛的哥哥奸笑了起來。
她才不吃這一套。
事實上就是那群人只敢背後黑屁李維,但實際層面上,不管是誰都不敢小瞧李維。
皇兄擱這兒忽悠傻子畫餅呢!
眼看妹妹不吃這一套,皇太子殿下反倒是很欣慰。
這一年多,自己這個妹妹是越來越成熟了啊!
這樣也好,不至於哪天被人給賣了……
「你別急嘛……」
威廉皇太子突然壓低了聲音。
「林塞大區的那些股份,收回來之後,我也沒打算全部收歸國有。
「有些經營不善的線路,可以引入更有效率的管理資本。
「比如……跟那個什麼斯特萊公司一樣?」
希爾薇婭的眼睛亮了。
如果說剛才還是在談政治,那現在就是在談生意了。
如果她能出錢,成立一家公司進行投資,以此介入林塞大區的鐵路運營,那就不僅僅是賺錢的問題,那是把觸手伸進了帝國的另一個核心大區。
「成交。」
希爾薇婭答應很乾脆。
「我會讓李維安排的……不過教導隊的人選,讓他自己定。」
「當然。」
威廉皇太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相信他的眼光。」
正事談完了,書房裡的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
威廉皇太子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
「做這件事的時候,李維也要做一件事。」
威廉皇太子突然收斂了剛才談生意時的那份輕鬆,表情重新變嚴肅起來。
「什麼事情?」
希爾薇婭有些好。
「去帝國陸大,發表他的課題。」
威廉皇太子也不繞彎子,直接給出了答案。
希爾薇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嗯……你是說那個總體戰的概念?」
「沒錯。」
威廉皇太子站起身,走到書桌旁,從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裝訂並不算精美的手稿。
那是李維在金平原時寫的,並通過內部渠道呈遞給陸軍總參謀部的草案。
「這份東西,我經常拿出來讀。」
威廉皇太子看著封面,眼神里透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是欣賞,也是一種對未來戰爭殘酷性的預見所帶來的戰慄。
「把它扔在檔案室里吃灰簡直是暴殄天物,而且不能只是金平原大區……現在時機到了,既然我們要動林塞大區的鐵路,要動帝國的工業血管,也要讓軍隊跟進。」
威廉皇太子把手稿拍在桌子上。
「那些老將軍還在迷信決戰,迷信一場戰役決定勝負……他們根本不懂,未來的戰爭打的不是前線的幾萬士兵,而是打的國家機器的運轉效率,打的是後勤,是動員率,是把每一噸煤炭、每一根鋼管都變成殺人武器的能力。」
希爾薇婭看著哥哥激動的樣子,她心裡很清楚李維這套理論的殺傷力。
萊因哈特元帥曾經跟她講過。
李維推行的總體戰最偉大的地方,不在於它製造了多麼恐怖的殺戮。
而在於它通過構建一套精密的系統,從物理、精神和經濟三個維度徹底重塑了戰爭與統治的邏輯。
在戰略層面,總體戰意味著不再局限於前線的失,而是追求全方位的打擊。
李維建立聯合參謀部,其核心不僅僅是指揮軍隊,而是調度國家資源。
他在讓奧斯特帝國的總參謀部體制變更加名副其實。
「李維;圖南閣下的來臨看上去,就是讓我們的總參謀部在經歷奧托宰相與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後,終於填上了最後一塊拚圖。」
此時此刻,她想起了萊因哈特元帥的感慨。
「你是想讓李維去給那些老古董洗腦?」
希爾薇婭問道。
「是啟蒙。」
威廉皇太子糾正道。
「也是立威……李維現在有實權,但在軍隊的學術圈子裡,他還是個野路子!」
李維上過什麼軍事背景的學校嗎?
上過……
只有正式入職憲兵前,在憲兵學校培訓過!
「他需要一場公開的重量級辯論,來把這套總體戰理論狠狠地砸在陸軍大學的講台上,砸碎那些舊時代的幻想!只有在理論上站住了腳,我們推行鐵路集權和工業統籌,才有了最高的軍事法理依據!」
威廉皇太子看著希爾薇婭,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
「我已經安排好了,下周一,陸軍大學最大的階梯教室。
「屆時,總參謀部的高級將領都會去旁聽。
「我很好,面對那些自視甚高的戰略教官和將領,李維會怎麼說服他們接受,戰爭已經變成了一道冷酷數學題的事實。」
希爾薇婭聽完,非但沒有替李維擔心,反而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太了解李維了,那傢伙最擅長的就是在講台上用邏輯和數據把人駁斥體無完膚。
「那你最好讓陸大那邊多準備點速效救心丸。」
希爾薇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
「那幫老頭子聽完,估計血壓會很高。」
「那就讓他們高去吧。」
威廉皇太子無所謂地聳聳肩。
「帝國需要新鮮的血液,也需要清醒的頭腦……李維這把火,燒越旺越好。」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份手稿的標題上……
《論總體戰:工業化時代的國家動員與毀滅機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