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人類開始征服天空了
下午兩點。
貝羅利納,施梅爾茨許格爾區。
李維和理察走在主幹道上。
為了不引人注目,李維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灰色毛大衣,戴著一頂舊款的鴨舌帽,帽簷壓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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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察則把自己那身引以為傲的鐵十字騎士團少校制服換了下來,穿了一件緊繃繃的工裝夾克,看起來像個剛下工的高級技工。
就是太高,太壯了……
「我的天……」
理察停下腳步,他瞪圓了眼睛,嘴巴張老大。
「圖南,這……這還是咱們以前住的那個爛泥坑嗎?」
理察指著街道兩旁。
兩年前,這裡是帝都的潰爛傷口。
除了壟斷巨無霸的斯特萊鍊金,剩下全是廢棄的廠房和等著餓死的下崗工人。
牆壁上全是黑乎乎的霉斑,陰溝里流著五顏六色的化工廢水,街角的乞丐比流浪狗還多。
但現在,眼前是一片繁忙到令人窒息的景象。
街道被拓寬了,鋪上了整齊的條石。
兩側的店鋪全都開著門,掛著各式各樣的招牌。
【機械配件】、【鍊金溶劑】、【帝國工業銀行施梅爾茨分行】……
路上的行人走飛快,他們穿著雖然算不上多高檔,但都是結實耐磨的新工裝,臉色也不是那種病態的蠟黃,而是透著充足飲食帶來的紅潤。
蒸汽管線像巨大的血管一樣爬滿了建築的外牆,時不時噴出一股白氣,發出有節奏的嘶嘶聲。
「翻天覆地。」
李維看著這一切,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在看自己的作品。
兩年前,他就是在這裡,利用斯特萊公司的案子,逼迫宰相妥協,保住了這片舊工業區。
後來他又在這裡推動了再開發,把這片瀕死的土地變成了希爾薇婭派系的基本盤。
現在,種子發芽了,要長成大樹。
「這哪裡是舊工業區,這簡直比南邊的商業區還熱鬧!」
理察感嘆著,他看著一輛輛裝滿貨物的馬車從身邊駛過,眼神里全是興奮。
但笑著笑著,理察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一下。
他看向街角的一個位置。
那裡現在是一個嶄新的報刊亭,而在理察的記憶里,那裡曾經是一堆廢棄的工業垃圾,是他小時候和李維,還有胖子跟勞爾一起吹牛的地方。
「唉……」
理察嘆了口氣,剛才的興奮勁兒像是被冷水澆了一半。
「胖子……」
理察嘟囔著這個名字。
「要是胖子還在就好了。」
理察是個粗人,他不懂什麼宏大的工業化,也不懂什麼資本運作。
他只知道,現在日子好過了,大家都有錢了,甚至連以前那個總是剋扣工資的工頭現在都老實像條狗。
可是那個最喜歡笑,最喜歡在發了工資後請他們吃黑麵包的胖子,看不到了。
而一場所謂的生產事故,直接帶走了那個總是樂嗬嗬的夥伴……
理察後來才知道,那不是意外,那是滅口。
因為胖子發現了斯特萊公司以前幫大人物干髒活的證據,發現了那些被藏在廢料堆里的秘密。
「他要是能看到現在這場面,估計能高興把那一身肉都笑顫起來。」
理察吸了吸鼻子,伸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真他娘的……可惜。」
李維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個報刊亭。
他在兩年前就已經在這個地方,用那位後勤部澤克中校的前途,以及斯特萊公司背後那位大人物的妥協……
但人回不來。
這就是代價。
「走吧。」
李維拍了拍理察的肩膀,聲音很平靜。
「去看看活著的人。」
兩人穿過主幹道,熟門熟路地拐進了一條後巷。
雖然經過了整治,沒了那些髒亂差的窩棚,但依然保留著那種特有的煙火氣。
遠遠的,李維就看到了那個身影。
勞爾。
他正坐在一家小酒館門口的木桶上,手裡拿著一根看起來油汪汪的香腸,另一隻手端著一大杯冒著泡沫的黑啤酒。
李維和理察對視一眼。
兩人同時露出了那種小時候幹壞事時的笑容。
他們沒有大聲喊叫,也沒有走過去擁抱。
兩人就像是兩個路過的,賤兮兮地舉起手,沖著勞爾晃了晃。
勞爾正準備咬一口香腸,餘光瞥見了這兩個人。
他愣住了。
手裡的香腸停在嘴邊。
「哐當。」
手裡的酒杯沒拿穩,掉在地上,黑啤酒灑了一地。
「我……我的主啊……」
勞爾顫巍巍地站起來,嘴唇哆嗦著。
李維走過去,彎腰把酒杯撿起來,隨手放在木桶上。
「這就是你們迎接老朋友的方式?浪費糧食?」
李維笑著調侃道。
「圖……圖南?!」
勞爾顧不上那一地的啤酒,他那雙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使勁擦了擦,想要伸出手,又覺自己的手太髒,只能侷促地搓著。
「還有我呢!勞爾!」
理察湊了過來,一巴掌拍在勞爾的後背上,差點把這老頭拍趴下。
「理察!你這頭狗熊!」
勞爾被拍咳嗽了兩聲,但臉上的褶子全都笑開了。
「走,別在這站著。」
李維指了指前面。
「陪我們走走。」
於是,在這個午後的陽光下,三個身份天差地別的人,就像是普通的工友一樣,沿著後巷慢慢地散著步。
勞爾走在中間,顯很興奮,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
「你是不知道……你走了這兩年,這裡變有多快!」
勞爾指著旁邊的一排紅磚房。
李維靜靜地聽著。
「還有新來的人。」
勞爾指了指路邊幾個正在搬運貨物的年輕面孔。
「以前這地方,誰願意來啊?大家都想著法兒地往外跑……現在不一樣了,好多以前的老工人又回來了,還有不少是從林塞大區那邊跑過來的技術工……他們說那邊的工廠雖然大,但是不如咱們這邊有人情味,也不如咱們這邊工資高。
「而且……」
勞爾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大家都說,這是因為施梅爾茨是有神靈庇佑的!」
理察在旁邊聽直樂。
「神靈?哈!圖南,你什麼時候成神了?」
李維沒理會理察的調侃,他看著勞爾。
「失業的人呢?」
李維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也有。」
勞爾嘆了口氣,實話實說。
「畢竟工廠升級了,有些老夥計……身體垮了,或者是腦子笨,學不會那些新式機器的操作,就被刷下來了。
「不過現在好多了,搞了個什麼再就業培訓中心,也是你當初留下的底子。學不會機器的,就去學修路,學搞衛生,或者是去物流隊搬東西。
「雖然掙沒有技術工多,但起碼……餓不死了。」
「餓不死就好。」
李維點點頭。
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吃人的工業化浪潮里,能讓底層人不餓死,就已經是一種巨大的德政了。
三人走到一個路口。
這裡的人稍微多了一些。
一群剛下班的工人正圍在告示欄前看招工啟事。
李維並沒有刻意躲避,他就那麼自然地走了過去。
突然,人群中有一個眼尖的年輕人轉過頭。
他盯著李維看了幾秒鐘,然後像是看到了鬼一樣,猛地揉了揉眼睛。
緊接著,一聲尖叫劃破了街道的喧囂。
「圖南?!那是李維;圖南!」
這一嗓子,就像是往滾油鍋里倒了一瓢冷水。
整個路口瞬間炸了。
「誰?圖南回來了?」
「在哪兒?在哪兒?」
「真的是他!那個戴鴨舌帽的!」
「天吶!恩人回來了!」
工人們不再看告示了,路人也不再趕路了。
人們像是潮水一樣涌了過來。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對權貴的敬畏,只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和感激。
在施梅爾茨許格爾區,李維;圖南這個名字,不代表著聯合參謀部的高官,也不代表著皇女的寵臣。
他代表著把斯特萊公司從吸血鬼變成衣食父母的人,代表著讓他們從爛泥坑裡爬出來像個人一樣活著的人。
「圖南!」
「謝謝你!謝謝你!」
「能不能跟我握個手!」
人群越聚越多,瞬間就把道路堵死了。
理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擋在李維身前,但發現根本擋不住這麼多人。
勞爾則是激動滿臉通紅,揮舞著手臂喊著:「都別擠!都別擠!讓圖南說句話!」
但他的聲音瞬間就被淹沒了。
李維站在人群中間,並沒有慌亂。
他看著這一張張充滿生機勃勃的臉。
就在場面快要失控的時候。
一陣急促的哨聲響了起來。
嘟——!嘟——!
緊接著,一隊穿著深黑藍制服的憲兵從街角沖了出來。
他們動作利落,迅速排成人牆,將激動的人群隔開。
一個穿著少校制服的軍官大步走了過來。
他板著臉,眼神凌厲,一邊走一邊喊:
「都退後!保持秩序!不要圍觀!違者以擾亂治安罪論處!」
人群看到憲兵,稍微冷靜了一些,開始慢慢後退,但依然不肯散去,只是站在幾米外,熱切地看著李維。
那個少校走到李維面前。
「啪!」
一個標準的立正敬禮。
「長官!」
海斯少校。
帝都憲兵司令部,憲兵總局行動處主管一線的副處長。
也是李維當年在憲兵隊起家時的老下屬。
「我就知道你會來。」
李維看著海斯,笑了笑。
「一直在後面跟著呢?」
「職責所在,長官。」
海斯放下了手,臉上的表情雖然還是那麼嚴肅,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見到老上級的親切。
「從您一下火車,總局那邊就下令了。施梅爾茨區這邊的眼線報告說您往這邊來了,我就立刻帶人過來了。」
海斯看了一眼周圍那些不願意離去的群眾,苦笑了一聲。
「長官,您太低估您在這裡的影響力了,如果您再不走,估計待會兒整條街都要癱瘓了……到時候我也很難辦。」
「行,不給你添麻煩。」
李維點點頭。
他轉過身,對著周圍的人群揮了揮手。
並沒有發表什麼長篇大論的演講。
只是簡單地揮了揮手。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李維又看了一眼勞爾。
「回去吧,勞爾。告訴大家,好好幹活,日子會更好的。」
李維拉了一把還在發愣的理察。
「走了,別看了。」
在海斯少校和一隊憲兵的護送下,李維和理察穿過人群,向著街區的出口走去。
直到坐上憲兵隊準備好的馬車,耳邊的喧囂才稍微遠去了一些。
理察靠在車廂壁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呼……嚇死我了。」
理察拍了拍胸口。
「剛才那幫人的眼神,簡直像是要把你吃了一樣……不過說真的……」
理察轉過頭,看著李維,眼神變很認真。
「雖然胖子不在了……但我覺,他要是知道你把這裡變成了這個樣子,知道這幫工人現在這麼愛戴你……他在下面,應該也能欣慰吧?」
「欣慰還早。」
李維輕聲說道。
「這才剛開始。」
……
下午四點。
南郊。
一輛沒有任何家族徽記的黑色馬車正平穩地行駛著。
雖然車廂外表低調,但前後各有一隊騎著高頭大馬的皇家衛隊隨行,每隔一段距離,路邊還能看到穿著深色制服的憲兵在立正敬禮。
這種陣仗,一看就知道車裡坐著頂級的大人物。
「也就你們奧斯特敢給憲兵這麼大的職權了……」
貝拉公主掀開窗簾的一角,看著路邊那些眼神銳利、全副武裝的憲兵,忍不住吐槽道。
「在法蘭克,要是警察或者憲兵有這種權力,街上早就亂套了。
「他們會變成最大的黑幫,收保護費,欺壓商販,甚至跟走私犯勾結。
「把軍、警、憲、特四種職能合一……這也太離譜了,簡直是在製造一個誰也管不了的怪物。」
貝拉把窗簾放下,轉過頭看著坐在對面的希爾薇婭。
希爾薇婭正無聊地剝著一個橘子,聽到這話,她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
「怪物也要看是被誰牽著鏈子。」
希爾薇婭嚼著橘子,含糊不清地說道。
「在奧斯特,憲兵這把刀最開始是握在宰相手裡,後來握在爺爺手裡,現在嘛……
「只要握刀的人腦子清楚,刀就不會亂砍人。
「而且,貝拉,你承認,效率很高不是嗎?
「如果是普通的警察,抓個小偷都要填三張表格,申請逮捕令還要等法官簽字。
「憲兵不一樣。
「只要懷疑你危害帝國安全或者破壞秩序,當場就能摁住,先抓回去審了再說。
「對於那些想搞事的叛徒或者外國間諜來說,這玩意兒比什麼都好使。」
貝拉嘆了口氣。
「確實高效……但也確實嚇人。」
雖然粗暴,但管用。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貝拉看著窗外越來越荒涼的景色。
已經出了城區了,周圍是大片的森林和草地,偶爾能看到一些被鐵絲網圍起來的禁區。
「不是說帶我去參觀皇家歌劇院嗎?」
「歌劇院有什麼好看的?」
希爾薇婭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那是給那些沒事幹的貴族老太太消磨時間的地方。
「你是來考察工業的,是來學怎麼讓國家變強的。
「所以我給你準備了個好東西。」
希爾薇婭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而且,這是李維特意交代的……他說既然你要加入我們的計劃,有些底牌就讓你看看,免你以後遇到阿爾比恩人心裡沒底。」
聽到李維的名字,貝拉的神色正經了起來。
既然是李維安排的,那肯定不是什麼遊山玩水。
馬車拐進了一條岔路。
路口的崗哨明顯增多了,而且不是普通的憲兵,是穿著重型魔裝鎧騎士,架設起重機槍,以及野戰炮的精銳衛隊。
甚至還能感覺到空氣中那種隱隱約約的魔力波動,那是大型防禦結界在運轉的跡象。
「這裡是?」
貝拉有些好。
「皇家魔工院,第五實試驗地。」
希爾薇婭率先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也就是專門搞那些不能讓文官知道太清楚的項目的地方。」
貝拉跟著下了車。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頭正帶著一群技術人員等在門口。
那是赫爾曼院長的導師,也是目前帝國在流體力學和鍊金動力學方面的領軍人物。
「參見殿下!」
教授雖然是學術泰斗,但在皇女面前依然畢恭畢敬。
「不用多禮了,教授。」
希爾薇婭擺了擺手。
「我帶貝拉殿下來看看那個東西……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進行系留測試。」
教授推了推鼻樑上厚厚的眼鏡,眼神里閃爍著光芒。
「雖然赫爾曼那混蛋沒能親自來有點遺憾……畢竟那個解決升力死結的公式是他提供的……但能讓兩位殿下見證這一刻,也是我們的榮幸。」
「帶路吧。」
希爾薇婭轉頭對貝拉眨了眨眼。
「準備好你的下巴,親愛的攝政公主,待會兒別被嚇掉了。」
貝拉有些好笑。
「希爾薇婭,我在法蘭克什麼沒見過?就算是那個把銀行家逼跳樓的場面我都見過了,還有什麼能嚇到我?」
希爾薇婭沒有反駁,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她們穿過了幾道沉重的鐵門,經過了滿是各種複雜管道和儀錶盤的走廊。
最後,她們來到了一扇巨大的,足有三十米高的鋼鐵大門前。
隨著絞盤轉動的嘎吱聲,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光線瞬間湧入,有些刺眼。
貝拉下意識地抬起手遮擋了一下光線。
等她的眼睛適應了光線之後,她放下了手。
然後,她整個人僵住了。
貝拉呆呆地站在原地,昂著頭,瞳孔劇烈收縮。
在她面前的,是一片開闊的平地。
而在平地的中央,懸浮著一座……山。
不,那不是山。
那是一個巨大到令人感到窒息的人造物體。
它呈銀灰色,長長的流線型身軀像是一條來自遠古深海的巨鯨,靜靜地懸浮在離地二十米的半空中。
它的表面覆蓋著某種蒙皮,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而不是法蘭克那種皺皺巴巴的帆布。
在它的腹部,懸掛著整齊的吊艙,隱約可以看到黑洞洞的炮口和投彈窗。
而在它的尾部,巨大的螺旋槳正在緩慢旋轉,發出低沉的嗡嗡聲,維持著它的姿態平衡。
「這……這是……」
貝拉的聲音有些乾澀。
她見過氣球。
法蘭克早在幾十年前就發明了熱氣球,還用氣球進行過偵查。
但那些東西,只不過是隨風飄蕩的玩具,是受制於風向的布袋子。
它們脆弱,笨重,飛不高,飛不快。
然後法蘭克人搞出了另一種玩意兒……
但眼前這個東西跟他們弄出來的不一樣。
它太大了。
目測長度超過了兩百米。
這種體量帶來的壓迫感……
「這不可能……」
貝拉作為一個接受過高等教育,並且對工業有相當了解的公主,她第一時間指出了關鍵問題。
「這麼大的體積……還有那些金屬骨架……加上吊艙里的引擎和武器……重量太大了!
「靠什麼把它提起來?
「熱空氣根本沒有這麼大的升力!
「如果是充氫氣……這麼大的體積,只要一顆火星,它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炸彈!
「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貝拉轉頭看向希爾薇婭,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探究。
法蘭克的設計師也嘗試過製造這種硬式飛艇。
但他們卡在了兩個死結上。
第一,升力不足。
想要載重,就做大,做大了結構重量就增加,反而飛不起來。
第二,安全性。
輕氣太危險,而熱氣效率太低。
加上這些年法蘭克有點窮,所以他們暫時放棄了,他們美其名曰說這東西不具備實戰價值,只能當個大號玩具。
「這就是奧斯特的秘密了。」
希爾薇婭很享受貝拉這種震驚的表情。
她走到貝拉身邊,指著那個龐然大物。
「以前我們也卡住了。
「直到有人給了魔工院一個新的思路。
「他說,為什麼要執著於自然界的氣體?
「為什麼不用鍊金術去提純一種新的氣體?」
一旁的教授適時地插話進行解說,語氣里滿是崇拜:
「是的,殿下。我的那個學生將這稱之為惰性提純法。
「我們利用奧斯特特有的某種伴生礦,通過鍊金陣列進行裂解,提取出了一種比輕氣稍微重一點點,但是絕對不可燃,極其穩定的氣體。
「雖然成本很高,比黃金還要貴。
「但是……」
教授指了指那個懸浮的巨獸。
「它能讓這個裝甲怪獸,安全地升空,而且不僅僅是氣體。」
希爾薇婭補充道。
「看到那些骨架了嗎?那是最新的鋁鎂合金,比鋼鐵輕,但強度足夠。
「還有那個蒙皮,裡面摻入了抗魔纖維,普通的火球術打上去也就是個黑印子。
「最重要的是……」
希爾薇婭打了個響指。
「讓它動起來。」
教授揮舞了一下手中的旗幟。
飛艇下方的吊艙里,突然噴出一股黑煙。
轟隆隆——!
那是大功率內燃機啟動的聲音。
巨大的螺旋槳開始加速旋轉,攪動著氣流。
那個龐然大物,那個在貝拉印象里應該笨重無比的氣球,竟然靈活地在空中轉了一個圈。
它的動作並不快,但很穩。
那種穩,透著一種不可阻擋的威懾力。
「現在它的升限是四千米。」
希爾薇婭看著天空,淡淡地報出了一個數字。
「四千米……」
貝拉的臉色白了。
她是個懂軍事的人。
「也就是說……」
貝拉看著那個遮蔽了陽光的巨大陰影,感到一陣寒意。
「如果這東西飛到盧泰西亞的上空……我們只能看著?」
「理論上是這樣。」
希爾薇婭並沒有否認。
「它可以停在你們的射程之外,然後慢悠悠地打開投彈艙,把成噸的炸彈,或者燃燒劑,扔到城市的頭頂上。
「沒有城牆能擋住它。
「沒有防線能攔住它。
「對於它來說,地面上的一切,都是敞開的。」
貝拉沉默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李維在法蘭克的時候,對於法蘭克那些所謂的邊境要塞和防線表現那麼淡定。
因為在奧斯特的戰略視野里,戰爭的維度已經變了。
當法蘭克人還在研究怎麼把戰壕挖更深,怎麼把要塞修更堅固的時候。
奧斯特人已經開始思考怎麼從頭頂上把這一鍋端了。
這就是代差。
不是數量上的差距,是維度的差距。
這比李維在經濟上收割法蘭克更讓貝拉感到絕望。
經濟輸了還能再賺,技術代差輸了,那就是單方面的屠殺。
「這東西……」
貝拉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這也是李維主導的?」
「別高看李維了,這是他畢業之前就已經立項的玩意兒……」
希爾薇婭翻了個白眼,怎麼貝拉比她還能神話李維?
「有時候,哪怕是真理,也只需要捅破那一層窗戶紙。」
巨大的飛艇在空中完成了測試,開始緩慢下降。
那種壓迫感隨著距離的拉近而倍增。
貝拉看著那個銀色的巨獸,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正在緩緩打開。
門後面,是更加殘酷,也更加宏大的未來。
「貝拉。」
希爾薇婭轉過頭,看著自己的朋友。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結盟。
「不僅僅是因為煤炭和鋼鐵。
「而是因為這個世界變化太快了。
「快到如果我們不抱團,如果不跟上李維的那個瘋節奏,我們都會被淘汰。」
希爾薇婭指了指天空。
「這還只是個開始。
「李維跟我說過,這東西雖然大,但還不夠快。
「他說未來會有那種不需要氣囊,純粹靠速度和翅膀飛起來的鐵鳥……雖然我很難想像那是什麼樣子。
「但只要是他說的,我就信。」
貝拉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正在著陸的飛艇。
看著那些地勤人員像螞蟻一樣跑過去拉住纜繩。
在那個巨大的陰影下,人類顯如此渺小。
但正是這些渺小的人類,製造出了這種能夠俯瞰眾生的怪物。
而且,奧斯特人已經把它變成了現實。
良久。
貝拉抬起頭,看著那片被工業煙霧和鋼鐵巨獸占據的天空。
她的眼神里,那份屬於舊時代貴族的矜持徹底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對力量最本質的敬畏和渴望。
她輕聲說道,仿佛是在對自己,也是在對這個時代做出註解:
「人類開始征服天空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