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347章 傲慢的另一種形式

第347章 傲慢的另一種形式

  回到香榭公館,可露麗很自然地接過李維的大衣,將其掛了起來,然後去忙事情。

  希爾薇婭毫無形象地癱坐在沙發上,踢掉了腳上的高跟鞋。

  對於這位皇女來說,那種充滿了虛偽假笑和商業互吹的外交酒會,簡直比在訓練場上揮劍兩小時還要累人。

  可露麗已經坐在旁邊的小圓桌前,整理著今晚從合眾國那邊到的關於運費報價的草稿。

  「希爾薇婭、可露麗……」

  李維給自己倒了一杯白水,看向兩人。

  「說起來我發現一件事,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新大陸的人,好像也有點傲慢。」

  「傲慢?」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希爾薇婭從沙發上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那個雷諾茲大使嗎?我覺他還好啊,除了笑有點假,至少比阿爾比恩那個愛德華爵士客氣多了……而且他們那種只要給錢什麼都好說的態度,不就是典型的商人嗎?商人談不上傲慢吧,頂多是貪婪。」

  「不,不是那種態度上的傲慢。」

  李維端著水杯走過來,坐在兩人的對面。

  他的眼神並沒有聚焦在眼前的壁爐上,而是似乎在回想剛才在大使館裡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眼神。

  「是一種……認知上的傲慢!可能是那次獨立戰爭的勝利,給了他們太大的信心,或者是漫長的孤立發展,讓他們產生了一種錯覺。」

  李維停頓了一下,組織著語言。

  「你們有沒有發現,雷諾茲也好,那個文斯上校也好,他們在談論舊大陸,談論我們奧斯特,或者是阿爾比恩的時候,眼神里總帶著一種……看古董的意思?」

  「看古董?」

  可露麗放下了手裡的筆,怪地看向李維。

  「您的意思是,他們覺我們落後?」

  「對。」

  李維點了點頭。

  「就是那種感覺……莫名其妙的!新大陸的人堅定地認為,聖律大陸的這些國家,根本不在意工業,或者說不懂什麼叫真正的工業化。

  「別的不多做評價,可他們好像有種我們仍舊是魔法優先的錯覺,而錯誤判斷了魔法如今在舊大陸的真正定位,這點是他們如今的破綻……」

  李維說著伸出手,比劃了一個手槍的手勢。

  「就拿那把魔改左輪來舉例吧。

  「希爾薇婭,你在酒會上說它是燒火棍,那個雷諾茲大使雖然嘴上沒反駁,但他心裡的潛台詞其實是我們這群舊大陸的土包子根本不懂量產的威力。


  「客觀地說,那個思路是好的……我也承認,那是好東西。

  「把不穩定的魔塵通過工業手段封裝,做成標準化的彈藥,讓普通人也能發射魔法能量,這個點子非常棒,甚至可以說是天才!它解決了低階施法者不足的問題,把魔法變成了一種可以像罐頭一樣生產的工業品!

  「但是,他們太誇張化其作用了。」

  李維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開始從軍事專業的角度進行剖析。

  「雷諾茲的邏輯是,雖然這槍威力小,射程短,但我有一千個人,一萬個人……我們舊大陸培養一個法師要二十年,我訓練一萬個槍手只要三個月!所以,如果很多將領還是貴族式戰爭思維,個人英雄優先,扔把魔法的優先級排到第一的話,那他肯定贏!

  「這一套邏輯,在一百多年前,或許是對的。」

  李維想起了歷史書上關於新大陸獨立戰爭的記載。

  那時候的阿爾比恩軍隊,還是典型的排隊槍斃戰術。

  士兵排成整齊的方陣,穿著鮮艷的紅色軍裝,在鼓點聲中前進。

  那時候的法師,也確實更傾向於作為戰場的決勝王牌,站在高處配合著炮兵一起釋放大威力法術。

  新大陸的民兵利用地形,利用這種早期的魔塵武器,搞游擊,搞消耗,確實把阿爾比恩人噁心壞了。

  「但現在是一八九六年了!」

  時代變了,在進步。

  李維的聲音沉了下來。

  「他們似乎忘了,舊大陸的戰爭形態也在進化。

  「雷諾茲在推銷那把槍的時候,還在假設我們的作戰方式是法師對射或者騎士衝鋒……他完全忽視了,現在的奧斯特,包括現在的阿爾比恩和大羅斯,早就不是那個樣子了。

  「希爾薇婭,如果是在戰場上,面對拿著這種射程只有五十米,威力只能打破一層木板的左輪槍的一千名士兵,你會怎麼做?」

  「我?」

  希爾薇婭撇了撇嘴,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我為什麼要站在五十米的地方讓他們打?如果是平原戰,我們的火炮陣地會在五公里外把他們炸成碎片……如果是巷戰,我會讓重裝魔裝鎧騎士作為支點,用重機槍掃射。

  「那種魔塵彈的初速太慢了,穿透力也差……我真感覺不如重機槍實在,只要不是貼臉,一塊稍微厚一點的附魔鋼板就能擋住。

  「要想靠數量堆死正規軍?除非他們的人數是我們的一百倍,而且我們還是傻站著不動的靶子。」

  「這就對了。」


  李維打了個響指。

  「這就是他們傲慢的地方。

  「他們覺,包括奧斯特、大羅斯、阿爾比恩、法蘭克在內的所有舊大陸國家,還在單純地搞貴族戰爭。

  「在他們的想像里,我們的戰爭就是兩個貴族軍官互相敬禮,然後騎士發起衝鋒,法師吟唱咒語,士兵配合推進的背景板。

  「他們認為我們不懂火力覆蓋,不懂消耗……

  「但我承認,很多老一輩的將領,特別是法蘭克這邊的一些老派貴族,確實還會有那種英雄主義的情結,覺打仗要體面,要講究騎士精神。

  「但實際上呢?

  「不說我們奧斯特,哪怕是現在的大羅斯,都在瘋狂地列裝後膛炮……現在的魔法師,在戰場上的作用早就變了!法師不再是單純的輸出炮台,而是變成了輔助核心,負責給陣地提供結界節點,負責維護,快徹底變成工兵了!

  「魔法正在輔助工業,而不是工業在模仿魔法。

  「新大陸的人沒看懂這一點……他們那把槍,是在用工業去強行模仿低級魔法,走的是一條歪路。

  「這就是他們的傲慢,他們雖然沒有魔法底蘊,但他們用工業量產了魔法,所以他們比我們先進……這種想法,如果不改,將來在戰場上是要吃大虧的。」

  李維說到這裡,又搖了搖頭。

  因為他並不想把合眾國說一無是處。

  輕敵是兵家大忌。

  「當然,我也沒有小瞧合眾國,因為這有可能是煙霧彈。」

  李維想起了一份報紙。

  那是一份三個月前的新大陸報紙,從阿爾比恩的一艘商船上流傳過來的。

  「雖然他們的大使和武官看著像是還沉浸在那種量產勝過精英的迷夢裡,但那個國家的高層,似乎並不是全是傻子。

  「我看過合眾國總統麥克斯韋;;摩根在去年下半年的一次內部講話摘要。

  「雖然通篇都是在談經濟,談如何擴大出口……但有一段話很有意思。」

  李維說到這裡仔細回憶了起來,然後輕聲念出:

  「……我們需要重新審視我們與舊大陸的技術差距!標準化的魔塵武器固然是我們的優勢,但這種優勢建立在對手沒有相應防禦手段的前提下!如果舊大陸的鋼鐵產量和鍊金、魔導工業結合,誕生出一種既有工業硬度又有魔法抗性的新式軍隊,我們的數量優勢將毫無意義……」

  李維說完看向兩人,目光變深邃。

  「看到了嗎?


  「他們的總統發現了問題。

  「從去年下半年開始,合眾國的一些主流報紙,風向已經在變了……他們在反思獨立戰爭的經驗是否還適用於現在,他們在討論是否應該引入舊大陸的高階魔法教育體系,或者開發更重型的、單純依靠物理動能的武器。

  「他們在轉彎。

  「雖然這個彎轉很慢,畢竟那個國家仍舊有著巨大的慣性,那把左輪槍的生產線既然建起來了,為了利潤也賣出去。

  「但是,他們正在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重新認識這個工業化主導,魔法輔助的世界。」

  李維坐回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氣。

  「這才是最可怕的。

  「傲慢不可怕,可怕的是傲慢的人開始學會了自我反省。

  「那個雷諾茲大使今天表現出來的貪婪和中立,其實也是一種掩護……他們在觀察,在學習!他們想看看,奧斯特帝國到底把這條路走到了什麼程度!

  「所以,希爾薇婭,可露麗。」

  李維抬起頭,極其認真地對兩人說道。

  「別被他們那種看起來有點可笑的量產魔法給騙了。

  「現在的合眾國,是個有點偏科、有點自以為是的暴發戶。

  「但只要給他們時間,只要讓他們意識到了路走錯了,憑藉他們的工業基礎和不受傳統束縛的思維……

  「他們修正錯誤的速度,會比法蘭克,甚至比阿爾比恩都要快。

  「我們現在的優勢,只是早走了幾步而已,並不是超然的領先。

  「未來的世界,不論我們願不願意承認,那把醜陋的左輪槍所代表的標準化理念,遲早會和我們的理念撞在一起。」

  希爾薇婭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所以,你才一定要把他們拉住?哪怕只是為了運費?」

  「對。」

  李維笑了,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獵人的狡黠。

  「趁著他們現在還覺自己很聰明,還覺我們在搞過時的貴族戰爭……

  「那就讓他們繼續這麼覺好了。

  「只要他們肯為了那點黃金,把船租給我們,幫我們把物資運到婆羅多去,幫我們去給阿爾比恩放血……

  「那就是好夥伴。

  「至於他們什麼時候能徹底轉過彎來……

  「希望那時候,我們的新載具和飛行器,已經能教他們做人了。」


  李維一口喝乾了杯子裡的水。

  「好了,不說這些遙遠的事了。

  「可露麗,運費核算出來了嗎?後面還跟那個傲慢的大使砍價呢……既然他們覺自己是先進文明,比我們認知更超前,那給先進文明一點面子,把價格壓低個百分之十,不過分吧?」

  可露麗嘴角勾起從李維那裡學來的壞笑。

  「根據我的計算,壓低百分之十五也是合理的……畢竟,這可是為了維護世界和平與自由貿易。」

  「很好。」

  李維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那就這麼定了。

  「早點休息吧,兩位。

  「之後,又是充滿鬥爭和生意的日子。」

  ……

  二月十八日。

  當天上午八點,法蘭克王國政府發布了最高命令,正式宣布成立法蘭克國家復興基金。

  該基金的首任理事長由攝政公主貝拉殿下擔任,啟動資金為十二億法郎。

  這筆天文數字般的巨款來源,在那份貼滿大街小巷的公告裡寫很清楚——

  它是對叛國投機者的正義罰沒以及來自盟友奧斯特帝國的低息援助。

  公告並沒有使用那些晦澀難懂的官僚辭令,而是用最直白的大白話:「不養懶漢,不發施捨!想吃飯,就幹活!」

  上午九點,盧泰西亞市政廳廣場,以及全城十二個主要街區的招募點同時開放。

  這裡擺放著長條桌,坐著法蘭克的市政官員。

  他們身後掛著巨大的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當天的招募需求:

  【河道疏浚工程:需壯勞力兩千人,包午餐,黑麵包加肉湯……】

  【盧泰西亞東站擴建工程:需瓦工、木工五百人,包兩餐……】

  【倉儲區搬運工:需三千人,有夜班補貼……】

  【城市環衛與廢墟清理:人數不限……】

  這些數字對於經歷了半年多惡性通脹和失業潮的盧泰西亞市民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雖然工資是不算高,還有部分用物資兌換券的形式發放,但在旁邊的兌換點,人們可以看到堆積如山的瑪尼亞麵粉、罐頭和取暖用的煤炭。

  物資是實打實的。

  於是,原本用來醞釀暴亂的人群,開始排隊。

  沒有演講,沒有煽動,只有沉默而漫長的隊伍。


  隊伍里有破產的小店主,有失去土地的農民,有從戰場上退下來的瘸腿老兵,也有曾經拿著石頭砸向近衛軍的年輕人。

  在生存面前,所有的政治立場都顯蒼白無力。

  皮埃爾站在聖安東尼區的一個招募點對面。

  他穿著那件洗髮白的舊大衣,手裡拿著一份剛買的報紙。

  這位法蘭克激進派的思想領袖,此刻並沒有像其他的派系領袖期待的那樣,站出來揭露奧斯特人的陰謀,或者號召大家抵制這種殖民者的施捨。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些人此刻正老老實實地在書記員面前登記名字,領取工牌和嶄新的鐵鍬。

  他們的臉上沒有屈辱。

  相反,當他們領到第一張預付的午餐券,聞到那從臨時食堂里飄出來的肉湯味時,皮埃爾在他們臉上看到了一種久違的東西。

  安穩!

  「很諷刺,是嗎?」

  勒內站在皮埃爾身邊,壓低了帽子,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感嘆。

  「我們奮鬥了三年,喊了無數口號,想要給他們麵包和尊嚴……結果我們什麼都沒做到!現在,奧斯特人來了,給了麵包,大家就心甘情願地拿起了鐵鍬。」

  勒內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思索,並未像以前那麼衝動。

  「皮埃爾,這算收買吧?」

  「的確。」

  皮埃爾的聲音很平靜,看著跟以前不一樣的勒內。

  這是他最忠誠的戰友,也是過去最衝動的學生。

  「但這不僅僅是收買,勒內……如果只是給錢,人們吃了飯還會砸鍋,但現在他們做的,比那更可怕。」

  皮埃爾指了指那些正在被分派任務的工人們。

  「看看他們幹的活,修路、擴建車站、疏通河道……每一項都是在增加這個國家的運轉效率。

  「李維沒有摧毀法蘭克,他在重塑法蘭克。

  「他在建立一個生態。」

  「生態?」

  勒內有些不解。

  「對,生態。」

  皮埃爾嘆了口氣,把手裡的報紙遞給勒內。

  報紙的頭版不再是關於查理王儲發瘋的花邊新聞,而是一篇署名為法蘭克國家戰略研究室的文章,標題是《論工業化協同與國家生存的關係》。

  文章里沒有讚美奧斯特,也沒有貶低法蘭克。


  它只是冷冰冰地列舉了許多數據。

  比如悲觀地表示法蘭克的鐵路效率是奧斯特的百分之四十,港口吞吐量是阿爾比恩的百分之三十。

  文章指出,如果不進行徹底的基建升級和體制改革,法蘭克將在五年內淪為三流農業國,被列強瓜分。

  而奧斯特提供的技術援助和現在的復興基金,是法蘭克最後的機會。

  「他在告訴所有人,在這個生態里,法蘭克必須依附於奧斯特的工業體系才能生存,他不是在強迫你當奴隸,他是在告訴你,這是可以看見的一條不被餓死和不被人欺負的路。」

  皮埃爾看著遠處正在指揮交通的警察,他們偶爾會跟路人互相遞煙。

  「他在消除對抗意識。」

  皮埃爾感到一陣寒意。

  「現在,李維正在讓每一個法蘭克人潛移默化地接受一個事實……奧斯特人留下來幫助我們,我們的日子才會好。

  「當那個修鐵路的工人拿到工資,當那個小店主因為物流通暢而賺到錢,當那個學生因為學了奧斯特語而進入外企工作……

  「誰還會去街壘?誰還會去革命?」

  勒內沉默了。

  他看著那些忙碌而有序的人群,那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如果敵人是拿著槍的士兵,他敢衝上去拚命。

  但敵人是發著工資、修著鐵路、讓城市變好的建設者,這讓他手裡的槍不知該指向哪裡。

  「那我們該怎麼辦?」

  勒內問。

  「難道就這樣看著?」

  「不。」

  皮埃爾搖了搖頭,他的眼神逐漸變堅定。

  「記李維那天在黑板上寫的字嗎?Ctu t autctu……

  「還有他說的那句…去學習這台機器的運作原理。

  「勒內,我們輸了…不僅僅是輸在力量上,更是輸在認知上!我們過去的革命太幼稚了,只有破壞,沒有建設!

  「既然李維在幫助法蘭克搭建這個生態,那我們就進入這個生態。」

  皮埃爾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向招募點走去。

  「你要幹什麼?」

  勒內拉住他。

  「去應聘。」

  皮埃爾回答很乾脆。

  「復興基金下屬有一個社區互助委員會,專門負責協調工人糾紛和物資分配……那裡需要識字、懂管理、有威望的人。


  「我要去那裡工作。」

  「你去給王室打工?!」

  勒內瞪大了眼睛。

  「我去學習。」

  皮埃爾糾正道。

  「我要去看看,這台名為國家的機器到底是怎麼運轉的……我要去掌握那些數據,去了解那些流程,去積蓄我們的力量。

  「而且……」

  皮埃爾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迷茫的年輕人。

  「如果我們不去占領那些位置,難道讓那些投機分子去占領嗎?至少我們在那裡,能保證工人們少受一點盤剝,能保證那十二億法郎真正用到實處。

  「這也算是……保存火種吧。」

  說完,皮埃爾大步走向了招募點。

  勒內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他看著皮埃爾的背影,突然覺這位領袖變有些陌生,卻又前所未有的高大。

  最終,勒內嘆了口氣,壓低帽簷,快步跟了上去。

  「等等我,我也去……聽說那個鐵路擴建項目需要懂測繪的,我學過一點。」

  ……

  與此同時,香榭公館三樓的陽台上。

  李維手裡拿著一杯熱茶,俯瞰著這座正在甦醒的城市。

  雖然看不到,但遠處的盧泰西亞東站,那裡此刻應該是蒸汽升騰,列車正在源源不斷地駛入。

  而塞納河畔,密密麻麻的工人隊伍像是一條灰色的長龍,正在清理淤泥。

  這座城市不再喧囂,也不再充滿火藥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有節奏的轟鳴聲。

  如果要去形容,大概就是工業齒輪開始咬合的聲音。

  「這就是你要的效果嗎?秩序,以及……沉默。」

  貝拉公主,現在應該稱之為宮廷秘書長,或者說攝政公主,此刻走到了李維身邊。

  她今天穿著一套深色的職業裝,少了幾分皇室的柔美,多了幾分行政官僚的冷硬。

  她手裡拿著一份剛簽署的文件,那是關於第一批招聘人員的安置報告。

  「短短三天,治安案件下降到了半年多來的最低點……甚至連最混亂的東區,那裡的巡警都報告說街上看不見閒逛的暴徒了。」

  貝拉看著下面的街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敬畏,也帶著一絲作為統治者的複雜情緒。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父王早點明白這個道理……也許我們就不用死那麼多人了。」


  「因為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尊嚴的前提是生存,殿下。」

  李維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說道。

  「當一個人有了具體的工作,有了對明天晚餐的確定預期,他的怒火就會冷卻,轉而變成一種更實際的算計……算計怎麼把活幹完,怎麼拿到那份津貼。

  「這時候,暴動對他來說就不再是宣洩,而是成本。

  「因為一旦亂起來,工程停了,那個還沒到手的罐頭就沒了。」

  李維指了指遠處那個看不見,但正在擴建的站台。

  「而且,您不覺這很美妙嗎?

  「原本用來摧毀這個國家的憤怒力量,現在變成了建設這個國家的動力。

  「那些擴建的站台,是為了下個月從奧斯特運來的重型設備;那些疏浚的河道,是為了讓五千噸級的貨輪能把法蘭克的物資運往婆羅多。

  「這不僅僅是給了他們一口飯吃。

  「這是在讓他們親手拯救現在的法蘭克。」

  貝拉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側過頭,看著李維的側臉。

  「有時候你的手段雖然溫和,但邏輯冷酷讓我害怕,圖南閣下……你似乎把每個人都變成了一個零件,一個為了那個龐大計劃運轉的數字。」

  「如果是為了對抗那種不論是來自外部威脅的,還是來自內部混亂的毀滅性打擊……」

  李維轉過身,直視著貝拉的眼睛。

  「哪怕是變成零件,也比變成廢墟下的瓦礫要好,不是嗎?」

  貝拉沒有反駁。

  她不不承認,這是一種殘酷的慈悲,但確實有效。

  「對了。」

  貝拉似乎想起了什麼,從文件夾的最下面抽出了一張特殊的申請表。

  「剛剛收到的報告,那個叫皮埃爾的學生領袖……那個在索邦大學跟你辯論的年輕人,今天上午去聖安東尼區的招募點應聘了。」

  貝拉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申請加入社區互助委員會……下面的官員有些拿不準,畢竟他在檔案里是激進分子,是不穩定因素。

  「要拒絕他嗎?或者把他安排到一個無關緊要的崗位上監控起來?」

  「拒絕?為什麼要拒絕?」

  李維笑了,那笑容里沒有任何警惕,反而帶著一種獵人看到良材的欣慰。

  「殿下,那可是不可多的人才。」

  「人才?」


  貝拉有些不解。

  「他可是天天喊著要推翻……」

  「那是過去,因為他只看到了問題,卻沒看到解決問題的路徑。」

  李維打斷了她,走回欄杆旁,語氣變意味深長。

  「他在索邦大學能組織起幾千人的演講,說明他有極強的組織能力和號召力……他敢當面質疑他人,說明他有獨立的思考能力!而現在,他沒有選擇繼續煽動對抗,而是選擇去應聘……」

  李維指了指那張申請表。

  「這說明他聽懂了,他開始嘗試理解現實了。」

  「可是,讓他掌握基層的權力,萬一他藉機發展勢力……」

  「那就讓他去掌握!」

  李維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不僅要讓他去,還要重用他!告訴下面的官員,只要他肯按規則辦事,就給他權限!讓他去管理那幾千個工人,讓他去負責最複雜的物資分配,讓他去面對那些雞毛蒜皮的糾紛和刁鑽的投訴!」

  貝拉愣了一下,隨即似乎明白了一點什麼。

  「你是想用繁瑣的公務……磨平他?」

  「不,是幫助他。」

  李維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光芒。

  「理想主義者往往死於雲端,或者死於泥潭。

  「但如果他能在泥潭裡打滾之後,依然沒有放棄理想,反而學會了修路、架橋、算帳、管理……

  「那他就從一個只會破壞的革命者,變成了一個懂建設的行政官僚。

  「殿下,未來的法蘭克,或者說未來的我們……」

  李維特意加重了【我們】這個詞。

  「最缺的就是這種人。

  「那些舊貴族太傲慢,不懂底層;那些舊官僚太腐敗,不懂效率。

  「我們需要像皮埃爾這樣的人,既有熱血,又懂工業化邏輯……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真正成為連接奧斯特體系和法蘭克民眾的關節。」

  李維看向遠方,仿佛透過層層迷霧,看到了那個正在走進招募點的年輕背影。

  「這對他來說是個巨大的考驗。

  「如果他被現實擊垮了,變成了庸俗的貪官,那他就是個廢品。

  「但如果他撐住了,如果在面對真實複雜的,甚至有些醜陋的基層治理後,依然能幹漂亮……」

  李維轉過身,對著貝拉舉起茶杯,像是在提前慶祝。

  「那麼恭喜您,殿下……您將收穫一位未來的宰相之才。


  「而我們,將收穫一位能真正理解新秩序的……朋友。」

  貝拉聽著李維的話,看著那張申請表,久久沒有說話。

  最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拿起筆,在那張申請表上重重地簽下了【批准】兩個字。

  「我明白了。」

  貝拉合上文件夾,眼神變清明而堅定。

  「這不僅僅是招募,這是在為未來……蓄水。」

  也是在埋雷!

  貝拉心裡想到了這個。

  李維在給法蘭克里埋了雷,也相當於上了另外一道保險。

  防止王室突然間的變卦……

  「沒錯。」

  李維微笑著回應。

  「既然我們要造一艘前所未有的大船去撞開舊世界的冰山,那這水自然是越多越好。」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