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來自新大陸的問候
二月十九日,盧泰西亞西區,新大陸合眾國大使館。
雖然天氣不作美,但這座城市剛剛在一場沒有硝煙的變革中恢復了秩序。
但在大使館二樓那間沒有窗戶,四壁都包裹著隔音軟木和銅絲網的機要室內,空氣卻有點凝重。
幾張結實的桌上堆滿了文件,牆上掛著巨大的世界地圖和股票走勢圖。
房間中央,一台最新型號的電力收報機正在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雷諾茲大使坐在桌邊,手裡夾著半截雪茄,神情並不輕鬆。
坐在他對面的文斯上校則在不停地核對著剛剛譯出的代碼。
這是一份絕密電報。
它的發信人只有一個名字……
麥克斯韋;;摩根。
在合眾國,這個名字代表著最高的意志。
不僅是政治上的,更是資本上的。
「總統先生的回覆比預想的要快。」
文斯上校將譯好的第一頁紙遞給雷諾茲。
「而且,篇幅很長。」
雷諾茲接過電報,眉頭微微皺起。
他原本以為,總統會對他們成功拿下法蘭克和奧斯特的航運大單給予簡短的表揚,或者對敲詐到的高額黃金運費表示滿意。
畢竟,從商業角度看,這是教科書級別的操作。
但電報的開頭並沒有讚美。
雷諾茲彈了彈菸灰,開始閱讀冷冰冰的文字。
【致盧泰西亞大使館:
【關於二月十五日你方提交的《關於奧斯特特使李維;圖南的接觸報告》及《舊大陸軍事潛力評估》,我已閱。對於你們在商業談判中取的成果,即獲了黃金支付的運費及航運權,值肯定。這符合合眾國目前的利益最大化原則。】
讀到這裡,雷諾茲稍微鬆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第二段文字讓他的表情凝固了。
【然而,作為合眾國的總統,我不不極其嚴肅地指出你們在評估報告中犯下的一個致命錯誤。你們在電報中提到,我們在外交接觸中故意表現出的傲慢是一種成功的戰術煙霧彈,用來迷惑那些舊大陸的貴族。
【錯。
【那不是煙霧彈,那就是你們真實的傲慢。而且,這種傲慢是建立在一種危險的信息盲區之上的。你們並沒有看懂舊大陸正在發生的戰爭進化。】
雷諾茲抬起頭,看向文斯上校:「總統說我們沒看懂戰爭?」
文斯上校是個純粹的學院派軍人,他愣了一下,接過電報繼續往下讀。
接下來的內容,不再是官方辭令,更像是一篇條理清晰且邏輯嚴密的軍事論文。
【你們的目光被盧泰西亞的歷史和李維;圖南個人的光芒吸引了,從而忽略了在更東邊,那個去年八月被你們在報告裡一筆帶過的爛泥塘。
【但澤走廊。
【從去年七月開始,我就在通過我們的商業渠道,關注著那裡發生的衝突。也就是瑟姆聯邦與維斯塔尼亞王國之間的戰爭。
【我知道,在你們的情報簡報里,這場衝突被定義為低烈度的邊境摩擦,甚至是毫無戰術價值的三流國家打架。因為那裡沒有發生大規模的騎士衝鋒,也沒有出現決定性的殲滅戰,雙方只是在泥地里挖坑。
【但我從那些並不詳盡的戰地觀察報告中,看到了別的東西。】
文斯上校的臉色開始變蒼白。
他迅速走到牆邊的地圖前,看著但澤走廊那個地方。
那裡確實在打仗,但因為規模不大,且陷入了漫長的對峙,合眾國派駐在舊大陸的武官們很少有人願意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吃泥巴。
而總統發來的電報繼續著那種冷酷的剖析——
【文斯上校,你在報告中嘲笑舊大陸的軍隊依然迷信魔法與騎士,認為那是活靶子。但請你重新認真且詳細審視一下但澤前線的戰報。
【維斯塔尼亞的軍隊挖掘了深達三米的塹壕體系,並鋪設了鐵絲網。而奧斯特支持的瑟姆聯邦,並沒有像一百年前那樣排隊槍斃,大羅斯帝國派過去的騎士也沒有發起自殺式衝鋒。】
【他們把那些穿著重型魔裝鎧的騎士,塞進了戰壕里。
【是的,塞進戰壕。那些原本應該在平原上衝鋒的貴族騎士,現在充當了塹壕體系中的移動碉堡和火力支點。】
文斯上校讀出這段話時,聲音有些乾澀。作為軍人,他瞬間在腦海中構建出了那個畫面。
他的學院派邏輯是,魔裝鎧太貴,不如幾百把槍。
但事實舊大陸的邏輯一直在變。
電報繼續寫道——
【當雙方的軍隊試圖發動步兵衝鋒時,普通士兵使用的栓動步槍正構成密集的火力。注意,是沒有任何魔法、鍊金元素,由工業孕育的新式步槍。這種步槍的射速雖然不如我們那把所謂的魔改左輪,但在四百米的距離上,精度極高。
【而當大羅斯人試圖用火炮轟開缺口時,躲在塹壕防炮洞裡的法師會撐起小範圍的防禦結界,保護關鍵的陣地。】
【同樣的,一旦對方的步兵沖入戰壕,那些魔裝鎧騎士就會從支點裡衝出來。在狹窄的戰壕里,面對一群拿著刺刀的步兵,一個全身刀槍不入重裝魔裝鎧騎士,就是一台絞肉機。】
【我們的M1896式手槍,那種引以為傲的量產魔塵武器,在這種戰術體系面前能做什麼?】
【打穿幾百米外的土牆嗎?打穿貼臉衝過來的附魔板甲嗎?】
【甚至,如果對方的還藏著能在陣地前沿布置的禁魔立場或能元素擾亂新玩具,我們那些極不穩定的封裝魔塵彈,會不會在槍膛里就炸開?】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在感官中變無比漫長……
雷諾茲大使把雪茄按滅在菸灰缸里,他感到一種後背發涼的寒意。
總統說對,他們確實傲慢了。
他們想當然地認為舊大陸還在玩拿舊時代的貴族戰爭遊戲,卻沒發現,在那些古老的盔甲和法袍之下,一種名為工業化塹壕戰的怪物已經誕生了。
「可是……」
文斯上校試圖為自己辯解。
「為什麼我們之前沒有收到詳細的報告?我們在舊大陸也有幾十名觀察員!」
他低下頭,繼續看電報的後半部分。
而總統似乎預判了他的疑問。
【你們會問,為什麼合眾國的情報系統失效了?
【這就要歸功於我們的體制缺陷,以及那位年輕的李維;圖南先生了。
【首先,承認吧,我們在舊大陸的情報網絡是依附於商業網絡的。我們的觀察員大多是棉花商人的代表或者鐵路公司的顧問。
【但澤走廊那種窮只剩下泥巴的地方,沒有生意可做,自然就沒有我們的眼睛。我們的情報效率,在面對這種非商業熱點區域時,是遲鈍的。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但澤走廊的衝突之所以沒有引起全世界的重視,是因為它沒有擴大。而它之所以沒有擴大,是因為李維;圖南在南邊的七山半島搞了一場精彩的降溫表演。】
雷諾茲的瞳孔猛地收縮。
七山半島……
那是去年下半年,整個舊大陸原本最可能爆發全面戰爭的火藥桶。
而提及到這裡,電報的文字變更加犀利:
【按照原本的地緣邏輯,當北邊的但澤衝突爆發,大羅斯在七山半島挑事,奧斯特應該立刻反擊,從而引爆整個聖律大陸東部。一旦那樣的大戰爆發,所有的戰術細節都會暴露在陽光下,我們自然會看到舊大陸的軍事變革。
【但是,李維;圖南當時已經在金平原大區擔任幕僚長。
【他硬生生地把七山半島的火給按滅了。
【因為南邊沒打起來,北邊的但澤衝突就成了孤立的局部摩擦。雙方都很有默契地將其控制在小範圍內,將其作為新戰術的試驗場。
【於是,全世界都失去了觀察這場預演的機會。除了那些真正身處泥潭的人,沒人知道舊大陸的戰爭已經變成了大炮、鐵絲網、栓動步槍和魔法騎士混合的怪胎。
【這就是李維;圖南的高明之處。他不僅僅是在搞外交,他在控制節奏。他把一場可能暴露底牌的全面戰爭,變成了一場場可控的局部衝突。他在為奧斯特爭取時間,完成這種新舊戰術的磨合。】
看完這一段,雷諾茲感到一陣虛脫。
他想起了昨晚酒會上,李維看著那把M1896手槍時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是看穿了一切的眼神。
李維;圖南早就知道合眾國走偏了,但他沒說,甚至還順著雷諾茲的話,誇獎這把槍是天才的設計。
「我們被耍了。」
雷諾茲咬著牙說道。
「他在捧殺我們!」
文斯上校則更關注軍事層面:「如果總統的分析是對的……栓動步槍加魔裝鎧……上帝啊,這是最糟糕的組合。」
電報來到了最後一部分。
【基於以上判斷,我不不修正對舊大陸局勢的指令。
【雖然我們依然要保持中立,依然要賺他們的錢,但心態必須改變。
【不要再把他們當成待宰的古董,舊大陸並沒有停滯。時間的慣性是可怕的,哪怕是那些最頑固的保守派貴族,在面對新式步槍乃至機槍和後膛炮的威脅時,也會被迫學會低頭挖坑。進步的力量正在以一種扭曲的方式,在那個古老的大陸上蔓延。
【李維;圖南是這個過程的催化劑,但他不是唯一的變量。整個舊大陸的工業體系和魔法體系正在進行一種痛苦但有效的融合。
【————
【指令如下:
【第一,繼續執行與法蘭克amp奧斯特的航運合同。賺取黃金是第一要務。
【第二,既然李維;圖南希望我們幫忙把物資運到婆羅多,那就運。不僅要運,還要觀察。讓我們的船長記錄下他們到底要在婆羅多幹什麼。那裡大概率將是第二個試驗場。
【第三,立刻通過中間人,向維斯塔尼亞或者瑟姆聯邦購買幾支那種奧斯特新式栓動步槍的樣品,以及如果可能的話,搞一套魔裝鎧的殘片回來。我們需要重新評估M1896的實戰效能。
【我需要一份有力的證據,來讓那幫混蛋趕緊把這婊子養的玩意兒的生產線拆了,然後換成別的。
【第四,收起那份可笑的傲慢。從今天起,把李維;圖南視為最高級別的對手。
【麥克斯韋;;摩根
【1896年2月19日】
隨著最後一個字看完,機要室里陷入沉默。
雷諾茲大使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像是剛被那個遠在大洋彼岸的男人當面抽了一記耳光。
「把這份電報銷毀。」
雷諾茲疲憊地揮了揮手。
「然後,文斯,你去安排一下!不僅僅是那些商船的船長,我需要你在每艘船上都安插幾個懂行的軍士……哪怕是扮成水手!」
「您是想……」
「既然總統先生說我們瞎了,那我們就把眼睛睜開。」
雷諾茲走到地圖前,看著那個被標註為婆羅多的巨大次大陸。
「李維要在那裡搞事情……那我們就去看看,他到底是要做什麼。」
雷諾茲的聲音恢復了冷靜,但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凝重。
「還有,關於那個但澤走廊……」
雷諾茲指了指地圖上那塊不起眼的地方。
「派人去……別派那種只會喝咖啡的商務參贊了,找幾個不怕死的,能趴在死人堆里數子彈殼的傢伙去。」
文斯上校立正敬禮:「是,大使先生……不過,我們在那邊的預算……」
「預算我來想辦法。」
雷諾茲冷笑了一聲。
「既然李維;圖南那麼大方地給了我們那麼多黃金運費……那就用他的錢,去買關於他的情報吧!這很公平,不是嗎?」
窗外的雨似乎下更大了。
盧泰西亞的街道上,那些拿著援助的麵包和鐵鍬的工人們正在忙碌。
而在大使館內,那個名為摩根的掌舵人指出了航向的偏差後,不止是他們,是那台龐大的資本機器開始緩慢而堅定地調整著它的齒輪。
……
二月二十一日。
香榭公館的客廳里,壁爐燒很旺。
窗外還在下雨,那種沉悶的背景音,反倒襯托屋內格外安靜。
李維坐在沙發上,手裡並沒有拿著文件,而是端著一杯熱可可。
他現在感覺很放鬆。
這种放松在最近半個月裡是很少見的。
從幫助法蘭克穩定,再到剛剛搞定新大陸的那幫投機客,他的大腦一直處於高負荷運轉狀態。
現在,他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希爾薇婭就躺在他身邊。
這位帝國第二皇女殿下,金平原的執政官,此刻毫無半點威嚴的樣子。
她把頭枕在李維的大腿上,整個人蜷縮在沙發里,像一隻慵懶的大貓。
她那一頭銀色的長髮散落在李維的長褲上,發梢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好累啊……」
希爾薇婭閉著眼睛嘟囔了一句,還在李維的腿上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跟那些人說話比打架還累……李維,下次這種虛偽的酒會你自己去,我要留在家裡睡覺。」
李維騰出一隻手,輕輕幫她理順有些凌亂的長髮。
指尖觸碰到她微涼的耳垂,希爾薇婭縮了縮脖子,但沒有躲開,反而發出了舒服的哼哼聲。
「這可不行……」
李維看著她的側臉,一臉調笑。
「你是奧斯特的皇女,是這面旗幟……哪怕你只是站在那裡不說話,也能震懾住那一屋子的牛鬼蛇神,昨天如果沒有你在場,我跟可露麗可不好發揮。」
「哼,那是他們怕被我雷劈。」
希爾薇婭睜開一隻眼睛,看著李維。
「比起這個,我的獎勵呢?」
「獎勵?」
「我今天可是聽那個大使廢話了半個小時。」
希爾薇婭伸出手,拽住李維的衣領,把他往下拉了一點。
「我要吃櫻桃派,還要加上雙倍的奶油~!( ̄ヘ ̄)」
李維笑了。
他伸出手指在希爾薇婭光潔的額頭上點了一下。
「遵命,待會兒就讓廚師做。」
希爾薇婭滿意地鬆開手,重新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她對物質的要求其實並不高…咳咳,其實她享受的不是櫻桃派,而是這種被李維寵溺和答應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她覺安全。
而在茶几的另一邊,可露麗正坐在地毯上。
她面前擺著一個小巧的保險箱,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匯票。
聽到兩人的對話,可露麗頭都沒抬,手裡的鋼筆在帳本上飛快地記錄著。
「櫻桃派的開支記在公關費里。」
可露麗的標誌性夾子音,帶著一種特有的矜持與溫柔。
「不過雙倍奶油要扣希爾薇婭的零花錢,最近盧泰西亞的奶油漲價了。」
「喂!可露麗!」
希爾薇婭猛地睜開眼,抗議道。
「我們剛剛省了那麼多黃金!吃點奶油怎麼了?」
「那是公款。」
可露麗終於抬起頭,對著希爾薇婭笑道。
她把一張剛填好的單據拍在桌子上。
「這一筆錢,李維已經有了安排。」
可露麗看向李維,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是要作為那個新公司的啟動資金吧?」
聞言,李維點了點頭。
他看著可露麗。
這個女孩雖然嘴上總是在談錢,顯斤斤計較。
但不管是他,還是希爾薇婭都知道,她是這個團隊裡最可靠的大管家。
如果沒有可露麗把每一分錢都算清清楚楚,他們很多事情早就因為資金鍊斷裂而破產了。
「辛苦了,可露麗。」
李維伸出另一隻手。
可露麗愣了一下,隨後放下筆,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李維的手心裡。
她的手有點涼,但此刻正被傳遞著溫暖。
李維輕輕握住,暖和著她的手背。
「你也休息一下吧……錢是賺不完的,今晚就不談公事了。」
可露麗的臉紅了一下。
她雖然平時表現很乾練,但在這種時刻,她總是比希爾薇婭要害羞。
「我……我不累。」
嘴上這麼說,但她並沒有把手抽回來,反而稍微用力回握了一下李維的手指。
她偷偷看了一眼躺在李維腿上的希爾薇婭。
並沒有嫉妒。
在這段時間裡,她們之間早就有了一種默契。
如果要比喻的話……
可露麗想,希爾薇婭可以是劍,她可以是盾。
希爾薇婭負責跟著李維在前面衝鋒陷陣,大殺四方。
她負責在後面精打細算,保障後勤。
而李維,是握劍持盾的人。
也是她們共同依靠的人。
「對了。」
李維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鬆開手,從上衣的口袋裡摸出了兩個小盒子。
它們只有巴掌大小。
希爾薇婭立刻坐了起來,動作敏捷像只看見獵物的豹子。
「這是什麼?」
「不是什麼昂貴的魔法道具。」
李維把盒子分別遞給兩人。
「之前路過香榭麗舍大街的一家老店,覺挺適合你們,想起來後,就托人買下來了。」
兩人打開盒子。
裡面靜靜地躺著兩枚徽章。
給希爾薇婭的那枚,是一隻獅鷲,造型張揚而霸氣,正如她的性格。
而給可露麗的那枚,則是一把天秤,精緻而內斂,正如她的為人。
不算特別貴重,但這種工藝品也算是有心了。
「哼,天秤……」
可露麗拿起那枚徽章,嘴角忍不住上揚。
「你是想提醒我一輩子都要給你平衡好收支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是我的榮幸。」
李維笑著回答。
可露麗低下頭,把徽章小心翼翼地貼在胸口:「那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你吧。」
希爾薇婭則直接把那枚獅鷲徽章拿出來,對著燈光照了照。
「好看!我喜歡這個!」
她轉過身,直接撲到李維身上,雙手摟住他的脖子。
「你看看效果怎麼樣!」
李維無奈地笑了笑,幫她把徽章按在衣領上。
距離很近,他能聞到希爾薇婭身上那種淡淡的香氣,希爾薇婭這傢伙肯定是故意的!
「好了。」
李維拍了拍她的後背。
希爾薇婭沒有立刻鬆開,而是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李維,只要你在,我就什麼都不怕。」
說完,她才鬆開手,重新躺回李維的腿上,手裡把玩著那枚新到的徽章,像個到糖果的孩子一樣心滿意足。
李維看著這兩個女孩。
一個張揚熱烈,一個溫柔內斂。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其中一部分。
這間溫暖的客廳,這點微不足道的溫存,就是他最大的奢侈品。
也是他必須贏下去的理由之一。
……
當時鐘指向夜裡十一點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節奏是三長一短。
這是約定的暗號。
那種溫馨的氛圍瞬間被打斷了。
李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眼神重新變銳利。
希爾薇婭也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她雖然還在玩徽章,但身體已經緊繃起來,隨時準備進入戰鬥狀態。
「進來。」
李維說道。
門開了。
進來的是理察。
這位鐵十字騎士團的少校,李維的髮小,此刻並沒有穿軍裝,而是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便服。
他的表情很嚴肅,懷裡抱著一個密封的黑色皮包。
「圖南,那個人到了。」
理察的聲音壓很低。
「現在就在地下室。」
李維點了點頭。
他輕輕拍了拍希爾薇婭的肩膀,示意她起來。
希爾薇婭坐直了身子,臉上的慵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屬於皇女的威嚴。
可露麗也合上了帳本,鎖好了保險箱。
日常結束了。
正事開始了。
李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皺的衣擺。
「走吧,去見見我們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賭場裡的第一位莊家。」
三人跟著理察,穿過走廊,來到了香榭公館隱秘的地下室。
這裡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指揮所。
在昏暗的燈光下,站著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皮膚黝黑,穿著一身法蘭克樣式的舊西裝,手裡緊緊攥著一頂帽子。
看到李維進來,那個男人顯非常侷促,甚至有些發抖。
「閣……閣下。」
男人彎腰行禮,法蘭克語說很生硬,帶著濃重的口音。
李維走到桌子後面坐下,示意男人不用緊張。
「古普塔先生,對吧?」
李維翻開理察遞過來的檔案。
「曾經是婆羅多德里行省的一名棉花商人,後來因為不想把棉花低價賣給阿爾比恩人,被沒收了家產,流亡到了法蘭克。」
那個叫古普塔的男人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仇恨的光芒。
「是的,閣下!那些阿爾比恩強盜……他們搶走了我的一切!」
「想拿回來嗎?」
李維問很直接。
「不僅僅是棉花,還有你的尊嚴。」
古普塔猛地抬起頭,看著李維。
「我可以嗎?」
「靠你自己,當然不行。」
李維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古普塔面前。
這份文件的封面上,沒有任何國家的徽章,只有一個簡單的,由黑色齒輪和金色麥穗組成的圖案。
下面寫著一行字:
【婆羅多通用貿易公司-內部人事任命書】
「這是一家剛剛在法蘭克註冊的公司。」
李維平靜地說道。
「表面上,它是一家從事糧食和紡織品貿易的進出口商行。
「但實際上,它擁有武裝押運權,擁有在海外自行招募安保人員的權力。
「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
「三天後,會有一艘懸掛合眾國國旗的商船,【五月花號】,從馬賽港出發。
「船上裝著兩千噸標明為農業機械配件的貨物。
「而你,古普塔先生,將作為這家公司的第一任總經理,帶著這些貨物回到你的家鄉。」
古普塔顫抖著手,翻開了那份文件。
他雖然是個商人,但他並不傻。
所謂的農業機械配件,在那份內部清單的附錄里,寫著真實的名稱:
【栓動步槍- 3000支】
【標準彈藥- 50萬發】
【臼炮- 50門】
【急救鍊金凝膠- 2000套】
除了這些,還有一份人員名單。
名單上的人,大多是法蘭克軍中退下來的老兵,以及一些奧斯特軍事學院的輟學生。
「這是……」
古普塔看著那些數字,呼吸變急促。
「這是種子。」
李維站起身,走到古普塔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爾比恩人在婆羅多豬王盟雖然強大,但他們的兵力分散在廣闊的次大陸上……他們依靠的是當地土邦王公的效忠,以及你們對自己力量的無知。
「我要你做的,不是去攻打城市,也不是去刺殺總督。
「我要你把這些東西,送到那些真正恨阿爾比恩人的人手裡。
「不論是山賊、流亡者,還是被壓迫的農民。
「只要他們敢開槍,我就給他們槍。
「只要他們敢反抗,我就給他們糧。」
李維的聲音在地下室里迴蕩,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去吧,古普塔先生。
「去做生意。
「只不過這次我們賣的不是棉花,是混亂。」
古普塔緊緊抓著那份任命書。
他眼中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
那是復仇者看到刀鋒時的狂熱。
「是,閣下!」
古普塔深深鞠了一躬。
「我保證,會讓阿爾比恩人在婆羅多流盡每一滴血。」
看著古普塔離開的背影,可露麗有些擔憂地問道:「李維,這個人可靠嗎?他只是個落魄商人。」
「不可靠也沒關係。」
李維重新坐回椅子上,拿過那份有著齒輪麥穗標誌的文件副本。
他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批准了第一筆高達五百萬法郎的特別經費。
「他只是個導火索。
「只要第一槍響了,只要阿爾比恩人開始流血,就會有無數個古普塔站出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李維合上文件,目光看向牆上的地圖。
視線跨越了萬水千山,落在了那片富饒而苦難的次大陸上。
「第一步邁出去了。」
李維輕聲說道。
「接下來,就看阿爾比恩人怎麼接招了。」
他為阿爾比恩人準備了驚喜。
只希望海峽對岸的他們不會覺太貴重不好意思收。
同樣,李維也清楚,大洋彼岸的新大陸,會隔岸觀火。
但他們很有可能在發現奧斯特跟法蘭克婆羅多豬王盟搞什麼後,跟著阿爾比恩與大羅斯一起尿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