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存心看笑話?
第513章 存心看笑話?
夕陽西斜,
定國府的姑娘們得幸而歸,一出道觀,便團團將雪雁圍住,嘰嘰喳喳的議論個不停。
「雪姨娘方才種下的什麼願?」
雪雁嘟了嘟嘴道:「我才不認識這府里有叫雪姨娘的人呢!」
周圍人又是鬨笑,打趣雪雁是她們近來的樂趣之一。
紫鵑扶了扶手,又挽起雪雁的胳膊一步步慢下台階,輕笑著問道:「也不怪姊妹們好奇,還未見你這般正經祈福過。」
「是不是如今懷上老爺的子嗣,心境便不同了?也想著為兒女積一積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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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都湊過來,聽著雪雁的回答。
雪雁侷促的垂下頭,小聲低語道:「我倒是覺得沒什麼不同吧。方才那小道童請我上前焚香,在心底種下個念頭,我便就隨意想了想。」
「那到底想了什麼?」
雪雁抿抿唇,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道:「我想著說,以後生出的娃娃能和我一樣便好了。」
不得不說,雪雁在府內還真是頂頂好命的。
從來不用爭奪什麼,也不用在岳凌面前表現,便一直坐穩著位子。
如今更是頭一個懷上岳凌的子嗣,更與旁人不同了。
不過,要是雪雁生出的孩子果真像她,那以後母子二人一同蹲在灶房搶飯吃,想想也太有趣了。
周遭人便又是笑彎腰,哄鬧著往各自的轎前去了。
林黛玉綴在最後,此刻還沒走出道觀。
道觀觀主張真人,實為榮老國公的替身。
王公貴族的子弟出生,為避免災殃,會尋一個相貌,生辰相合的人,代替自己出家修行。
意喻著以此身,遮擋主人命中的劫難和業障,為主人祈福消災,保佑一生平安。
然而賈代善故去已久,張真人還養得鶴髮朱顏,林黛玉倒不知是誰為誰擋了災了。
「瀟湘郡主可有意為定國府的胎兒尋找替身?」
張真人一路護送著林黛玉出道觀,臨辭別前不由得多開口詢問,想著在榮國府傾覆後,為定國府多做些事,大樹下面好乘涼。
林黛玉微微搖頭,她並不盡信佛說。
摸著身上的玉佛,林黛玉倒覺得她也是個信奉實用的,有用時便信一信,算是內心慰藉。
替身這種顯然沒來由的事,便不信了。
「未有此意。」
淡淡回應著,林黛玉又開口問道:「自榮國府抄家革爵以後,京營統制王子騰可來為我外祖父奉過香火?」
張真人沉吟片刻,搖搖頭道:「王家已是少有聯繫了,王家大爺更是許久沒有見過。」
「郡主問起他,是……」
林黛玉搖搖頭,「隨口一問,真人莫放在心上。」
再抬起頭,遠處便見得一身著玄色蟒袍大裳的男子,氣勢凌厲。
身後親衛隊列齊整,旌旗昭昭,讓人見之不由得心底發憷。
林黛玉卻是由清冷轉了笑臉,不由自主的快了些步子。
張真人則是站在原地,俯身行禮。
「見過定國公。」
一手扶在腰間,岳凌與林黛玉並排站定,微微頷首,「這番多有叨擾山門,道長海涵。」
張真人額前滲汗,笑道:「區區小觀,有定國公大駕,便已是我等的福分。」
岳凌拱手一禮,「今日瑣事若有人詢問……」
張真人搶話道:「在下知曉。」
岳凌微微頷首,接上林黛玉翻身去往轎前。
挽起岳凌的手,便是一股熱流襲來,讓林黛玉感覺很是舒服。
輕輕吐氣,林黛玉忽而開口,「夫君,我如今正記掛一事。」
岳凌側目,挑眉問道:「是雪雁的事?」
林黛玉搖頭,「不是府內的事。」
「方才遠處深山中,忽而驚起一群白鷺,想必夫君籌謀的火器已經成了?」
岳凌又是點頭,「夫人知我。」
「夫君如此整飭備戰,恐怕不是想要單單鍛鍊出一支親衛了。京城內,夫君是風口浪尖,還需要處處留心,又得小心如今的自己人。」
「我方才問過,王子騰在榮國府沒落後,再沒來過道觀為外祖父供奉香火。人一去,便一了百了。他恐怕也不是什麼忠心耿耿之輩,如今有夫君的庇護,可以免於朝堂的口誅筆伐,往日……」
林黛玉也偏過頭來,看向岳凌,見他一言不發,眸中又深沉如水,思忖著什麼,轉而問道:「夫君,是不是我管的多了些?」
岳凌將林黛玉攔腰抱起,送進了獨二人乘坐的馬車上,笑道:「夫人為我心憂,我怎會覺得管得寬了?」
「夫人蕙質蘭心,更明察秋毫。王子騰要想洗脫之前的罪名,徹底倒向一派。怕是要等文臣勢大,將我徹底構陷為權臣,左右朝堂,攝取君權。」
「如今朝堂上,陛下龍體有恙,事事交由大皇子處置。」
「而大皇子殿下,果真有忌憚我的模樣,事事必先詢問我的看法,在一些文官眼中,恐怕已是攝政之能了。」
「若京城生亂,屆時王子騰的選擇必然也是搖擺不定。」
「榮寧兩府當年,也都是騎牆之勢,可謂是一脈相承了。」
林黛玉靠在岳凌胸膛,臉頰微紅。
即便兩人成親數月了,但動作親昵些,總還是要惹得她羞臊不堪。
「那夫君可有對策?」
岳凌道:「京營中,亦有我的舊相識,並非是他的一言堂,小心應對便是,要事還有史將軍能處置。」
「史家的事,會連累雲妹妹嗎?」林黛玉打起轎簾,往外看了眼,目光所及史湘雲和薛寶琴還在玩鬧,指著街邊的攤位,吩咐芸哥去買,興致勃勃的模樣。
「這倒不會。有史鼎在史家也倒不了,就讓她無憂無慮的在府內嬉戲玩鬧吧。瞧她表面沒心沒肺的模樣,實則和雪雁大不相同,內心還是裝了不少事。」
林黛玉捂嘴笑笑,「是了,雪雁剛剛還說道觀的茶點不好吃,弄得真人,道童一時都下不來台了。」
岳凌也是笑,「待回去,我再給她備些她愛吃的。」
林黛玉頭湊過來,在岳凌嘴角輕輕啄了口,低聲呢喃道:「那我給夫君嘗嘗夫君愛吃的。」
岳凌心尖一顫,被林黛玉撩撥的不上不下,摟過她的肩膀,輕聲念道:「那隻這一口可還沒吃夠呢。」
「唔……又來。」
……
「何必弄得如此難堪,才逼我現身見面?這麼多年了,如今是什麼時候,我們之間還要爭一個誰先誰後嗎?」
柴府內,水溶褪掉身上遮掩的大裳,露出內里迭穿的圓領坐蟒袍,十分不客氣的與柴朴對峙著。
柴朴淺淺啜水,「區區一個史家,榮國府你都不在乎呢,史家又當算什麼?」
「當算什麼?」水溶慪了口氣,「史家是我周轉的要地。南邊的進項被岳凌破壞殆盡,你可知道我如今添一筆進項有多不容易?」
柴朴抬手虛扶,安慰道:「我們又有什麼不同?」
「岳凌已經讓豐字號伸手向甘陝地區了,下一步恐怕是要關閉邊關馬市,斷絕與塞外的往來。晉商早幾年前便被岳凌擠出了京畿之地,少賺的銀子可比你少賺的多了。」
還真是這個道理,水溶也無意再爭辯,瓮聲瓮氣問道:「好,今日尋我來是有什麼事商議?若不是萬全之策,休要再想拉上我了。」
「前一場我們輸的可是夠慘,如何與岳凌正面對敵?」
水溶以弱示人,柴朴知曉他的底細,自然也不會看清了他,只是嗤笑幾聲,「正面敵不過,調虎離山總能敵過。」
「但話先擺在前面,如今岳凌如此咄咄逼人,若王爺再不與我透底,恐怕我們二人都命不久矣。」
水溶蹙眉,「你想知道什麼。」
柴朴眼神微眯,「王爺還要裝傻?三選一,選哪一位!」
將柴朴也逼得說話直白了,可想而知如今岳凌給予的壓力是有多大,水溶不免生笑,手沾清茶在桌面上勾畫起來。
柴朴也如出一轍,一手遮擋,畫出幾道。
二人同時拿開手,卻出奇一致都寫下了一個「昀」字。
水溶怪異道:「你怎會不支持大皇子殿下?立儲立長是亘古不變的道理,你身為文官翹楚也想違背?」
柴朴先吐露實話道:「大皇子生性怯懦,拘泥於禮法,不敢做出格的事。但只要陛下在一日,他便不敢對岳凌動手。我豈能枯坐守候,等著岳凌磨刀霍霍,架在我脖頸再奮起反擊?」
水溶抽了抽嘴角,「倒也有理。」
「你呢,南安郡王跟隨二皇子出爭,你為何押寶三皇子?」
此刻也是打開天窗說亮話了,水溶便也不再隱瞞,輕了輕嗓子道:「二皇子是位武痴,是為將的一把好手。」
「如此,便跟岳凌走得更近,想要經受他的點撥,也是唯一一位出府便去拜訪了定國府的皇子。所以便是我等助他登基,他也未見得會拿岳凌開刀。」
「要說陛下對岳凌是寵信,二皇子更像是崇拜,崇拜比寵信更可怕。」
柴朴微微頷首,十分同意水溶的說法。
嘆息後,水溶又道:「唯獨三皇子劉昀,如龍潛水底,並非等閒之輩。少有城府,不急不躁,更善於隱藏鋒芒。此人合該登位大寶。」
柴朴驚疑道:「老夫未與三皇子殿下有過太多交集,倘若真如你說的這般伶俐,登基之後豈不是更難為人掌控?」
水溶冷冷笑道:「除掉岳凌,我們便各憑本事。難道,你還真要立起同盟?」
柴朴捻須笑道:「水王爺今日過於直白,令老夫有些不適。」
水溶舉杯來碰,「岳凌勢大,令人無可奈何,為誅此獠,誰又能想到促成我們聯手?」
風吹動窗邊捲簾,響起清脆的拍打聲。
房內人對坐焚香煮茶,怡然快活。
……
出去遊玩一番,小姑娘們鬧得累了各自回房歇息。
岳凌獨自留在外書房,繼續處理著政務。
如今明確了柴朴心有反意,那案情推動便可以更進一步了,甚至鎖定一些晉地高官,步步緊逼。
各種猜疑做不成鐵案,岳凌只能在明面上擊潰對方,逼迫對方露出馬腳。
當然度政堂上的政務也在他享受新婚燕爾時積壓了不少。
即入六月,市舶司又該啟航出海打通商路。
漕運改海運,南糧北調也是一項大工程。
兩淮鹽法由鹽商壟斷,轉到放開限度,也是變革。
一樁樁一件件,岳凌皆要過目繁雜條款,才是真正的內閣首輔。
叩門聲響起,岳凌頭也未抬,隨口道:「進。」
而後未能聽得腳步聲,便由一鵝黃色衣裙,簪寶釵步搖,靛藍裙帶的女子立在了案前。
岳凌徐徐抬頭,眼睛微睜,道:「原來是寶姑娘,可是豐字號那邊有事?」
薛寶釵搖了搖頭。
眼看著她臉色不佳,岳凌還以為是她遇到了什麼大難事,便攤手道:「坐下慢慢說吧。」
可意外的是,薛寶釵今日很不聽話,竟是坐也不坐。
如此違逆,倒不像是她的風格了,揭下面具是薛寶琴才更合乎常理。
岳凌終於落下筆桿,無奈笑笑,「寶姑娘遇見什麼事直言便是,何必獨自生悶氣?」
薛寶釵櫻唇輕啟,「民女並非生悶氣,也不敢生侯爺的氣。」
酸溜溜的說了一句,岳凌似乎已經意識到薛寶釵的來意了,恐怕是來興師問罪的。
腦中無奈腹誹薛寶琴一句「小魔女」,岳凌也只得先安慰著眼前人。
「寶琴的事是我不對。我本對你有意,又與她有了肌膚之親,如此兼收並蓄,恐設身處地為你想想,也算是對你不公了。」
薛寶釵輕咬嘴唇,「我並非為此事而來。侯爺想要納誰入門,都不是我能左右的事。」
抬頭看薛寶釵的表情十分鄭重,不似作假,岳凌微怔,又補充道:「那……就算收了也該先給她個名分才對,畢竟也是你薛家的閨閣小姐,就這樣不清不楚的失身……」
薛寶釵似乎是提取到了什麼關鍵詞一樣,快步上前,跪伏在岳凌腿上,雙手扶住岳凌的肩頭,咄咄逼人道:「名分,侯爺的名分可是早早答應我的,怎麼能讓她以拙劣手段,用身子先搶了去!」
「侯爺難道存心想看我的笑話,要我反稱她為姐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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