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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他管他叫哥,我管他叫爸

  第349章 他管他叫哥,我管他叫爸

  「兄長稍待,愚弟換一身官服。」

  開堂審案不可怠慢,岳凌連連頷首應著,遂起身往房裡走去。

  林如海才自斟起茶水等候,抬眼就見林黛玉也追著岳凌的身後,要進房裡了。

  「玉兒?你做甚去?」

  林如海吹眉瞪眼,當無好臉色,心裡還止不住腹誹道:「人家大男子進去換衣服,你一個小丫頭追過去算是什麼事?」

  這丫頭實在太不讓人省心,林如海當即便是氣不打一處來。

  林黛玉訕訕笑了一下,實是她習慣如此,有些想當然了,全沒顧慮小節。

  即便如此,林黛玉還是仰著頭,道:「官服穿戴繁瑣,爹爹又著急,我幫岳大哥穿戴齊了,不也是在幫爹爹的忙?這會兒房裡也沒丫鬟在,難道再去招人喚來?平白耽擱了許多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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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這是什麼歪理?他岳凌不是沒手沒腳!」

  林如海眉頭不展,頗為不悅,但林黛玉還是彎了彎眉眼,自顧自的往房裡去了。

  「嗐,這丫頭……」

  堂上只剩了薛寶釵孤零零站著。

  一對父女針鋒相對,她當然看得出來,感念林如海或許是怕二人在房中接觸太過親密,薛寶釵斟酌著開口道:「林大人,那,那我也去房裡幫襯下了。」

  「你也去?」

  薛寶釵尷尬的笑了笑,遂追著林黛玉的步子也進了屋內。

  林如海無力的靠在了椅背,滿心腹誹,「這岳凌到底給這些姑娘灌了什麼迷魂湯,一個個還是閨中的大姑娘,就跟個小丫鬟一樣在身邊服侍著。」

  「玉兒如此,這薛家的姑娘,也是如此,真是不成體統。」

  「他怎就如此好命?」

  林如海越想越是氣憤,又記起林黛玉還曾寫家書來索要銀子。

  他當初還真以為是蘇州短了嚼用,給了不少銀子,眼下一看薛家女對岳凌的態度,如同身邊的侍女一樣,這豈不印證了薛家的,便是岳凌的?

  而且以林如海對豐字號的了解,這貫穿南北的大商號,怎麼可能缺銀子用?

  即使如此,林黛玉還回家來要銀子。

  還沒成親,就已經打起家裡的主意,即便不缺也要補貼給岳凌,等成家之後,還指不定得過分成什麼樣子。

  「這丫頭,已經被養生了,早是不知親疏,和岳凌比我這個爹爹還親。如今,是真該再要個娃娃了。」


  林如海默默盤算著,一口口的吃著茶,又續了兩盞,岳凌才慢慢從房中走了出來。

  抬眼望去,便是林如海心底對岳凌有再多不滿,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生得一副好皮囊。

  不同於書生公子的清秀,面如寒玉琢就,眉間英氣逼人,一身玄色官袍,襯雲紋金線,行走間玉帶環佩泠泠作響,裝束華貴,偏被他寬肩窄腰的身量撐出幾分肅殺之氣,佩劍不出鞘,卻隱有劍鳴。

  岳凌的確惹眼,更惹林如海眼的還有他身後跟著的林黛玉。

  那一雙水汪汪的眸子,就直勾勾的望著岳凌,根本沒從他身上偏出過一絲一毫。

  就這痴痴的樣子,比兩位姨娘最近看他,夾雜的情誼還深。

  林如海心中吃味,又莫名煩躁,拍案起身,催促道:「好了,時候不早,該走了。馬匹早已備好,隨我來吧。」

  岳凌恭敬行了一禮,「兄長,請。」

  林如海闊步走過,在林黛玉身前還不由得頓了一步腳,翻了她一眼。

  林黛玉心虛的偏開頭,努了努嘴,佯裝看不見。

  等到林如海出門以後,又小聲與岳凌叮囑道:「多多小心。」

  岳凌笑著點頭,揮手道別。

  兩人都離了去,林黛玉,連帶薛寶釵才松下了一口氣。

  「林妹妹,有件事叫我好生奇怪,真是想不通。」

  林黛玉倚門望著,隨口應道:「什麼事?你直說來便罷,何必兜個彎?」

  薛寶釵思慮著問道:「為何,侯爺喚林大人為兄長,你又喚侯爺為兄長,這其中不是差了輩分?」

  林黛玉收回了目光,輕描淡寫的講道:「剛回府的時候,我倒也想改一改口,可平日裡相處的久了,不自覺便叫錯了稱呼。等到回過神來,爹爹早就察覺了。」

  「爹爹也不是個古板的人,便讓我怎樣喜歡便怎樣叫了。」

  「估計,岳大哥也這樣被爹爹說過。」

  「所以就成現在這模樣了,我管岳大哥叫哥,岳大哥管爹爹叫哥,我管爹爹,還叫爹爹。」

  「各論各的,也蠻好的嘛,反正各自都習慣。」

  林黛玉抖了抖裙擺,尋著茶案的靠椅,慢慢坐了進去。

  丟開爹爹用過的茶盞,換了個新的,斟起了茶。

  薛寶釵嘴角抽了抽,內心大為震撼,「那……林大人也是夠開明的。」

  不多時,院外又傳來了一陣歡聲笑語。

  林黛玉,薛寶釵循聲望去,見是房裡的兩位姨娘尋過來了。


  與平日有諸般不同的是,一直面著淡彩的兩位姨娘,今日都畫了十分精緻的妝容,看上去似年輕十歲有餘。

  白姨娘踏過門檻,便逕自來尋林黛玉了。

  「剛聽聞老爺來尋侯爺,又氣沖沖的出門了,我便知道,你必定在這,走吧,也別這裡閒坐著了,和我們一同去房裡頑樂,議一議年節的流程。」

  周姨娘也是面色紅潤,架起了林黛玉的另一條手臂,親切的小聲低語道:「沒錯,沒了姑娘在,這家裡還有誰能拿這個主意?」

  兩位姨娘對自己向來妥帖,可今日這噓寒問暖的架勢,還是讓林黛玉不寒而慄,詫異的環視二人,疑惑道:「你們是不是要求於我呀,直說就好,不必如此的。」

  白姨娘暗暗捅了捅周姨娘,周姨娘一皺眉,又反捅回去。

  白姨娘訕訕笑著,只好開口道:「姑娘年節前,可還能再氣一氣老爺否?」

  林黛玉瞪大了眼睛,「?」

  ……

  「侯爺,林大人,知府大人已經在衙堂了,只等二位蒞臨」

  衙堂前,一名小吏恭候多時,在馬頭前與岳凌和林如海,恭敬的行著禮。

  這已經是岳凌第二次路過此地了,先前去鮑家查案之前,也因為繞路曾經過這衙門。

  而那時,正有一群人在圍觀一婦人受鞭笞之刑,給岳凌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記起此事,岳凌先開口問道:「前些時日,曾有個村婦來衙門前越級上告,受了鞭笞之刑,結果如何了?」

  一席話,讓來迎接的衙役們盡皆一愣,面面相覷還吞吞吐吐,沒人說個所以然出來。

  岳凌皺了皺眉,已有不悅。

  當前迎接那人開口道:「回稟侯爺,那村婦沒受住五十鞭,送回修養之後,久病不起,人應當已葬下了,這……這是常有的事。」

  「什麼?」

  岳凌翻身下馬,氣血翻湧,想要揪起這小吏的衣襟,質問質問他,是怎麼如此輕鬆的說出這般冷血的話來。

  一個求伸冤的婦人,竟然將其打死在衙堂前。

  一個婦人長途跋涉前來揚州府告官,還不知要歷經多少艱辛。

  百姓只是想要伸冤,卻不問冤情,直接了當的將人打死了?

  實非人哉,視百姓如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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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才抬起手,岳凌便又自己壓了下去。

  這個時代,真就如同這個官吏所言,死一個草民,是常有的事,雖然惹人同情,但非親非故,沒人會在乎的。


  且上告最是繁複,一但查案,府官必定要對縣官責罰,此正所謂官不護官,能護民?

  可在岳凌心目中,世道並不該如此冷漠,歸根結底是知府的不作為。

  居高位者,掌一方之政,理當為民父母,行保境安民之責。

  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

  每一個參與科舉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這亞聖之言,可揚州知府卻能行此暴虐行徑,縱容手下衙役,鞭笞草民至死。

  這就封建官僚最大的弊病,科舉前奉行的是聖人之言,為官之後,卻都棄之如敝履,和光同塵又大行其道了,根本不在意百姓之死活。

  林如海下馬來到岳凌身側,拍了拍他的肩頭,安慰道:「此等過錯,並不在你身,莫要太過自責。世道如此,非一人之力能左右。」

  岳凌沉默片刻,應道:「此為吾入廟堂之因也,今後,我不會再猶豫了。」

  林如海微微一怔,卻又認可的點了點頭,「好兒郎。」

  林如海重新抬手,又拍了拍岳凌的肩頭,這次眼中並不是安慰,而是鼓舞,甚至艷羨。

  他並非不知什麼是對,什麼是錯,然而在官場久了,總要遵循所謂官場的規矩,讓林如海深陷其中,不能打破。

  而岳凌並不在此類,他是有機會改變一些事的。

  曾幾何時,御前欽點探花郎,林如海風光無兩,朝氣蓬勃,也曾擁有過夢想,然而歲月抹平了人的稜角。

  借著此次扶肩,林如海似是將憧憬中,少年意氣風發的自己,寄托在了岳凌身上。

  「先入衙堂吧,但凡你想要深究,無人不可查,無卷不可看。」

  岳凌微微頷首,抖了抖官袍,闊步走入了衙堂。

  案子還未曾審理,他對這主審官崔知府的印象,已經差極了。

  衙堂上,兩旁擺放著書著肅靜的一對木牌,前方左右十個手持水火棍的衙役矗立。

  再抬頭看「明鏡高懸」的匾額,岳凌總以為有些諷刺。

  之下,是三張並排的桌案,只是並不等高,崔影此刻就坐在右側最矮的一張桌案後。

  見岳凌和林如海步入中堂,當即起身拱手道:「下官見過安京侯,林大人。」

  岳凌只一點頭,便不客氣的坐上了最高處。

  林如海作揖還禮,「崔大人,先斷案吧。」

  崔影回頭看了看,十分奇怪於岳凌前後對他迥異的態度,一時想不清楚,也不好當面詢問,便按下心思,回林如海道:「林大人說的是,帶犯人鮑志道,鮑麟!」


  未及,兩個帶著枷鎖鐐銬的人便被人押上了堂。

  身為曾經的鹽商總商,鮑家一直是錦衣玉食,如今二人身上已經沒了綾羅綢緞,只是黃土色的粗布麻衣,且是蓬頭垢面,一看便是吃了不少苦頭。

  知府崔影一拍驚堂木,又道:「取物證!」

  倏忽之間,從兩旁推出了兩條桌案,其上是摞成堆的紙票。

  有人奉上桌案兩張與岳凌和林如海傳閱。

  林如海定睛一看,詫異道:「鹽引,這麼多?」

  崔影連連點頭,「正是,這些還不是全部。鮑家實是膽大妄為,這些都是前朝用過的鹽引,以此偽造成真,在鹽庫中騙取官鹽。」

  「那一夜仵作驗屍之後,我們在柳管家中開始了搜查,在書櫥的隔間中,搜出了一個夾層,裡面便存放了一本帳目。」

  「那帳目是舊年的帳目,並無紕漏,可有兩頁粘在一塊,撕開一看,裡面竟夾了一張舊鹽引。」

  「怕也是因此,躲掉了鮑家的追查。」

  「後來,我們追捕鮑麟到祖地,更是發現了其中藏匿了大量的舊鹽引,恰巧與柳管家藏匿的那張是同一年。」

  「物證充分,這柳管家是被殺人滅口了,最後這把柄也沒救了他的性命。」

  崔影暗暗挑起眉來,對鮑家這種卸磨殺驢的行為,深感痛恨。

  再看堂下,崔影咬牙切齒道:「今有罪犯鮑志道,鮑麟,藏匿舊鹽引,以舊充新,誆騙鹽庫胥吏,盜取官鹽,估量漏缺鹽稅達上百萬兩,鮑志道你可知罪?」

  鮑家家主鮑志道身為主犯,罪責最大之人,衣著卻比兒子鮑麟還略乾淨些,只不過此刻卻是昏昏欲睡,明顯並不清醒,也回答不上崔影的問題。

  崔影只好再轉向鮑麟,問道:「罪犯鮑麟?你可認罪?」

  「認,草民認罪。」

  「知府大人所言句句屬實,是鮑家作奸犯科,罔顧法紀。」

  鮑麟粗喘了幾口氣,止不住的扭動著身體,似是身上十分不適。

  此時斷案,講得是疑罪從有,但凡動機,物證,人證能聯繫起來,邏輯通順,便可定案。

  更兼有這鮑志道的兒子,鮑麟已認罪伏法,即便鮑志道沉默不言,此案也可定罪。

  崔影側目向一旁刀筆吏吩咐道:「記下此案細節,讓他們父子二人簽字畫押。」

  眼看所有事都要塵埃落定了,久久未言的岳凌忽而瓮聲開口道:「且慢。」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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