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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whosyourdaddy

  第155章 whosyourdaddy

  「你想成為一名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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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像是一記鞭子,抽在亨利緊繃的神經上,讓他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但他沒有退縮。

  年輕人抬起頭,迎上齊格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的,殿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執拗。

  「我不想一輩子只對著爐火和鐵砧。我想像故事裡的騎士那樣————我想去外面的世界,我想握劍。」

  馬丁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剛想開口訓斥兒子的痴心妄想,齊格卻抬起一隻手,輕輕制止了他。

  「騎士不僅僅是一個頭銜,既然你想握劍,那就讓我看看,你有沒有握劍的資格。」

  他側過身,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動作優雅而隨意:「展示給我看。」

  亨利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我————我有練過!」

  他飛快地衝到鐵匠鋪的角落,一把抓起那根被他摸得發亮的粗木棍。

  那是他無數個午後偷練時的「長劍」。

  亨利握住木棍,深吸一口氣,擺出了一個他從路過的僱傭兵那裡偷學來的「牛式」起手—雖然在齊格看來,那姿勢歪得像是個舉著晾衣杆的農婦。

  「哈!」

  伴隨著一聲低吼,亨利開始揮舞起來。

  劈、砍、撩。

  必須承認,這小子有一把好力氣。

  常年在鐵匠鋪幫工,讓他練出了一身不錯的臂力,木棍在他的揮舞下帶起呼呼的風聲,若是砸在人身上,絕對能斷幾根骨頭。

  但在齊格的眼中,這是一場慘不忍睹的表演。

  全是破綻。

  最致命的是,他的動作幅度大得驚人那種把手臂完全掄圓了的劈砍,在真正的劍術好手眼裡,就是在把自己的胸口敞開大喊「快來刺我」。

  如果這是在戰場上,齊格甚至不需要認真出劍,只需要在他那大開大合的揮擊間隙,劍尖輕輕往前一遞,這小子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呼哧——呼哧—

  揮舞了一陣之後,亨利的呼吸漸漸重了起來,額頭上也滲出了汗。

  他不是沒有力氣,只是根本不懂得怎麼省力。每一次揮棍,他都像是在搶鐵錘,恨不得把全身的勁都砸進去。


  這樣的打法看起來兇猛,但其實撐不了多久就會把自己累垮。

  很快,木棍帶起的風聲便弱了下去。亨利咬著牙又揮了幾下,動作明顯慢了,最後不得不停下來。

  他雙手拄著木棍,胸膛劇烈起伏。

  但亨利沒有去擦汗,而是第一時間抬起頭,滿懷期待地看向齊格。

  齊格輕輕搖了搖頭。

  這個簡單的動作,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亨利眼中剛剛燃起的火焰。

  「全是蠻力,你的揮擊像是在用連枷打麥子,而不是在與人搏殺。」

  「動作幅度太大,胸口和肋下全都露了出來。如果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個拿著彎刀的庫曼斥候,在你木棍落下的前一瞬,勝負就已經分了。」

  亨利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羞愧地垂下手臂,那根木棍此刻在他手中仿佛變得沉重無比。

  馬丁長嘆了一口氣,大步走上前,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按在兒子的肩膀上,像是要壓住他那顆躁動的心。

  「聽見了嗎,亨利?這就是現實。」

  鐵匠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只有經歷過風浪的人才有的疲憊與滄桑:「劍術不是你聽的那些英雄故事。它不浪漫,也不光彩。它意味著流血,意味著在泥坑裡打滾,意味著哪怕你再強,也可能被一支不知道哪飛來的冷箭射死。」

  馬丁轉過頭,對著齊格勉強擠出一個歉意的笑容,但眼神里卻有一絲作為父親的懇求:「請寬恕這孩子的愚蠢,殿下。我很抱歉讓您聽到了這些胡話。」

  「這孩子從小就活在吟遊詩人的幻想里。我告訴過他無數次,在這個世道,能守著爐火、吃上一口熱飯,平平安安活到老,就是上帝最大的恩賜了。可他就是聽不進去。」

  齊格沒有接話。

  他看著馬丁那雙因為長期勞作而有些渾濁、卻寫滿關切的眼睛,心中並沒有責怪。

  作為父親,馬丁是對的。戰場是絞肉機,沒有任何一個父親願意看著兒子去送死。

  但作為穿越者,齊格很清楚,馬丁錯了。

  錯不在想法,而在這個時代。

  在這個吃人的亂世,手裡沒劍,和有劍不用,是兩碼事。

  一種微妙的憐憫與決斷在齊格心中閃過。

  他摸出了一枚金幣。

  那不是波西米亞通用的格羅申。

  那是一枚來自異世界的貨幣—一諾維格瑞的克朗金幣。

  齊格拇指輕彈。


  叮金幣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發出悅耳的顫音。

  「接著。」

  亨利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那枚金幣穩穩地落入他的掌心。

  「這是————」

  亨利一怔。

  「如果你不想一輩子只盯著那團爐火,如果你真的做好了面對鮮血的準備————」

  齊格的聲音隨著風飄了過來:「拿著它,來找我。」

  他沒有多做解釋,轉身離開了鐵匠鋪。

  海塔爾連忙跟上。

  經過亨利身邊時,這位年輕的侍從看著亨利手中的那枚金幣,眼神複雜。

  而那兩名負責護衛的士兵希內克和馬托什,畢竟是看著亨利長大的熟人。

  馬托什路過亨利時,用力拍了一下這個愣頭青的肩膀。

  「天主保佑你,亨利。真要去,就好好打起精神來。別讓馬丁大師替你擔心。」

  希內克也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亨利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嘲笑,更多的是一種熟人之間的無奈。

  「你小子從小就不是個安分的。」他搖了搖頭,「現在好了,真有人給你遞劍了。」

  說完,他沒有再勸,只是快步追上了公爵的步伐。

  等到那四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的拐角,原本凝固的空氣才重新流動起來。

  馬丁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轉過身,死死盯著還呆呆站在原地的兒子,那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把它給我。」

  「什麼?」

  亨利抬起頭,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那枚金幣。

  「把那該死的金子給我。」

  馬丁重複了一遍,這次他的聲音里不再有平日的慈愛,只有令人室息的嚴厲,「明天一早,我會把它交給城堡的管家退回去。然後————你會忘掉剛才那位大人說的每一個字。」

  亨利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叫了起來,「父親,那是格爾利茨公爵!他親口邀請我去————

  這是上帝給我的指引,我怎麼能————」

  「指引?哈!」

  馬丁大步逼近,一把抓住亨利的手腕。

  「看著我的眼睛,亨利!」

  馬丁指著那枚金幣,近乎咆哮,「你以為這是什麼?這是通往墓地的買路錢!那位大人物住在雲端里,他把你當成什麼?一個一時興起的消遣?一條可以隨意丟棄在戰場上的獵犬?」


  「我們是鐵匠,亨利!我們的手是用來握錘子的,不是用來握劍的!」

  「鐵必須在爐火里才能成型,人也一樣。留在這裡,你有熱湯喝,有麵包吃,有屋頂遮風擋雨,將來娶個好姑娘生幾個孩子————這才是生活!別去追那些會把人燒成灰的夢!」

  亨利看著父親那張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感覺手腕骨頭都要被捏碎了。

  他眼中的光芒在父親的咆哮聲中搖曳著,似乎下一秒就要熄滅。

  但就在他看向掌心那枚金幣的瞬間,金幣仿佛在對他發出無聲的召喚。

  拿著它,來找我。

  那個聲音蓋過了父親的怒吼。

  「不。」

  亨利猛地掙脫了父親的鉗制,將那枚金幣死死地攥在手裡,後退了一步。

  在那雙年輕的眸子裡,原本的順從與畏懼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熊熊燃燒的野火。

  「父親,我的心意已決。」

  離開鐵匠鋪後,齊格沒有直接返回城堡。

  「馬托什。」

  跟在身後的士兵迅速上前一步。

  「是,殿下。」

  「鎮裡有藥劑商嗎?」

  馬托什怔了一下,隨即點頭道:「有。鎮上有一間藥劑店,平日裡礦工受了傷,或者有人發熱咳嗽,都會去那裡買些草藥和藥膏。那裡的老闆也懂一些調配藥劑的手藝。」

  齊格點了點頭。

  「你和希內克去一趟,把那間藥劑店裡能買到的藥劑配方全部買下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草藥也一樣。只要藥劑店裡有的,全部帶回城堡。」

  馬托什和希內克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幾分驚訝。

  但緊接著馬托什就趕緊低頭應下。

  「遵命,殿下。」

  齊格伸手摸向腰間的錢袋。

  馬托什見狀,趕忙開口阻止:「殿下,不必您親自付錢。」

  齊格看向他。

  馬托什解釋道:「城堡採買都有帳冊,月底由管家統一結算。藥劑店平日裡也給城堡和礦區供藥,這些東西記在拉德季大人的帳上就行。」

  他說到這裡,又覺得自己這話似乎有些冒犯,連忙補了一句:「當然,我會把殿下的吩咐說清楚,讓他們把最好的貨拿出來,不敢在裡面做手腳。

  「」


  兩名士兵朝齊格行了一禮後,就朝鎮子的方向快步離去。

  齊格則帶著海塔爾返回城堡,直接回到了拉德季為他安排的房間。

  房間裡的壁爐還沒有熄滅,余火在爐膛里發出細微的啪聲。

  齊格在桌旁坐下,靜靜等待。

  沒過多久,走廊外便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房門被敲響。

  「殿下,是我們。」

  「進來。」

  門被推開,馬托什和希內克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人身上都沾著些許草藥的苦味和泥土氣息,顯然剛剛從鎮上的藥劑店趕回來。

  馬托什肩上扛著一隻鼓鼓囊囊的麻袋,懷裡還抱著一個小木箱。希內克則兩手各提著一隻麻袋。

  那三隻麻袋被放到地上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小木箱則被馬托什小心翼翼地擺在桌邊。

  「殿下,藥劑店裡能買到的東西都在這裡了。」馬托什說道,「甘菊、鼠尾草、蒲公英、金盞花、小白菊、生薑、接骨木莓葉、罌粟、紫草,全在麻袋裡。藥劑配方則放在箱子裡。」

  麻布縫隙里飄散出濃烈的草藥味,混在一起後並不好聞,卻讓人莫名安心。

  這是戰場上真正能救命的東西。

  「辛苦了。」

  兩名士兵連忙低頭。

  「這是我們的職責,殿下。」

  齊格又吩咐他們取來一些烈酒和葡萄酒。等東西送到後,讓他們和海塔爾一起退下休息。

  等房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後,齊格先打開那個小木箱。

  箱子裡整齊地放著幾卷羊皮紙。

  每一卷羊皮紙外面都用細繩扎著,繩結旁掛著粗糙的木牌,上面寫著藥劑的名字。

  齊格拿起第一卷羊皮紙,展開。

  上面的字跡並不算漂亮,甚至稱得上潦草,但步驟寫得很清楚。

  從草藥的分量,到研磨的順序,再到煮沸所需的時間,都被一條條列了出來。

  齊格全部看下來,這些藥劑配方雖然不多,但都是實用的。

  能讓傷員在睡眠中更快恢復傷勢的「甘菊藥劑配方」。

  能減緩出血的「生命之水配方」。

  能緩解發熱及相關病症的「退燒藥劑配方」。

  能緩解傷痛、讓傷兵熬過最難受那段時間的「止痛藥劑配方」。


  以及最重要的,能促進傷口癒合、恢復失血後虛弱的「金盞花葯劑配方」。

  齊格將所有配方依次看完。

  每一個名字,每一種草藥,每一步調配順序,都被他清晰地記進腦海。

  就在最後一張羊皮紙被放下的瞬間,腦海深處的冒險之書悄然翻動。

  文字在書頁上浮現出來。

  「提示:當前鍊金術等級不夠」

  「當你的鍊金術等級提升後,可嘗試將本世界藥劑配方與獵魔人魔藥體系融合|

  齊格看著那行文字,沒有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收起羊皮紙,打開其中一隻麻袋,從袋中取出幾樣草藥,依次擺開。

  又從冒險之書中取出鍊金器材。

  他垂下眼帘,開始調配第一份「金盞花葯劑」。

  次日清晨,陽光剛剛越過斯卡里茨城堡的塔樓,齊格房門上那沉重的鐵環便被叩響了。

  而此時屋內的齊格正站在壁爐前。

  爐口內側的炭火被撥到一處,一隻小坩堝架在三腳鐵架上,旁邊還擺放著研缽、藥匙和一些空藥瓶。藥液在坩堝里緩緩翻滾,草藥的苦味混著炭火氣息,在房間裡瀰漫開來。

  他將研磨過的金盞花倒入鍋中。

  聽見敲門聲時,他連頭都沒回:「什麼事?」

  「是昨日鐵匠鋪的那個男孩,亨利。」希內克隔著門板匯報導,「他來了。」

  坩堝里的藥液終於熬煮完成。

  齊格用鐵鉤將小坩堝從三腳架上取下,放在一旁。

  等到藥液不再翻滾,只剩下一縷縷熱氣從表面升起時,他才取來細布,濾去裡面的草藥殘渣。

  隨後,他將溫熱的藥液一點點倒入幾隻細頸藥瓶中,又用軟木塞封好瓶口。

  做完這些,他才說道:「帶他進來。」

  片刻後,木門被推開,亨利被領了進來。

  他站在門邊,雙手尷尬地絞在一起,似乎連放在哪裡都成了問題。

  「進來吧。」齊格看了他一眼,「站在門外,可成不了騎士。」

  亨利渾身一緊,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屋內,在齊格面前單膝跪下。動作並不熟練,甚至有些僵硬,卻已經是他能拿出的最鄭重的禮節。

  「殿下。」他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乾澀,「請您給我一個追隨您的機會。」


  屋內只有爐火啪作響的聲音。

  這種沉默讓亨利的喉嚨發緊。

  「我知道自己只是鐵匠之子,沒有紋章,也沒有顯赫的姓氏。我也不敢奢望一開始就像貴族子弟那樣站在您身邊。」

  「但我可以學。照料戰馬,打磨甲冑,整理行裝,守夜,傳令————只要您願意收下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他的手指攥緊了衣角。

  「我只求您給我一個握劍的機會。」

  齊格注視著亨利,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難以言說的感慨。

  透過這個年輕人尚顯稚嫩的臉龐,他仿佛看到了那個在苦難中掙扎的靈魂。

  斯卡里茨的火海、雙親慘死在劍下的哀嚎、顛沛流離的逃亡、還有那無數次在九死一生中磨礪出的劍術————

  苦難確實是強者的熔爐,但若能選擇,誰又願意在煉獄中打滾?

  既然自己來了,就不介意讓這個未來的波西米亞劍聖少流幾升血。

  「起來吧。」齊格說,「我允准了。」

  亨利的脊背猛地僵住,隨即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眼眶瞬間泛起了一圈激動的潮紅。

  「殿下————您————您是說真的?」

  「我不習慣把話說第二遍。」齊格轉身走到窗邊的水盆前,不疾不徐地清洗著手指,「從此刻起,你便是我的侍從。」

  「是!殿下!」

  亨利激動地站了起來,臉上洋溢著一種仿佛擁有了全世界的狂喜。

  看著那張毫無陰霾的笑臉,齊格忽然問道。

  「馬丁大師同意了?」

  亨利的笑容僵在了嘴角,眼神閃爍,但很快又強撐起笑容:「他————父親他會理解的。」

  齊格沒有追問,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他當然知道那位一劍一個庫曼下馬重裝騎兵的劍術大師在想什麼。

  在原劇情里,馬丁哪怕到死都不願讓亨利碰劍,就是為了讓兒子遠離戰爭的殘酷。

  只可惜,時值亂世,誰又能獨善其身?

  既然馬丁狠不下心,那這把推他出門的火,就讓自己來放吧。

  「正好,有一件事需要你去辦。」

  齊格看向窗外。

  視野盡頭,北方連綿的丘陵與深色林地交織在一起。

  在那片壓抑的墨綠色中,隱約可見幾縷淡淡的灰煙正緩緩升起。


  那是拉德季派人設下的烽火點傳回來的試煙。

  「跟我來。」

  齊格整理了一下衣領,帶著亨利大步走出了房間。

  門外的走廊里,海塔爾正守在那裡。

  看見亨利跟在齊格身後出來時,這位年輕侍從的目光明顯停頓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亨利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挑剔。

  這個滿身爐灰味的鐵匠小子,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跟隨公爵殿下的人。

  但既然這是殿下的決定,海塔爾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走進房裡,為齊格收拾起房間來。

  希內克和馬托什的反應則要直接得多。

  馬托什咧了咧嘴,用力拍了拍亨利的肩膀。

  「站直些,別給馬丁大師丟臉。」

  希內克也看了亨利一眼。

  「從今天起,你就不是鐵匠鋪里那個偷懶的小子了。」

  「記住自己的身份,也記住是誰給了你這個機會。」

  亨利抿緊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齊格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走吧。」

  當一行人登上城牆,斯卡里茨的堡伯,拉德季·科比拉大人早已佇立在城垛旁。

  儘管眼底有著一夜未眠的青黑,但他的精神卻透著一股臨戰前的亢奮。

  見到齊格走上城頭,拉德季立刻迎上前,右手撫胸,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節。

  「公爵殿下,高嶺、黑松林哨所,以及斷崖哨位—這三處烽火點都已布置妥當。我在每處都安排了三名精銳斥候,並留下了足量的乾柴和油脂。」

  說到這裡,拉德季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老練的務實:「此外,我還給他們每人留了一匹快馬。一旦煙柱升起,他們就能立刻撤回城堡,而不是留在原地白白送死。」

  「拉德季大人費心了。」齊格微笑著頷首致意,目光掃過遠處隱約可見的煙柱,語氣由衷地讚許,「兵貴神速,你的執行力令人印象深刻。」

  「這都是殿下的遠見。」拉德季謙遜地說。

  就在他直起腰,準備繼續匯報城防細節時,他的自光越過了齊格的肩膀,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張年輕、侷促卻又充滿朝氣的臉龐。

  拉德季的話音戛然而止。

  ——

  那一瞬間,這位沉穩的堡伯臉上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錯愕。

  「這位是————」


  「我新收的侍從,亨利。」

  拉德季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作為斯卡里茨的堡伯,他當然認識這個年輕人。但這不僅僅是因為鐵匠馬丁是他最信任的大師,更因為——亨利的眉眼間,隱約有幾分他年輕時的影子。

  那是拉德季年輕時犯下的錯,一段無法跨越階級鴻溝、也註定不能公開的舊情。

  為了保全那個女人的名聲,他只能看著馬丁成為了名義上的父親,而自己只能在這個孩子身後,做一個慷慨卻疏離的領主大人。

  拉德季張了張嘴,原本到了嘴邊的半句客套話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其實,在他的設想里,等到亨利再年長几歲,稍微懂點事了,他會找個理由把這孩子招進城堡,先做侍從,再教他劍術。

  最後—或許在他臨終前,他還能替這孩子向國王求一道恩典。哪怕不能讓他名正言順地繼承科比拉的姓氏,更不可能讓他接手斯卡里茨這樣的王室銀礦重鎮,至少也能給他一個騎士的頭銜、一份體面的前程。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而且是以這種方式。

  看著亨利那副站在齊格身後、努力挺起胸膛的模樣,拉德季心中五味雜陳。

  能跟著這位流淌著皇室血脈、連國王都要禮讓三分的「殿下」————這孩子的前程,或許會比自己原本安排的那條路更穩妥。

  那一瞬間的失神後,拉德季眼中的複雜情緒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甚至是一絲隱秘的感激。

  他深深地看了齊格一眼,仿佛要把這份無聲的人情記在心裡,然後才將目光轉向那個緊張得手心冒汗的年輕人。

  「原來是馬丁大師的兒子。」

  拉德季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長輩特有的溫和與威嚴。

  「命運很少會兩次敲響同一個人的房門。既然殿下給了你機會,就像淬火後的鋼鐵一樣堅韌吧。孩子,讓你的父親為你驕傲。」

  「是!拉德季大人!」

  亨利激動得滿臉通紅,高聲應答。

  拉德季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這個流著自己血脈的少年,隨後轉過身,重新面向齊格。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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