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決戰南鄭（一）
決戰南鄭（一）
隨著時間的推移，漢中的局勢不免以動態的形式緩緩展開，而那些尚未傳出的消息亦是如此。
從南鄭潰逃而出的敗卒，三三兩兩或沿官道倉皇奔逃或尋野徑藏匿身形，他們帶著滿身的；昂狽與驚惶，將南鄭城易主的消息帶到了漢中的每一個角落。
而與此同時，這個消息也如同瘟疫一般在劉曜的大軍中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曾經擊潰過劉曜的漢皇后裔，劉麟，如同天降神兵，一日便攻破了南鄭！
這一戰績被潰卒們添油加醋地傳頌，越傳越神，越傳越邪。
有人說那劉麟能騰雲駕霧，帶著飛軍從天而降：有人說那無當飛軍個個都是山中精怪，刀槍不入：還有人說，南鄭城破那夜，有人親眼看見一道白光自洋巴間道飛出，直直落入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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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如野火，燒穿了劉曜苦心拔升的士氣，即便他有心封鎖消息想要減少對士氣的衝擊，但也只能說是收效甚微。
畢竟紙包是不住火的，更何況這火已經燒穿了屋頂。
劉曜的大營之中，到處都是士卒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而士氣也一日比一日動搖，眼見這一幕幕的劉曜，心中對劉麟的恨意可謂是與日俱增。
甚至到了臨近南鄭的幾天，這恨意竟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著他的內心，每當他閉上眼睛，那張在藍田關下、宕渠城頭、在南鄭城內，一次次出現、一次次讓他功敗垂成的模糊面容，就會難以克制地浮現在他的眼前。
終於，在南鄭易主的第九日，劉曜的大軍行至了南鄭城外。
清晨，霜氣還未散盡，遠處的南鄭城仍被罩在一片朦朧的灰白之中。
劉曜從營寨中巡視而歸，遙望著南鄭城的方向，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南鄭城內城外的布置，處處都透露著那股讓他厭惡的謹慎與嚴密。
「如此來看...奪了南鄭城的，就是劉麟那個賊子！」
劉曜冷哼一聲收回了視線，隨後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親衛，大步向帳門走去。
然而他的手剛觸到帳簾，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高談闊論。
「我曾聽聞，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全軍為上，破軍次之：全旅為上，破旅次之：
全卒為上，破卒次之；全伍為上，破伍次之。」
那聲音意氣風發，引經據典，滔滔不絕。
劉曜的手頓住了。
「故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那聲音還在繼續，搖頭晃腦，完全沒有注意到帳簾外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經遮蔽了晨光。
「...見過大王。」
聽到周圍眾人噤聲行禮，說話之人終於意識到了什麼，慌忙轉身，躬身一揖。
劉曜沒有接話，只是站在帳門冷冷盯著他。
帳中的光線昏暗，將劉曜的面容罩在陰影里，只看得見那雙眼睛陰冷，幽深，帶著壓抑的怒火。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脊背發涼的寒意：「景伯，何意？
卜泰心頭一顫。
他是匈奴大姓卜氏的嫡長，又是劉曜的妻弟，兩個外甥更是大王的長子、次子，這等身份讓他天然地少了幾分對劉曜的畏懼，多了幾分粗疏。
更何況，他是剛被劉又從獄中放出來的。
因為作為匈奴的大姓之一，卜泰難免被劉又和靳準的事牽連，卷進了朝堂鬥爭。好在他參與不深，而劉又又不想和「宗室柱石」劉曜生了嫌隙，便賣了劉曜一個人情，把他這個小舅子送離了關中。
因此，卜泰只知道劉麟出兵至奇，奪了劉曜的南鄭，但劉麟與劉曜此前的種種糾葛，旁人不敢多提，他也知之甚少。
但此刻，劉曜話語中的陰鬱已經溢於言表，卜泰就算再遲鈍，也意識到了不對。
「泰以為...劉麟此人，非常人也....若是強行攻殺，恐難以成行...不如...不如遣使....」
「閉嘴！」
劉曜雙目怒瞪，暴喝聲如炸雷般在帳中響起。
卜泰整個人則像是被人兜頭敲一棒，愣在原地，頭腦發懵。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劉曜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自己，目光里儘是毫不掩飾的煞氣。
帳中其他人，當下盡皆噤聲。
劉曜的目光緩緩掃過帳內，見那些新招來的裨將僚佐們，全部俯首低頭，有人悄悄向後縮了縮，有人屏住呼吸，更有人渾身僵硬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他的心中可謂是窩火至極！
想當年，他麾下也是文武濟濟！
如喬豫、喬述、卜武這等文臣，又如傅虎、平先、丘中伯這等武將，哪一個不是上上之選？
可關中一戰，死的死，降的降，他好不容易積攢起的中層文武，就這樣被劉麟帶著關中那一票太守砍殺殆盡。
等到被劉聰復起，他又靠著戰功和威望，招徠了韓廣、趙染、田崧、尹車等一眾文武。
可結果呢？
宕渠城下，又被劉麟擊潰！
死的死，散的散，降的降。
如今得身邊，只剩這些畏畏縮縮，難堪大用之人了。
劉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怒意與憋悶，低沉的聲音在帳中緩緩響起，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孤告訴你們...」
「劉麟那個賊子，孤必殺之！」
「若是再有人敢言什麼遣使，言什麼談和...」
他看著卜泰的臉，毫不掩飾地道：「斬！」
卜泰身體猛顫，立馬意識到了自己觸到了劉曜的逆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後訕訕地坐下，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劉曜深吸一口氣，將胸中那團怒火壓下。
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
現在需要的，是決斷，是行動。
他在上首落座，目光掃過帳中眾人，聲音恢復了平靜：「你們，誰可有策。」
聲音不高，帶著幾分不抱希望的疲憊。
帳中眾人彼此相顧，皆是無言以對，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有人盯著面前的案幾齣神，有人悄悄向後縮了縮。
那目光里，是畏懼，是退縮，是「別找我」的無聲祈求。
然而就在劉曜的眉頭微微蹙起時，一男子忽然出列，躬身朗聲道。
「回稟大王，小羌...雷弱兒，有一策，願獻於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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