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全家福」(打賞加更)
第135章 「全家福」(打賞加更)
從地下停車場到公寓電梯,再到家門口這段短短的路程,對雪莉而言,仿佛跋涉了千山萬水。
晚風一吹,加上剛才車內那番令人面紅耳赤的「意外」,酒意早已醒了大半,可雙腿卻殘留著一種奇異的酥軟,走起路來都有些輕飄飄的不著力。
更讓她心跳失控的是雙腳間那隱約殘留的粘膩感,以及周身揮之不去的、屬於李賢宇的男性荷爾蒙的氣息。
那氣息霸道地侵染了她的皮膚、發梢,甚至呼吸,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就在剛剛,在那密閉昏暗的車廂里,發生了怎樣瘋狂而羞恥的一切。
天啊————她當時一定是被酒精和什麼奇怪的東西沖昏頭了!怎麼會————怎麼會做出那種事,還說那種話!
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她不敢回頭,只能低著頭快步走在前面,手裡緊緊攥著自己的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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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面,裝著罪證般被匆忙褪下、揉成一團的白色絲襪,輕薄的面料似乎還在散發著暖昧的體溫。
李賢宇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看著她幾乎同手同腳的僵硬步伐和通紅的後頸,臉上露出了無奈又帶著幾分饜足的笑容。
他知道她害羞了,而且害羞得很厲害。
剛才在車裡那個大膽又生澀地給予「獎勵」,事後卻像受驚兔子一樣慌亂退縮的雪莉,反差得讓人心頭髮軟,也讓他某些被壓抑的念想得到了意外的疏解。
雖然————過程有點失控。
走到家門口,雪莉終於停下腳步,深吸了好幾口氣,仿佛要積蓄足夠的勇氣。
她猛地轉過身,臉上紅潮未退,眼睛瞪得圓圓的,努力擺出嚴肅的樣子,聲音卻因羞窘而微微發顫。
「歐巴!下、下次絕對不許再這樣了!」
說完覺得不夠,又急急補充,「不對!沒有下次了!聽到沒有!」
李賢宇看著她色厲內荏的模樣,忍不住想逗她,摸了摸鼻子,故作委屈地低聲說:「可是————明明是你自己說的,「獎勵」————可以隨便」————」
他刻意放慢了語速,重讀了那幾個關鍵詞。
「呀!」
雪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臉頰紅得能滴血,又羞又惱地跺了下腳。
「我、我那是喝醉了!胡說的!不算數!總之————歐巴就是個大變態!趁人之危!」
她語無倫次地給他扣上「罪名」,仿佛這樣就能掩蓋自己當時的主動和————沉溺。
說完,她像是再也無法承受這尷尬的對峙,又深吸一口氣,迅速轉過身,用微微發抖的手指按下密碼,打開了房門。
「嘀」的一聲輕響,門開了。
客廳里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壁燈,散發著暖黃的光暈,照亮一小片區域,其他地方都沉浸在靜謐的黑暗裡。
主臥的門緊閉著,泰妍似乎已經睡下了。
這份安靜讓雪莉稍微放鬆了些,但隨即又提起了心。
她轉過身,將一根手指豎在唇邊,對著李賢宇做了個「噓」的口型,帶著緊張:「歐尼好像睡了————你、你不許跟歐尼亂說!今晚的事————一個字都不許提!」
李賢宇看著她緊張兮兮的樣子,既覺得可愛,又有些心疼,同樣壓低聲音保證。
「我怎麼可能說————」這種事,他巴不得只有他們兩人知道。
「哼!」
雪莉得到保證,稍稍安心,又嬌嗔地瞪了他一眼,用氣音說道:「明天見————壞、歐、巴!」
一字一頓,仿佛在強調他的「罪行」。
她踢掉高跟鞋,動作有點晃,李賢宇下意識想扶,被她躲開,也顧不上好好擺放,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像只受驚後急於躲回巢穴的小動物,輕手輕腳卻速度極快地「飄」回了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一聲輕響,將方才所有的旖旎、羞澀與慌亂都暫時關在了門內。
李賢宇站在玄關,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他換好拖鞋,儘量放輕動作,走向主臥。
推開主臥的門,裡面也是一片昏暗,只有床頭柜上一盞小夜燈亮著。
泰妍側身躺在床上,對著門的方向,似乎已經睡著了。
她的一隻手臂露在被子外,手裡還握著手機,屏幕上某個美食博主的視頻仍在無聲地自動播放,瑩白的光映著她安靜的側臉。
李賢宇放輕腳步走過去,小心地從她手中抽出手機,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微涼的皮膚。
他正準備關掉視頻,手機屏幕卻因他的觸碰而亮了起來,顯示著電量已低的提示,關掉視頻應用,然後將手機輕輕放在她那側的床頭柜上,插上充電器就在他剛把手機放好,準備起身去洗漱時,一隻微涼的手忽然伸過來,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賢宇動作一頓。
泰妍仍舊保持著側躺的姿勢,卻將他的手拉過去,貼在了自己的臉頰邊,輕輕蹭了蹭。
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和一絲鼻音,悶悶地傳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季賢宇順勢在床邊的地毯上蹲下,讓自己能與她平視,低聲解釋:「演出結束後,知恩那邊安排了聚餐,大家玩的開心了,就回來晚了。
「嗯————
泰妍似乎接受了這個理由,鼻翼微微動了動,像只確認氣味的小動物,又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眉頭隨即輕輕蹙起。
「怪不得————有烤肉的味道————」
她又仔細嗅了嗅,眉頭皺得更緊,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睡意,在昏暗的光線下直直地瞪向他,聲音也陡然壓低,帶著一絲危險的質疑。
「李賢宇,你確定————只是去聚餐了?」
李賢宇心頭一跳,面上維持鎮定:「————是啊,聚餐之後就回來了。」
「呵呵~」
泰妍冷笑一聲,鬆開了他的手,語氣卻更冷了。
「你身上————可不止是聚餐會沾上的味道。」
那是一種————混合著酒氣、微妙的體液氣息、還有親密纏綿後才會殘留的氣息。
和昨晚這個房間裡瀰漫過的,大差不差。
「去洗澡!」
她斬釘截鐵地命令,翻了個身,用後背對著他,語氣里滿是嫌棄和不容置疑。
「不把自己洗乾淨,今晚別想上我的床!」
李賢宇被她的話噎住,下意識地低頭,拉起自己的衣領嗅了嗅。
嗯————仔細聞的話,除了烤肉和酒味,好像————確實隱隱有那麼一點————屬於雪莉的香氣,以及————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深究的其他味道。
剛才在車裡,過程————確實激烈了些,難免留下痕跡。
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摸了摸鼻子,老老實實地應道:「內,知道了,怒那。」
「快滾去洗!」
泰妍背對著他,沒好氣地又扔過來一句。
李賢宇不敢再耽擱,連忙起身,從衣櫃裡拿出乾淨的睡衣,逃似地進了浴室。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他靠在瓷磚牆上,閉上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疲憊、滿足、愧疚、緊張、對明日的憂慮————種種複雜的情緒如同水流般包裹著他。
浴室門外,是他或許已經生氣、或許只是吃味的現下戀人。
一牆之隔的另一個房間,是剛剛與他有過親密逾矩、此刻可能正害羞得裹在被子裡打滾的、他同樣珍視的女孩。
而明天,就是那個決定一切的日子。
李賢宇用力抹了把臉,試圖將混亂的思緒暫時清空,無論如何,先度過今晚。
明天,他將面對的是可能是循環的終結,也可能是————無法預料的災難。
他必須保持清醒,必須做好準備。
然而,當他擦乾身體,穿著睡衣走出浴室時,卻發現床頭的小夜燈已經被泰妍關掉了。
臥室里一片漆黑寂靜,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床上那個背對著他的、似乎已經「睡著」的輪廓。
她————還在生氣嗎?
李賢宇放輕腳步,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躺了進去。
他不敢立刻靠近,只是規規矩矩地平躺著,望著天花板模糊的陰影。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他以為泰妍真的睡著了的時候,身旁的人忽然動了動。
然後,一具溫軟的身體帶著熟悉的馨香,有些蠻橫地擠進了他的懷裡,手臂環過他的腰,臉頰埋在他肩窩,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她沒說話,只是用力抱緊了他,仿佛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無聲地宣告占有。
李賢宇愣了愣,隨即心中湧起一股混合著歉疚與溫暖的洪流。
他伸出手,同樣用力地、緊緊地回抱住了她,下頜輕輕抵著她的額頭。
一夜無話,只有交織的呼吸和愈發清晰的心跳。
而窗外的天色,正在不知不覺中,向著10月14日的黎明,緩緩推移。
天光剛泛起魚肚白,將臥室窗簾的縫隙染成一道清冷的灰藍,設定的鬧鐘便盡職地響起,打破了房間裡最後一點沉睡的餘溫。
相擁而眠的兩人幾乎是同時被驚醒。
李賢宇先睜開眼,低頭看向懷裡,泰妍也正從他胸前抬起頭,眼中殘留著一絲未褪的睡意。
四目相對,沒有言語,卻在寂靜的晨光中交換了千言萬語。
短暫的溫存無聲流淌。
他收緊了環著她的手臂,她也更往他懷裡埋了埋,汲取著這黎明前最後的安穩與溫度。
幾秒鐘,或許更短,卻又仿佛被拉得很長,最終,是泰妍先輕輕動了動,率先打破了這脆弱的寧靜。
「該起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鬆開他利落地坐起身,薄被從肩頭滑落,露出穿著睡衣的纖細背影。
「我去雪莉房間看看。」
儘管李賢宇之前就對她說過,單純的看護或許沒有決定性的作用,悲劇的發生可能並非固定在「今天」,也可能以其他形式在「明天」或其他時刻降臨。
但近距離的陪伴,至少能感知她情緒的每一絲波動,捕捉任何可能偏離軌道的預兆。
這是他們自前能做的,最直接也最笨拙的防護。
泰妍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向浴室。
李賢宇也隨後起身,跟著走了進去。狹小的空間裡,兩人各自占據盟洗台的一角,擰開水龍頭,擠出牙膏。
鏡子裡映出他們沉默的側臉,水聲嘩嘩,沒有交談,只有牙刷與牙齒摩擦的細微聲響,和偶爾眼神在鏡中短暫的、無言的交匯。
洗漱完畢,季賢宇用毛巾擦乾臉,正準備轉身去廚房準備早餐。
「賢宇。」
泰妍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叫住了他。
他停下腳步,回頭:「怎麼了?怒那。」
泰妍已經擦好了臉,素淨的面容在晨光中顯得有些蒼白。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他,然後,嘴角努力向上彎了彎,勾出一個看似輕鬆、眼底卻藏著緊繃的微笑,聲音放軟了些,帶著一點懇求。
「抱我一下~」
李賢宇的心臟像是被輕輕捏了一下,立刻明白,她不是在撒嬌,而是在索要支撐,在踏出臥室、直面今天之前,需要從他這裡汲取一點直面一切的力量和勇氣。
沒有猶豫,他上前一步,張開手臂,將她整個人緊緊地擁入懷中。
他的手臂用力,仿佛要將自己的堅定通過這個擁抱傳遞給她。
泰妍也回抱住他,臉埋在他肩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緊繃的身體似乎在這個懷抱里放鬆了一點點。
過了幾秒,她才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聲音悶在他懷裡:「好了好了~太緊了,喘不過氣了————」
李賢宇依言稍微鬆了力道,但並未立刻放開,只是低頭看著她。
泰妍從他懷裡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她抬手,輕輕拂去他肩上並不存在的褶皺,低聲道:「好了,我沒事了。」
李賢宇這才完全鬆開她,對她笑了笑。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臥室。
客廳里還是一片寂靜,窗簾緊閉,只有餐廳一盞感應夜燈因為他們的走動而幽幽亮起。
泰妍在雪莉的房門前停下,深吸一口氣,轉動門把,悄無聲息地推門走了進去,身影隱入那片屬於另一個女孩的、尚在沉睡或剛剛醒來的私人空間。
李賢宇則徑直走向廚房。
他拉開冰箱門,拿出雞蛋、牛奶、吐司,仿佛這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秋日清晨。
廚房裡很快響起煎蛋的滋滋聲,麵包機彈出烤得金黃的吐司,咖啡機開始咕嘟作響,醇厚的香氣漸漸驅散了屋子裡最後的清冷與沉默。
他專注地擺弄著鍋鏟,眼神卻不時飄向雪莉房間那扇虛掩的門,耳朵也豎起著,留意著任何不尋常的動靜。
雪莉房間內光線更暗,窗簾拉得嚴實,只有門縫滲入的一線微光勾勒出床上鼓起的輪廓。
雪莉側身蜷縮著,還在睡夢中流連,呼吸均勻綿長,幾縷髮絲散在枕畔。
泰妍放輕腳步,像貓一樣無聲地靠近床邊,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躺了進去,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一個易碎的夢。
她微微側身,手臂虛虛地環過雪莉的腰,然後靜靜凝視著近在咫尺的睡顏。
睡夢中的雪莉似乎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和溫度,無意識地嚶嚀一聲,身體自然而然地朝熱源靠攏,手臂也搭了上來,將泰妍摟住,還下意識地用臉頰蹭了蹭泰妍的臉頰,含糊地嘟囔:「歐尼~你怎麼過來了?好小隻哦————抱著剛好————」
泰妍被她無意識的「吐槽」逗得想笑,又有點羞惱,輕輕撓了一下她的腰側。
「呀~又在說我矮!」
「嘻嘻————」
雪莉在睡夢中發癢,笑了兩聲,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看到泰妍近在咫尺的臉,眼神還有些朦朧。
「歐尼,你怎麼來了————」
泰妍抬手,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她的眼睛,低聲哄道:「還早,我再陪你睡一會兒。賢宇在外面做早餐呢,等他做好再說。」
雪莉乖巧地應了一聲,在泰妍掌心下重新合上眼瞼,身體放鬆下來,很快呼吸又變得均勻,似乎再次沉入淺眠。
泰妍卻沒有睡。
她悄悄移開手,睜著眼睛,在近距離下仔細觀察著雪莉。
呼吸平穩,身體溫暖而放鬆,指尖能感受到她睡衣下平緩的心跳節奏。
嗯————泰妍在心裡默默評估,目前看起來,一切正常。
她維持著環抱的姿勢,一動不動,如同一個沉默的哨兵,守護著這份脆弱的安寧。
耳朵卻豎起著,捕捉著門外隱約傳來的、李賢宇在廚房忙碌的細微聲響——平底鍋與灶具的碰撞,麵包機彈出的輕響,咖啡機運作的嗡鳴。
那些熟悉的聲音構築成堅實的背景音,告訴她,至少在此刻,世界仍在尋常的軌道上運轉。
時間在靜謐中一分一秒流逝。
「嗯————」
泰妍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雪莉的臉,仿佛要通過這專注的凝視,將她的安穩模樣刻入心底,同時驅散自己心中那越來越清晰的不安鼓點。
今天才剛剛開始。
而她,會守在這裡,直到確定陽光真正照進這個房間,照進這個女孩的心裡。
待到李賢宇輕輕叩響房門,隔著門板傳來提醒聲,床上的兩個人才悠悠轉醒。
雪莉先動了動,長長地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臉上洋溢著飽睡後的滿足紅暈,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和慵懶。
「嗯~睡得好舒服呀~」
泰妍也坐起身,聞言斜睨了她一眼,故意撇了撇嘴:「你當然舒服了,把我當成你的抱枕,摟了一早上是吧?」
「歐尼太瘦了~」雪莉嬉笑著,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實話實說。
「抱起來有點硌人,沒那麼軟和舒服哦~」
泰妍被她這「嫌棄」的語氣氣笑,眼睛一眨,意有所指地挑挑眉,慢悠悠地說:
——
「那————我給你換個大號的抱枕,怎麼樣?」
雪莉正掀開被子下床的動作猛地一頓,怔在了床邊。
她聽懂了泰妍的弦外之音,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緋紅,連耳朵尖都紅了。
她有些慌亂地趿拉上拖鞋,丟下一句:「那、那種大號的————還是歐尼自己用就好了~」
便頭也不回地快步鑽進了房間內自帶的衛生間。
泰妍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她也起身,不緊不慢地跟了過去,倚在衛生間的門框上。
雪莉正對著鏡子,有些心不在焉地擠牙膏,鏡子映出身後的泰妍,正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我偶爾呢~」泰妍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地響起,在衛生間裡格外清楚。
「可以借給你用用~」
雪莉刷牙的動作驟然停住了。
她透過鏡子,看向倚在門邊的泰妍。
泰妍的表情很認真,沒有玩笑,也沒有試探,只有近乎縱容的平靜。
「怎麼了?」泰妍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深處一片認真和溫柔。
「歐尼可是很大方的。是真理的話————沒問題哦~」
「歐尼————」
雪莉的聲音一下子哽住了,眼眶毫無預兆地迅速泛紅,一層水霧蒙了上來。
她沒想到泰妍會如此直接、如此平靜地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雖然誰也沒有挑明那個「大號抱枕」具體指代誰,也沒有定義那所謂的「用用」是什麼意思,但她們彼此都心知肚明。
這不僅僅是允許,更像是接納和安撫,將她那些隱秘的、或許帶有些許愧疚感的依戀和渴望,輕輕托住。
泰妍見她眼眶紅了,心裡猛地一緊,暗道不好。
她本意是想讓雪莉放鬆,不必總是小心翼翼、躲躲藏藏,卻沒想到一下子觸到了她如此柔軟易感的心弦。
她可不想在這樣一個關鍵的早晨,引發雪莉任何劇烈的情緒波動。
泰妍急忙幾步走上前,伸手輕輕拍著雪莉的背,語氣帶著點焦急的嗔怪。
「呀!怎麼要哭了?不許哭!今天要開開心心的!」
「沒、沒有要哭啦~」
雪莉趕緊吸了吸鼻子,眨掉眼中的濕意,聲音還有點囔囔的,卻努力揚起一個笑容。
「只是————只是覺得歐尼對我真好————真的很好————」
泰妍看著她強忍淚光卻努力微笑的樣子,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湧起一片酸軟的憐惜。
她故意用輕鬆的語氣掩飾自己的動容,抬手揉了揉雪莉的頭髮。
「我對你好不是天經地義的麼?我可是歐尼啊,歐尼!」
「嗯!」
雪莉用力點頭,重重地應了一聲,仿佛要把這份感動和依賴都敲進心裡。
「那好了,不許再紅眼睛了。」泰妍用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快點把牙刷好,洗把臉。外面————」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促狹又溫柔的弧度,「那個大號抱枕」還在餐廳等著,陪我們一起吃早餐呢。
這句調侃瞬間沖淡了方才有些感傷的氣氛。
雪莉的臉又一次泛起紅雲,羞得差點把牙膏沫子咽下去。
她嬌嗔地瞪了泰妍一眼,可惜毫無威懾力,卻乖乖地轉過身,重新開始認真刷牙,只是鏡子裡的那張臉,紅暈久久未散,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安心又甜蜜的弧度。
泰妍看著她的側影,也安心地笑了笑,退後一步,將空間留給她。
早餐在輕鬆的氛圍中進行,李賢宇扮演著完美的「管家」角色,不時為兩人添咖啡或遞上果醬。
泰妍看似隨意地挑起話題,目光卻未曾離開雪莉。
「真理啊,今天有什麼計劃嗎?要出門嗎?」
泰妍切下一小塊煎蛋,狀似不經意地問。
雪莉正小口啜著牛奶,聞言動作頓了頓,抬起眼,有些茫然地眨了眨。
「出門?今天————不出去了啊。出去幹嘛呢?」
她歪著頭想了想,又補充道,「沒什麼特別要辦的事,也沒什麼想見的人。」
語氣平淡自然,仿佛這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決定。
泰妍和李賢宇隱蔽地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出門,至少在他們的視線範圍內,風險似乎降低了一些。
「也是,難得我們都休息。」
李賢宇接過話頭,語氣溫和,「既然都不出去,在家裡待一整天也悶。不如————找點事情一起做?」
「一起做?」
雪莉來了興趣,看向泰妍,「歐尼今天真的不用去公司嗎?月底不是要發專輯?」
泰妍搖搖頭,語氣肯定:「嗯,今天特意空出來了,所有該確認的前期工作我」————之前都處理得差不多了,今天專門陪我們真理。」
雪莉的眼睛亮了一下,顯然很開心,但隨即又有些苦惱地戳了戳盤子裡的麵包邊。
「可是————一起做什麼呢?看電影?好像沒什麼特別想看的。打遊戲?我又不太擅長————歐尼還會嫌棄我菜。」
她看向李賢宇,尋求建議。
李賢宇放下咖啡杯,沉吟片刻,目光在泰妍和雪莉之間流轉,最終緩緩開口,提出了一個讓另外兩人都微微怔住的建議。
「不如————我們去真理的畫室吧?今天天氣不錯,畫室光線應該很好。」
他頓了頓,看向雪莉帶著鼓勵,「我和泰妍怒那,給你當模特,怎麼樣?畫點————特別的。」
這個提議出乎意料。
雪莉顯然愣住了,看向李賢宇,又看向泰妍,眼中先是閃過一絲猶豫,隨即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慢慢漾開驚喜與躍躍欲試的漣漪。
泰妍也看向李賢宇,眼神裡帶著一絲驚訝,她明白他的用意,這的確是個一舉多得的提議,只是————畫點「特別的」?
「怎麼樣,真理?有興趣嗎?」李賢宇微笑著問。
雪莉的目光最終落在泰妍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點點試探。
「歐尼————願意嗎?可能會畫很久哦。」
泰妍接收到她眼中的期待,心裡那點對於「當模特」的彆扭瞬間消散了。
她揚起下巴,故意擺出高傲的樣子:「呀,崔真理,你這是在懷疑我的專業素養嗎?
我可是受過嚴格表情管理和姿勢訓練的idoI好不好?再說了————」
她話鋒一轉,眼神柔和下來,「給我們真理當模特,畫什麼我都願意。」
雪莉臉上的笑容徹底綻開,像驟然盛放的向日葵,燦爛得幾乎晃眼。
「那就說定了!」她立刻來了精神,「我們快點吃完就去!我要好好想想構圖————」
「急什麼,慢慢吃。」李賢宇失笑,又給她夾了片培根,「畫室又不會跑。」
泰妍也笑了,看著雪莉瞬間被點燃的創作熱情,心底那根緊繃的弦似乎也略微鬆弛。
她想了想,補充道:「把Zero和布林也帶上吧,讓它們倆一起陪陪我們。」
「內!」
雪莉開心地應下,腦子裡已經飛快地開始構思。
畫室。
上午的陽光正好,透過老式窗戶上略微蒙塵的玻璃,在畫室寬敞的木質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瀰漫著熟悉的松節油、顏料和舊木頭的混合氣味,這是屬於雪莉的、令人安心的創作領地。
Zero和布林到了新環境,好奇地探索著,布林跳上了靠窗的舊沙發背,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一切,Zero則搖著尾巴在雪莉的調色板附近嗅來嗅去。
雪莉已經換上了她那件沾滿各色顏料的牛仔布工作圍裙,頭髮利落地挽起,神情是進入狀態後特有的專注與明亮。
她沒有立刻讓李賢宇和泰妍擺姿勢,而是先支起了一個比往常更大一些的畫架,繃上嶄新的畫布。
她站在空白的畫布前沉思了片刻,然後才開始用炭筆快速而肯定地勾勒起來,似平腦中已有丘壑。
李賢宇和泰妍沒有打擾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片被陽光眷顧的舊沙發區域,看著雪莉專注的身影,聽著炭筆划過畫布的沙沙聲。
Zero溜達過來,趴在泰妍腳邊,布林則換了個姿勢,在沙發背上蜷成一團,尾巴尖悠閒地晃著。
過了好一會兒,雪莉才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光彩。
「歐尼,歐巴~」她指了指沙發。
「你們就————像平時在家那樣,放鬆地坐在一起就好,不用特意看我,就像————在隨便聊天的感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趴在泰妍腳邊的Zero和沙發背上的布林,嘴角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
「它們倆也在,真好。」
李賢宇和泰妍依言坐到了沙發上,泰妍習慣性地屈起腿,身體微微傾向李賢宇那邊。
李賢宇則放鬆地坐著,一隻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泰妍身後的沙發背上,形成一個鬆弛的環繞姿態。
兩人之間流淌著一種靜謐的、無需言語的親密氛圍。
雪莉沒有立刻開始上色,而是拿著速寫本,從不同角度觀察著他們,飛快地記錄下光影的分布、神態的瞬間、肢體語言的細節,還有那兩隻自然而然融入場景的小傢伙。
觀察了足夠久之後,她才正式開始在畫布上鋪陳大色塊。
她選擇了溫暖明亮的色調作為基底——陽光的淡金,舊沙發的暖褐,木地板的溫潤棕黃。
時間在顏料與畫布的對話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覺,陽光已變得更加明亮灼熱。
雪莉終於停下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和脖頸。
「休息一下吧,真理。」
李賢宇立刻注意到了她的疲憊,起身去角落的小冰箱裡拿出幾瓶水,擰開一瓶遞給她。
「喝點水,一直站著畫很累。」
「嗯,謝謝歐巴。」
雪莉接過水,仰頭喝了幾口,冰涼的水流舒緩了喉嚨的乾渴。
她也確實需要退後幾步,從整體審視一下畫面的色彩關係和構圖。
泰妍也趁機站起來活動僵硬的四肢,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啊————坐久了真的會僵。」
她走到窗邊,稍微拉開一點窗,讓更多新鮮空氣流進來。
Zero跟在她腳邊,布林也從沙發背上跳下,優雅地在地板上走著貓步。
三人在畫室里隨意走動,放鬆身體。
雪莉一邊喝水,一邊目光仍離不開畫布,從不同角度觀察著,偶爾會拿起一支幹淨的畫筆,凌空比劃一下,思考著下一步該從哪裡深入。
短暫的休息後,雪莉又投入了創作。
這一次,她開始刻畫更精細的部分,李賢宇和泰妍也重新回到「崗位」,但氛圍比上午更加放鬆自然。
午後,陽光變得慵懶,畫室里暖意融融,持續的專注讓人消耗不小,尤其是雪莉,全神貫注地繪畫極耗心神。
李賢宇看了看時間,提議道:「叫點下午茶吧?補充點能量,也讓真理換換腦子。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另外兩人的贊同。
雪莉正好也想暫時離開畫布,讓眼睛和思維都休息片刻。
她拿出手機,興致勃勃地翻看著附近甜品店的外送菜單。
「歐尼,歐巴,你們想吃什麼?這家水果奶油杯看起來不錯,啊,還有這家的手工曲奇和瑪德琳————」
最終,他們點了一個豐富的下午茶組合,新鮮的水果杯、酥脆的蝴蝶酥、綿密的芝士蛋糕,還有三杯經典冰美。
外賣送到後,三人暫時離開了「模特區」,聚在畫室另一張用來堆放雜物、此刻被簡單清理出來的小木桌旁。
陽光斜斜地照在桌面上,食物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哇,這個好吃!」
雪莉咬了一口沾滿糖霜的蝴蝶酥,滿足地眯起眼睛,嘴角還沾著一點糖粒,泰妍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幫她抹掉。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泰妍笑著,自己則小口吃著水果。
李賢宇則將芝士蛋糕分成三份,將最多草莓裝飾的那份推到了雪莉面前。
他沒什麼心思吃甜食,更多時候是看著她們,聽著她們聊天,偶爾插上一兩句。
下午茶的時光輕鬆愉快。
他們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哪家咖啡店的豆子最香,最近有沒有什麼有趣的展覽,Zero昨天又把誰的拖鞋藏起來了。
雪莉還興奮地分享了幾個她最近在琢磨的新繪畫技法,眼睛閃閃發光。
泰妍和李賢宇認真地聽著,雖然對專業術語一知半解,但都被她的熱情所感染。
這一刻,仿佛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悠閒的秋日午後,三人聚在一個充滿藝術氣息的地方,分享美食,漫無邊際地聊天,遠離了所有的紛擾和壓力。
「要是每天都能這樣就好了。」
雪莉托著下巴,看著窗外逐漸被夕陽染成金黃的樹葉,無意識地感嘆道。
泰妍和李賢宇同時沉默了一瞬。
泰妍很快笑起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貪心鬼,我們可是大忙人,哪有那麼多天天?」
「想想也不行嘛~」雪莉撒嬌般地嘟囔。
休息夠了,也補充了糖分和水分,雪莉感覺重新充滿了電。
她站起身,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而專注。
「好了!充電完畢!我要去把最後的感覺畫完!」
她重新系好圍裙,洗淨手,再次站到了畫架前。
這一次,她的筆觸更加肯定,帶著午後休息後積蓄的力量和某種接近完成的迫切感。
她開始處理畫面中最核心的情感部分—人物眼神的交匯,光影在「全家」成員之間流動的感覺,以及那種瀰漫在整個場景中的、寧靜而深厚的溫暖氛圍。
李賢宇和泰妍也回到了沙發上,繼續扮演他們的角色。
只是此刻,經過下午茶的放鬆和閒聊,他們的姿態和神情更加放鬆、更加「像在家裡」,那種無形的羈絆和親密感,愈發自然地流淌出來。
雪莉的畫筆追隨著這些充滿生活氣息的瞬間。
她畫下了泰妍低頭撫摸Zero時,垂落髮絲間溫柔的眼神。
畫下了李賢宇傾聽泰妍說話時,側臉上那種全神貫注的柔和線條。
畫下了兩人手指在不經意間輕輕觸碰的細節。
最讓季賢宇和泰妍感到意外的是,雪莉並沒有隻把他們當作畫面的中心。
在畫面的前景一側,陽光最豐沛的地板上,雪莉用靈動的筆觸,畫下了一個坐在小畫凳上的女孩側影。
女孩穿著沾滿顏料的圍裙,頭髮松松挽著,手裡拿著調色板和畫筆,正抬頭望著沙發上的兩人和貓咪,側臉線條寧靜而滿足。
那顯然是雪莉自己。
而在「她」的腳邊,Zero毛茸茸的腦袋被描繪得栩栩如生,沙發背上,布林優雅蜷縮的身影也成為了構圖的一部分。
這是一幅畫中畫,作畫者本人,也成為了這幅家庭圖景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夕陽繼續西沉,光線變得愈發醇厚金黃,將畫室的一切都鍍上了溫暖的邊。
雪莉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放下了畫筆,臉上帶著耗費大量心力後的疲憊,但眼睛卻亮得驚人,充滿了創造的喜悅和圓滿感。
「暫時————先到這裡吧。」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笑意,「細節還可以慢慢調整,但————主要的,都在這裡了。」
李賢宇和泰妍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懷著期待與好奇,走到了畫架前。
然後,兩人同時怔住了,久久沒有言語。
畫布上,是一幅流淌著陽光、溫暖得幾乎要溢出畫框的景象。
構圖和諧而生動,色彩明亮飽滿,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他們兩人在畫面中央,姿態自然親密,神情是只有在彼此面前才會流露的放鬆與柔軟。
而那個坐在前景、背對畫面卻充滿存在感的作畫女孩,以及兩隻活靈活現的寵物,共同構成了一種無比完整的、充滿愛與生活痕跡的「家庭」意象。
這不是簡單的肖像,這是一張「全家福」。
一張由雪莉親手創造、並將自己也毫無保留地納入其中的、關於他們三人和兩個小生命的「全家福」。
泰妍的視線從畫中溫柔的「自己」,移到那個作畫的「雪莉」背影,再移到李賢宇的側影,眼眶毫無預兆地發熱。
她看到了雪莉在這幅畫裡傾注的所有情感—對「家」的渴望,對此刻擁有的珍視,對未來的某種祈願。
這幅畫,比任何語言都更清晰地宣告了雪莉的心跡:
她在這裡,她是這個「家」的一部分,她深深愛著並守護著這個由他們三人共同構築的空間。
李賢宇的心也被重重地撞擊了一下。
畫中的氛圍如此美好,美好得近乎虛幻,卻又如此真實地來自雪莉的筆端。
這幅畫,仿佛一個從循環荊棘中生長出的希望果實。
「畫得————」
泰妍的聲音哽住了,她深吸一口氣,才能繼續說下去。
「太美了,真理。這————這是我們————」
她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這幅畫帶來的震撼和感動。
雪莉有些緊張地攥著圍裙邊緣,臉頰微紅,眼神期待又有些不安地看著他們的反應。
「我————我就是想把今天的感覺畫下來。有歐尼,有歐巴,有Zero和布林,有陽光————還有在畫畫的我自己。」
她輕聲說,語氣里有種孩子氣的認真,「這好像————是我們的第一張全家福」呢,雖然是我畫的。」
「全家福」三個字,輕輕落下,卻在安靜的畫室里激起了悠長的迴響。
李賢宇伸出手,不是去觸碰畫,而是輕輕揉了揉雪莉的頭髮,動作無比溫柔。
「畫得非常好,真理。」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這的確是我們最好的全家福。謝謝你————把它畫出來。」
泰妍也走上前,張開手臂,將雪莉連同她身上沾染的顏料氣息一起緊緊抱住,聲音悶悶的從她胸前傳出來,帶著濃重的情感。
「嗯,最好的全家福————我們真理,是最棒的畫家。」
雪莉被他們抱在中間,感受著來自兩側的肯定,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安然落下,取而代之的是酸澀又甜蜜的幸福。
她回抱住泰妍,又抬眼看向李賢宇,眼中水光閃爍,卻笑得無比燦爛。
夕陽的餘暉將三人的身影長長地投射在畫室的地板上,與畫布上那幅溫暖明亮的「全家福」交相輝映。
Zero湊過來,蹭著他們的腿,布林也「喵」了一聲,跳下沙發,加入了這無聲的擁抱。
這一刻,時光仿佛被畫筆和愛意共同凝固。
所有外界的壓力,似乎都被暫時隔絕在了這間充滿顏料氣息、陽光和溫暖擁抱的老舊畫室之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