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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與英法必有一戰

  第372章 與英法必有一戰

  「你是這次來參加公考的學子吧!」

  秦遠的聲音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笑容溫和,目光在張之洞那身半舊青衫和風塵僕僕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顯然將他當成了千千萬萬從外省趕來福州,尋求前程的年輕士子之一。

  「來福州了,可以去中華書局看看。要參加公考,四書五經那點東西,可遠遠不夠。

  「」

  他語帶鼓勵,像是前輩對後來者隨口一提的指點,說罷,便準備轉身,與隨員們繼續前行。

  碼頭事務繁雜,他此行是去視察新建的水泥廠,時間緊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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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之洞卻僵在原地。

  石達開?

  他就是石達開?!

  心中那個名字,那個他跋涉千里、心心念念要當面質問、求索答案的「石統帥」,竟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福州冬日的碼頭邊,像一個尋常的、關心後學的長者般與他說話。

  巨大的衝擊讓他腦中一片空白。

  半年來在安徽目睹的屍山血海、流離失所,沿途所見的福建新貌帶來的震撼與疑惑,所有擠壓在胸口的千言萬語,此刻如潮水般洶湧,卻又在喉嚨口堵成一團。

  問什麼?怎麼問?從何問起?

  眼看著那道深灰色的挺拔身影就要匯入人流,一種本能般的急切猛地攫住了他。

  不能再猶豫了!錯過了此刻,也許再無機會!

  他幾乎是向前跟蹌了半步,聲音都有些緊澀:「石統帥—!」

  秦遠的腳步頓住,有些意外地回過頭。

  張之洞深吸一口氣,此時倒是不緊張了,平靜問道:「這個天下,還有救嗎?!」

  碼頭的風似乎靜了一瞬。

  幾個隨從警惕地側身,手不自覺摸向腰間。

  江偉宸更是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這個剛才並未引起他太多注意的「窮酸學子」。

  秦遠臉上的笑意微斂,但並無慍色,只是多了幾分認真。

  能問出這個問題,而非功名利祿,已然不俗。

  他沒有立刻回答「有」或「沒有」。

  沉吟了幾秒道:「只改造自己,還是改造這個世界————這是一個值得天下所有讀書人深思的問題。」

  「要救咱們這個國家,要救這個天下,靠的從來不是嘴上怎麼說,心裡怎麼想。」


  「靠的是腳下怎麼走。」

  「是身體力行,這四個字。」

  有救嗎?

  這從來不是一個問題。

  一個將「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刻入血脈文明的族群,脊樑或許會被壓彎,精神或許會蒙塵,但火種從未真正熄滅。

  真正的問題是,誰去點起火把,誰去披荊斬棘,誰去把那責任,從書本上的慷慨陳詞,變成腳下沾滿泥土的、一步一個腳印的行動。

  說罷,秦遠不再停留,對張之洞微微頷首,便在隨從簇擁下,踏上了早已在碼頭等候的一艘明輪船。

  船舷兩側巨大的槳輪開始緩緩轉動,激起嘩嘩的水聲。

  張之洞呆立在原地,望著那艘逐漸駛離碼頭、向著下游工業區方向而去的輪船,耳畔反覆迴響著那兩句話。

  「改造世界————還是改 自己?」

  「腳下怎麼走————身體力行————」

  胸中那股因巨大疑問而生的鬱結與焦灼,仿佛被這兩句簡潔如刀的話語,劈開了一道縫隙。

  沒有空洞的許諾,沒有悲天憫人的哀嘆,有的只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務實,和一種紮根於行動的強大信念。

  這答案,比他預想中任何慷慨激昂的宣言,都更讓他心神震動。

  也————更讓他看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解決問題的路徑。

  船上。

  江偉宸收回望向岸邊的目光,那個青衫身影依舊像根釘子般立在暮色里。

  他忍不住轉向憑欄而立的秦遠,低聲道:「統帥,您既然覺得那學子是個可造之材。

  問的問題也挺有意思,為何不問問姓名來歷?說不定是個人才,正好收歸麾下。」

  「哦?你怎麼看出他是可造之材?」

  秦遠看著蕩漾的閩江水,望著前方笑意盎然。

  江偉宸笑了笑:「感覺。來咱們福州的外省人多了,仰慕新學求知的,揣著家族使命來探路的,想搏個前程做官的,形形色色。」

  「但像他這樣,風塵僕僕,第一面、第一問,就直愣愣衝著天下有沒有救」來的————鳳毛麟角。」

  「我在您身邊這麼久,聽您念叨救國」、救天下」,也就那麼幾回。他能問出這個,至少————心思不只在個人前程上。」

  秦遠輕輕搖了搖頭,淡笑道:「他是塊璞玉,我看得出來。眼裡有火,心裡有結,既然能從安徽走到這裡,便不缺毅力。」

  「不過,既然是來參加公考的,名字總會知道。是龍是蟲,考場上一試便知,比我現在問他更公允。」


  「眼下————」

  他的語氣轉為凝重,自光投向船行前方那處火光最盛、煙塵最濃的方向。

  「當務之急,是水泥。」

  提到這兩個字,江偉宸臉上的輕鬆神色立刻消失,眉頭緊鎖起來:「統帥,水泥廠的壓力太大了。台北新城要水泥,福州、廈門城區擴建要水泥,各地修補水利要水泥,現在各大港口緊急加築新式炮台,更是水泥消耗的無底洞!」

  「咱們那幾家廠子,工匠三班倒,窯火日夜不息,可產出還是捉襟見肘。懷廳長那邊,還有傅軍帥派來催物資的人,都快把後勤處的門檻踏破了!」

  這個時代的水泥技術並非秘密。

  自1824年英國阿斯普丁取得專利,水泥便隨著西方勢力擴張逐漸傳入遠東。

  福建多石灰岩,尤其是三明、龍巖一帶礦藏豐富,為水泥生產提供了天然原料。

  秦遠利用貢獻商店提供的更優配方和工藝點撥,加上從英法商人乃至走私渠道弄來的關鍵設備,才在短時間內讓光復軍的水泥廠有了跨越式發展。

  但這發展速度,依然趕不上他那更加狂飆突進的基建需求。

  「壓力大也得扛住。」

  秦遠的聲音不容置疑,「清單優先級必須明確:沿海各主要港口的新式炮台,水泥供應排第一。

  ,「半年內,廈門、漳州、泉州、馬尾,以及台灣的基隆、淡水、台中、打狗,所有關鍵海港的炮台防禦體系,必須初具規模,核心永備工事要用鋼筋混凝土澆築完成!」

  江偉宸是秦遠的心腹近衛,對大局亦有了解。

  他聞言,心中一動,壓低聲音:「統帥,這麼急————是不是和英法的事情有關?」

  他不是笨人,統帥在港口建炮台加強防禦工事,能防範誰,除了西方列強,難道還能是太平軍和清廷的板水軍?

  秦遠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望著船舷外被輪船劃開的、泛著粼粼燈光的黑色江水,緩緩道:「我們與英國人,必有一戰。」

  江偉宸悚然一驚,儘管有所猜測,但從統帥口中得到如此明確的斷言,仍是令他心頭一沉。

  在中國各方勢力當中,沒有哪一方比光復軍更清楚英國的強大。

  江偉宸作為秦遠身邊的親衛隊長,對此自然是心知肚明。

  和英國人打仗?

  現在不是英法聯軍準備打清廷嗎?

  秦遠沒有再多做解釋。

  他收到的情報遠比江偉宸知道的更詳細。


  根據密報,英法聯軍已經跨洋東來。

  預計將在一二月抵達香港。

  英法聯軍捲土重來,志在報復大沽口之辱並攫取更大利益,這是歷史的必然。

  而一旦清廷再次屈服,必然會簽訂一個比《天津條約》更甚的城下之盟。

  一個徹底跪下的、更方便列強操控的「代理人」清政府,對正在南方崛起的、試圖走獨立自主工業化道路的光復軍而言,絕非好事。

  屆時,雙方在東南沿海的貿易利益、勢力範圍、乃至根本發展路線上,衝突將不可避免。

  尤其是光復軍壟斷台灣樟腦、凱覦琉球、日本市場,並大力發展海軍,這些都直接觸動了英國在東亞的霸權神經。

  未雨綢繆,生死攸關。

  炮台,是保衛港口、支撐艦隊存在的基石。

  而且,廣東這個經濟大省,不能再留在清廷和英國人的手裡了。

  (還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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