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對的人在對的地方
招待所的燈泡瓦數不夠，一到晚上屋裡發黃髮暗的，念安把檯燈從桌子左邊挪到右邊找了個光線最亮的角度，打開電腦開始整理今天的培訓記錄。
手機響了，陸嶼珩發來的視頻通話。
她接起來的時候屏幕那邊黑了一秒，然後畫面亮了，三張臉擠在一個鏡頭裡，差點把整個屏幕撐爆。
「媽媽！」二寶知意的聲音先到了，嘴巴幾乎貼在了鏡頭上，念安看到的全是她的鼻孔和嘴唇。
知意：（ﾟ∀ﾟ）
「知意你離遠點，你把鏡頭全擋住了」大寶言舟在旁邊推她的肩膀，推了兩下沒推動，他嘆了口氣繞到另一邊去了。
「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已經五天了！」
知意終於把臉從鏡頭上拿開了一點，露出身後的客廳，沙發上鋪著一條被知念蹬掉的小毯子，地上散著幾塊積木和一隻毛絨玩具的胳膊。
「還有兩天」言舟在畫面邊緣冒了下頭，聲音平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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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寶知安的臉出現在畫面右下角，腮幫子鼓鼓的，在嚼什麼東西。
「媽媽，那邊的餅乾找到了嗎」
念安把手撐在下巴上，笑出來了。
「找到了一種花生酥餅，明天幫你買」
「圓的嗎」
「圓的」
「上面有圖案嗎」
「有花生的圖案」
知安想了想，咀嚼的速度慢了半拍，像是在腦子裡做對比評估。
「行，先買一包試試」
知安：（ˉᴗˉ）
畫面晃了一下，陸嶼珩的手從畫面上方伸進來把鏡頭穩住了，然後知念被抱著送到了鏡頭前面。
快一歲的小傢伙看到屏幕里念安的臉，兩隻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嘴巴張開，口水還來不及咽就掉了一滴在陸嶼珩的手背上。
「啊！」
雙手拍過來了，啪啪拍在屏幕上，拍完又拍，指紋按得到處都是。
念安看著那雙小手在屏幕上拍打，鼻子裡湧上來一股酸。
「知念認出我了」
「她每天看到你照片都拍」陸嶼珩的聲音從畫面外傳過來，平平的但透著一絲無奈。「我已經換了三張鋼化膜了」
知意從旁邊湊過來，「知念把爸爸手機拍壞了！啪啪啪的！」
「沒壞，鋼化膜碎了」陸嶼珩糾正。
（˘ω˘）
「不要糾正我！就是壞了！」知意撅著嘴。
畫面又晃了一陣，三崽爭著湊鏡頭的混戰持續了大概兩分鐘，言舟全程試圖維持秩序但收效甚微，最後是陸嶼珩單手把知念撈走另一隻手拿著手機退出了戰場。
「行了，都去刷牙」
「我還沒跟媽媽說完話！」知意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
「明天再說。刷牙」
嘈雜聲漸漸遠了，畫面里只剩下陸嶼珩的臉，鏡頭大概被擱在了什麼平面上，角度有點歪。
「那邊條件怎麼樣」
「簡樸，但夠用。人很淳樸，學得很認真」
念安拿手指點了點桌上攤開的培訓記錄。
「有個六十一歲的劉奶奶，第一天來就做滿了筆記，字歪歪扭扭但一個沒漏。第三天的考核模擬她拿了最高分」
「嗯」
「今天有個男學員問我他能不能代替孫子的爸媽。我說不能，但他可以做那個一直在旁邊的人。他回去試了兩天，今天跟我說他孫子昨天晚上第一次主動爬到他腿上讓他講故事」
說到這裡念安停了一下，把電腦合上了，靠在椅背里。
屏幕那頭陸嶼珩看著她，角度歪了幾度但看得清她的臉。
「你臉上有一種在華城沒有的表情」
「什麼表情」
他想了幾秒鐘，念安看到他的手指在鏡頭邊緣動了一下，是那個轉素圈戒指的習慣動作。
「像是對的人到了對的地方」
陸嶼珩：（ˊ⌒ˋ）
念安盯著屏幕上他的臉看了兩三秒。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嘴巴閉著，眉毛沒動，但聲音比剛才叫三崽去刷牙的時候輕了不止一個檔。
「你今天不是還在『晚上吃什麼』的陸嶼珩了嗎」
「偶爾文藝一次」他的眼神偏了一下，像是後悔說了這句話。「趕緊睡，明天你還有課」
念安把手肘擱在桌面上，下巴擱在手背上。
「好」
她停了兩秒。
「想你了」
屏幕那邊安靜了一拍。
「我知道。快睡」
視頻掛了。
念安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暗了之後她在黑下來的屏幕里看見了自己的臉，看不清五官但嘴角的弧度能分辨出來。
窗外的蟲子又開始叫了，層層疊疊的，叫得不知疲倦。
她伸手把照片從熱水壺旁邊拿過來，四寶擠在沙發上的那張，二寶的鬼臉知念的半張小臉大寶嚴肅的表情三寶永遠咬不完的餅乾。
兩天。
還有兩天就回家了。
她把照片放回去，拉了下窗簾，擋住外面的黑，但擋不住蟲鳴。
山裡的夜還是那麼響，像是每一棵樹每一根草都在說話。
「對的人在對的地方」
她自己又念了一遍這句話，聲音很輕，輕到連蟲子都蓋過去了。
念安關了檯燈，躺下來，枕頭硬邦邦的但這幾天已經習慣了。
閉上眼之前最後看到的是天花板上那條裂紋，從燈座延伸到牆角，歪歪扭扭的，像一條走了很遠的路。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摸過來看了看，是陸嶼珩發的一張圖片，知念抱著那張合照不肯撒手，小臉貼在照片上，把二寶的鬼臉親得反了光。
下面一行字。
「她也想你。睡吧」
念安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在黑暗裡笑了一下，眼眶裡有一點熱的東西轉了一圈，沒有掉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