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知己知彼
三崽睡了之後念安從兒童房出來，走廊的小夜燈照著腳邊一小片暖黃色的光，她在知意的房門口站了兩秒，聽了聽裡面的呼吸聲是不是勻了，才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的燈已經開了，陸嶼珩坐在桌前看平板，屏幕亮度調得很低。
念安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把平板合上了，桌上照例放著兩個杯子，一杯溫水一杯茶。
「你白天說有事要跟我說」
念安拉了椅子坐下來，順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陸嶼珩把平板推到一邊。
「趙文鋒在融資」
念安的水杯停在嘴邊，還沒放下來。
「啟明的A輪花得差不多了，B輪融資正在談。投資人給的估值條件里綁了一條，十八個月內必須拿到至少一個省級政府項目合同」
他說這些數字的時候語速跟平時一樣，不緊不慢的，但念安聽得出來每個數字他都核實過了，不是大概齊的說法。
「如果他拿到省級項目的運營合同，B輪估值翻倍」
念安把水杯放在桌上，杯底磕了一聲比平時輕。
她沒有馬上說話，手指在杯壁上停了幾秒，杯子外面凝的水珠蹭到了她的指紋里。
「所以對他來說拿到運營合同不是為了做事」
她的聲音慢了半拍，不是在猶豫，是在把剛才聽到的信息跟腦子裡已有的東西對上。
「是為了讓投資人覺得他的公司有政府背書。合同本身就是融資材料的一部分」
陸嶼珩看著她。
「對。所以他會不惜代價搶運營權」
裴念安：（ˊ_＞ˊ）
念安把手從杯子上收回來，兩隻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他不在乎做得好不好，他在乎的是拿到合同這件事本身。合同簽了，估值就上去了，投資人的錢就到位了，至於後面一百二十個站點的服務質量是什麼樣的，那是拿到錢以後的事」
她的拇指摁著另一隻手的指關節，力道不重，是在幫自己理清楚。
「我不能阻止省廳給他運營合同」
這句話她說得很平，沒有賭氣的意思。
「那不是我能決定的事。省廳要考慮的東西比我多得多，政治平衡也好，資源利用也好，啟明在幾個城市確實有現成的站點和人」
陸嶼珩沒有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我能做的是確保兩件事」
念安伸手去拿桌上的筆，在一張便簽紙上寫了兩行字。
「第一，培訓考核的標準夠嚴格。他的人如果過不了考核就不能上崗，這條已經跟陳處長確認過了，省廳原則上同意」
她在第一行字旁邊畫了個勾。
「第二，我在標準里加入年度運營審計條款」
她在第二行字旁邊畫了個圈。
「每年省廳對執行方進行服務質量抽檢，抽檢內容包括來訪記錄完整性，轉介流程是否執行到位，家庭反饋滿意度。不達標的取消運營資格，次年重新招標」
陸嶼珩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那個小動作念安沒有注意到，她在低頭看自己寫的兩行字。
「你設計了一套讓他不作弊就能留，作弊就必須走的機制」
陸嶼珩：（ˊ⌒ˋ）
念安把筆擱在便簽紙上，抬頭看他。
「我不排斥商業機構參與公益服務」
她的聲音里沒有刻意拔高的東西，就是在說一件她想清楚了的事。
「如果他們真做得好我反而歡迎，多一個能做事的執行方對全省的站點鋪開只有好處。但制度必須確保做不好的人會被清除」
她把便簽紙推到陸嶼珩面前。
「這不是針對趙文鋒，是對所有執行方的約束。趙文鋒也好，別的機構也好，社區自己培養的團隊也好，同一把尺子量」
陸嶼珩拿起那張便簽紙看了兩秒，放回桌面上。
「你真的不需要我幫你想這些了」
念安的嘴角彎了一下。
「你幫我的是告訴我他想要什麼」
她把水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杯子裡的水已經不溫了，有點涼，但她沒在意。
「知道對方想要什麼之後怎麼設計制度是我的事」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風比昨天大了一點，樹葉被吹得嘩啦響了一陣又停了。
陸嶼珩站起來把兩個空杯子摞在一起端起來。
「好。那今天的諮詢費怎麼算」
念安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
裴念安：（˘ᵕ˘）
「免費。但你欠我一杯熱牛奶」
陸嶼珩端著杯子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冰箱裡有。你自己熱還是我幫你」
「你幫我。微波爐四十秒，別超了，上次你熱了一分鐘頂上一層皮我沒好意思說」
陸嶼珩的肩膀動了一下，大概是在笑。
他走出去之後念安在書房裡又坐了一會兒，手裡轉著那支筆，目光落在便簽紙上那兩行字和旁邊的一勾一圈上。
考核是門檻，審計是閘門。
門檻擋住不合格的人進來，閘門清除混進來之後不好好做事的人。
兩道關卡都不是針對某個人設計的，是對整個系統的保險。
她把便簽紙折了一下夾在記錄本里。
樓下微波爐叮了一聲，四十秒整。
念安站起來往樓下走，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聽見陸嶼珩在廚房裡拉開櫥櫃門的聲音，大概是在找杯子。
「大的那個白杯子，別拿小的」
她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剛好夠傳到樓下。
「知道了」
兩個字從廚房裡飄上來，帶著一點微波爐餘溫的暖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