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念安的決定/482
排骨湯喝到碗底的時候三崽已經被林叔帶上樓了，客廳安靜下來，洗碗機在廚房裡嘩啦啗啦地轉著。
念安端著碗走進廚房把碗放進水池，轉身出來的時候看見陸嶼珩已經在書房門口站著了，手裡拿著兩個杯子，一杯水一杯茶。
「水你的，茶我的」
念安接過水杯的時候碰了一下他的手指，溫的，大概是剛洗過碗。
兩個人進了書房，念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陸嶼珩在旁邊那把椅子上坐下來，跟上次答辯前夜一樣的位置，不在對面，在旁邊。
「周老師今天打電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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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把水杯擱在桌角上，杯底磕了一聲。
「黃教授在評審組內部討論的時候提了一個方向，說兩種方案可以合併做分層體系。他的專業團隊做後端干預，我的社區傾聽者做前端識別」
陸嶼珩喝了一口茶沒出聲，等她說完。
念安把周教授電話里的內容大致複述了一遍，包括「覆蓋可及性」的評價和「分層互補」的建議。
說完之後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那棵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聲音不大，剛好把室內的沉默墊了個底。
「你怎麼想」
陸嶼珩的聲音很平，問完就把茶杯放在了桌上。
陸嶼珩：（ˉ⌓ˉ）
念安的手指在水杯上轉了半圈，杯壁的水珠蹭到了指腹上。
「如果合併方案是省廳的最終選擇，我不排斥」
她把手從杯子上拿開，搭在桌面上。
「但我需要確認兩件事」
「說」
「第一，社區傾聽者的培訓標準由我主導制定。不是由黃教授的團隊把關，不是由他們審批，不是送到他那邊蓋個章再拿回來用。制定權在我，我的團隊出文本，我的團隊做培訓，我的團隊負責考核」
陸嶼珩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第二呢」
「趙文鋒的啟明教育不能以任何形式參與標準制定。這個人的動機是商業不是服務，讓他碰標準就等於讓他在門上裝自己的鎖」
念安說第二條的時候語速比第一條快了一點，不是激動，是想得太清楚了，話追著想法走，不需要停下來組織。
陸嶼珩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了，那個動作不是猶豫，是在嚼她說的話。
「第一條合理，可以談。培訓標準這個東西本來就應該誰設計誰負責，黃教授的團隊做後端評估有他們的體系，你做前端培訓有你的體系，各管各的」
他停了一下。
「第二條比較微妙」
念安看著他。
「如果省廳出於政治平衡考慮留了趙文鋒一個位置怎麼辦。省級項目涉及多方利益，啟明在華城鋪了站點又拿了不少資源，完全排除他，省廳要承擔『排斥市場力量參與』的輿論壓力」
念安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第三下沒落下去，指尖停在半空。
「那我需要在合同層面要求商業和公益分帳」
她的聲音不快，但每個字的落點都很準。
「服務收費有上限，免費服務比例有下限。啟明想參與執行可以，但靠壓縮服務質量來省成本這條路走不通。只要他在商業上的操作空間被限死，他參不參與無所謂」
陸嶼珩看著她，手裡的茶杯在桌面上轉了個角度。
「你這個思路像做投資協議的估值談判」
念安抬了一下眉毛。
「跟你吃了三年飯學的」
裴念安：（ˊᵕˋ）
陸嶼珩嘴角那條線動了一下，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但念安看了三年了，看得出來那是在忍著不笑。
「那你的結論是？」
念安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小小的水圈。
「我會給陳處長寫一封信」
她的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對著一張看不見的地圖比劃。
「表達三層意思。第一，我對合併方案持開放態度，前端後端分層協作的方向我認可。第二，前端標準的制定權我不讓，這是底線。第三，任何參與方的商業行為必須受約束，這是規則」
她看著陸嶼珩。
「如果這三條省廳能接受，我配合推進」
「什麼時候發」
「明天」
念安的語氣沒有猶豫的痕跡。
「不等結果出來再表態，主動出牌」
陸嶼珩把茶杯推到一邊，手撐在扶手上，看了她兩秒。
陸嶼珩：（ˊ⌒ˋ）
「進步了」
念安沒接話，站起來去書桌那邊打開了電腦，桌面上還留著上次寫來訪記錄時沒關的文檔窗口，她把它關掉，新建了一個空白頁。
光標在屏幕左上角一閃一閃的。
她把手搭在鍵盤上沒有馬上打字，先在腦子裡把那三條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開放，底線，規則。
先軟後硬最後兜住，這個順序不能錯。
陸嶼珩沒有起身離開，也沒有湊過來看她的屏幕，就坐在旁邊那把椅子上喝他那杯快涼了的茶。
書房裡只剩鍵盤偶爾響一聲的聲音和窗外若有若無的蟲鳴。
念安打了幾行字，刪掉了兩行，又重新打。
「陳處長您好」這四個字她改了三遍才定下來用哪個稱呼，最後選了「章處長」。
信不長，大概六百字，她寫了四十分鐘。
寫完之後她沒有馬上保存，把椅子往後推了一點，讓陸嶼珩看了一遍。
他看完之後只說了一個字。
「行」
念安點了保存，合上電腦。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蟲子叫得比剛才響了一截，不知道是不是換了一批。
「你幫我看看措辭有沒有不合適的地方」
「沒有。你寫得比很多商務信函都乾淨」
念安伸了個懶腰，肩膀咔嗒響了一聲。
「那今天的諮詢時間到了，收費標準是什麼」
陸嶼珩把兩個空杯子摞在一起端起來。
「洗碗機里的碗你幫我擺一下，林叔走之前沒碼好」
「成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