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黃教授的轉變
明明的積木城堡在遊戲角擺了三天。
念安每天早上開門通風的時候都會看一眼，第二棟的牆壁有點歪，但第一棟頂上那塊三角形的屋頂一直沒倒。
第三天下午送走最後一個來訪家庭，她把記錄本合上，正準備收拾桌面，手機在抽屜里響了。
來電顯示是周教授。
念安拉開抽屜把手機撈出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五點十七分，周教授平時很少在這個點打電話。
「周老師」
「念安，有個情況你可能想知道」
周教授的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不是緊張也不是高興，是那種措辭在斟酌的語速，每個字之間留了比平時多一點的縫隙。
「答辯結束後評審組開了內部討論，黃正清在會上發言了」
念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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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念安：（˙꒳˙）？
「他說你的方案在覆蓋可及性上的設計是有價值的」
念安把手機從右耳換到了左耳，右手去拿筆，筆筒里摸了兩下才捏住一支。
「他原話是這麼說的？」
「大意是這麼說的，我轉述可能有措辭出入，但核心意思沒跑」
周教授停了一拍，翻紙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大概是在看自己的記錄。
「他建議兩種模式不是非此即彼，而是分層互補。社區傾聽者做前端識別，專業機構做後端干預」
念安拿著筆的手沒有落到紙上，筆尖懸在記錄本的空白頁上方大概兩公分的位置，停了好幾秒。
窗外有人在樓下喊了一嗓子什麼，聽不清內容，回音在巷子裡彈了兩下就散了。
「他這是在說兩種方案可以合併？」
「他的意思應該是，他的模式做專業干預端，你的模式做前端識別端，合併成一套完整的分層體系」
周教授的語速恢復了正常，措辭也不再像剛才那么小心了。
「這樣他的學術權威框架不會被徹底否定，你的社區覆蓋邏輯也能被保留。從學術角度講，這個提議並不壞」
念安把筆放下了，沒有寫任何東西。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行標語上，貝殼相框旁邊的牆漆有一小塊起皮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蹭的。
「周老師，我有個問題」
「你說」
「他是在示好還是在止損」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三秒。
周教授：（-᷅_-᷄）
「可能兩者都有」
周教授的聲音里沒有敷衍，是認真想過之後的回答。
「答辯那天你把WHO的數據和成本對比圖亮出來之後，覆蓋可及性這個維度他贏不了你。他在評審會上提合併方案，一方面是給自己找台階，另一方面也是在搶合作的主動權，先開口的人在條件談判里占先手」
念安的後腦勺靠著椅背，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的邊緣積了一層灰，她之前沒注意過。
「但是念安」
周教授的語氣又慢了半拍。
「不管他的動機是什麼，如果省廳最後採納的是一套合併方案，前端用你的培訓模型，後端用他的專業評估體系，這對全省的孩子來說可能是最好的結果」
念安沒有馬上回話。
工作室的空調在角落裡嗡嗡地響著，這台空調用了快兩年了，製冷的時候機身會輕微地顫，念安已經習慣了這個聲音，習慣到只有突然安靜下來的時候才會意識到它一直在響。
「我知道了，周老師。謝謝你告訴我」
「嗯，你自己想清楚」
掛了電話之後念安把手機放回桌上，屏幕暗下去，桌面上映出她自己模模糊糊的輪廓。
她坐在那裡沒動，手搭在記錄本的封面上，拇指沿著封面的邊緣來回蹭著，紙邊已經起毛了。
她想的不是黃正清為什麼改口。
她想的是，如果合併方案真的落地，全省一百二十個站點的社區傾聽者做前端篩查識別，黃教授的團隊做後端專業評估和干預，前後銜接，覆蓋面和專業深度同時有了。
這個畫面她之前沒有想過，因為一直在對面站著打仗，沒想過有一天對面的人會說咱們站到一起。
但她不是一拍腦袋就答應的人。
裴念安：（ˊ_＞ˊ）
她在記錄本空白頁上寫了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因為沒有抬手肘直接趴在桌上寫的。
前端標準制定權。
這六個字寫完她看了一會兒，又在下面補了一行。
不能是附屬品。
合併可以談，方向可以同意，但她的部分在這個體系里必須是獨立的一條線。獨立的標準，獨立的培訓，獨立的督導，獨立的考核。
社區傾聽者不是黃教授專業團隊的下級，不是打下手的，不是接線員。
是完整服務鏈里不可替代的第一個環節。
她把筆放回筆筒里，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的天還亮著，五月底的傍晚，太陽收得慢，巷子裡那棵香樟樹的影子拖得老長，都快夠到對面門口了。
手機又亮了一下，是李帆發來的消息，問明天上午第一個來訪家庭的時間有沒有變。
念安回了一個「沒變，九點半」，然後把手機揣進口袋裡。
她站在窗邊又待了一會兒，傍晚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不涼不熱的，帶著樓下炒菜的油煙味。
遊戲角那邊，明明的積木城堡安安靜靜地立著，第一棟的三角屋頂歪了一點但還是沒倒。
她看著那個歪歪的屋頂，忽然想起明明走的時候回頭說的那句話。
阿姨你能幫我看著它別倒了嗎。
她答應了，所以她每天早上都會看一眼。
念安把窗戶關上了，走回桌前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的不是黃教授的轉變，是那個還沒成形的念頭，關於怎麼在一封信里把話說清楚。
說清楚她願意合作，也說清楚合作的前提。
這封信不急著寫，但今天晚上可以先理一理。
回家的路上她給陸嶼珩發了條消息，「今天有個事想跟你聊聊，不急，等崽睡了再說」。
回復是十五秒之後來的。
「好。林叔今天做了排骨湯」
裴念安：（˘ᵕ˘）
她收起手機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排骨湯和合併方案之間隔了十萬八千里，但在這條回家的路上，兩件事的重量好像差不多。
都是踏實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