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答辯前的最後準備

  奶茶杯底那塊冰化完的時候，念安的手機震了一下。

  李帆發來的消息，省級評審答辯定在方案提交後第三周的周三上午，時間三十分鐘，含十五分鐘自由提問。

  念安把消息看了兩遍，拇指在屏幕邊緣蹭了一下沒回復。

  三十分鐘。

  上次市級答辯給的時間是十五分鐘，她把每一句話掐著秒練過，最後卡在十四分四十二秒收尾，留了十八秒的餘量。

  這次翻了一倍，問答環節也更長，意味著評審有更多時間拆她的邏輯。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從抽屜里翻出那份上次市級答辯的框架稿，A4紙已經被翻得邊角起毛了，第三頁右下角還沾著一塊幹掉的茶漬。

  框架可以復用，但內容得重新排。

  她拿鉛筆在紙背面劃了一條豎線，左邊寫「保留」，右邊寫「新增」。

  保留那欄填了三項，核心數據展示，現場視頻，成本對比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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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增那欄她寫了兩個字就停了筆。

  WHO。

  那份世衛組織的社區心理健康支持手冊和UNICEF的年度報告，李帆已經把關鍵段落整理成了補充材料七，但塞在附件堆里不夠醒目。

  念安把鉛筆擱下來，走到印表機旁邊翻了一遍文件盒，找到了那兩頁補充材料。

  她看了三十秒，把第二頁的對照表抽出來放到一邊，在第一頁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國際同類模型參照。

  單獨成頁，放在主文件和附件之間。

  評審翻材料的時候視線會在這一頁上自然停頓，因為前面是她自己的數據，後面也是她自己的數據，中間忽然冒出來世衛組織和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的名字，重量感不一樣。

  裴念安：（˘ᵕ˘）

  李帆下午兩點到的工作室，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子麵包和兩瓶礦泉水，看見念安已經把白板擦乾淨重新畫了一遍時間軸。

  「你幾點來的？」

  「十一點。」

  李帆把麵包放在桌角，走到白板前面看了一圈，「三十分鐘分配完了？」

  「大框架定了，前八分鐘做核心陳述加視頻，中間十二分鐘數據展示和國際參照，後十分鐘留給問答，如果問答提前結束就用收尾陳詞補」

  李帆盯著白板上「國際參照」那一欄旁邊畫的星號，「WHO那頁你放哪了？」

  「夾在主文件後面單獨一頁，標題叫國際同類模型參照」

  「你連名字都起好了」

  李帆：（눈_눈）

  念安把麵包拆開咬了一口，嘴裡含著食物含糊地說，「周老師今天晚上有空，我約了視頻模擬一輪」

  「他演誰？」

  「他演黃教授那邊的人」

  李帆坐下來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沒敲，「你覺得黃教授答辯那天會提問嗎？」

  「他坐在觀摩席，有提問權」

  念安把麵包放下來，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的碎屑，「他一定會問，而且會挑最難的角度」

  「比如？」

  「樣本量，培訓周期，灰色地帶的判斷能力」

  這三個問題她背著手都能數出來，因為換成她自己坐在評審席上，她也會問這三個。

  晚上七點四十，工作室的電腦屏幕亮了，周教授的臉出現在視頻畫面里，背景是他辦公室那排塞滿了書的鐵皮柜子。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周教授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翻開面前一張紙，「那我開始了，我現在是評審組裡對你方案持保留意見的學者，我的問題會比較直接」

  念安坐直了身子，手搭在桌面上，面前攤著那份答辯框架稿和三頁補充材料。

  李帆坐在旁邊拿著筆準備記錄。

  周教授清了清嗓子，語氣從平時的溫和變成了一種帶著審視的平板調，「裴老師，你的培訓周期設計為兩周共四十課時，請解釋這個時長的依據，兩周是否過短？」

  念安的呼吸勻了一拍。

  「這個周期的設計參照了三個維度，一是課程內容的顆粒度，四十課時覆蓋基礎觀察技能和轉介判斷兩大模塊，每個模塊二十課時包含理論教學和實操練習，二是學員的現實條件，我的目標群體是社區在職人員和全職家長，兩周脫產培訓是他們能接受的最大時間成本，三是國際參照，世衛組織在其社區心理健康支持手冊中建議的培訓周期是兩到四周，我的設計處於這個區間的下限但已包含核心模塊」

  周教授沒點頭也沒搖頭，緊接著第二個問題就砸過來了。

  「非專業人員是否有能力準確使用轉介判斷？你如何保證一個退休教師或全職媽媽能正確區分『需要專業干預』和『不需要專業干預』？」

  「我不保證他們每一次都對」

  念安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沒有降，「我保證的是當他們不確定的時候，他們會選擇轉介而不是自行判斷，這是培訓的核心設計——不是教他們怎麼做對，是教他們怎麼在不確定時做安全的選擇。我的數據顯示十二名學員三個月內遇到三十四次灰色判斷場景，產生偏差的兩次全部偏向了過度謹慎轉介，零漏報」

  周教授的筆在紙上點了兩下，「第三個問題，十二個人的數據，三個月的周期，這個樣本量是否支持全省推廣的穩健性結論」

  念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練過，但今天她想換一種說法。

  「樣本量確實是現階段的限制，我不迴避這一點」

  她的語速慢了半拍，不是猶豫，是在找最準確的落點。

  「這正是為什麼我在標準里設計了動態數據收集機制——全省一百二十個站點推行後，每個季度匯總各站點的服務數據作為持續驗證依據，標準本身不是一份固定的文件，它有自我修正的能力。十二個人的數據證明了這套培訓方法能用，一百四十四個人一年的數據會證明它穩不穩。我設計的不是一個答案，是一個能持續生成答案的系統」

  李帆的筆在本子上停住了，抬頭看了念安一眼。

  周教授在屏幕那頭沉默了大概三秒鐘，然後把面前那張紙翻了過去。

  「好」

  念安：（ˊ_＞ˊ）

  「還有一個你沒想到的角度」

  周教授的語氣從「扮演評審」切回了他自己的聲音，稍微鬆了一點但沒有完全松。

  「有評審可能會問，如果全省推廣後出了問題，責任歸屬怎麼算，這是政府決策者最在意的事情」

  念安的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這個角度她確實沒有在框架里準備。

  她想了一會兒，工作室的空調嗡嗡地響著，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

  「責任歸屬要分層」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不是緊張，是在把腦子裡剛成型的邏輯一個字一個字地捋清楚。

  「傾聽者做出超出能力範圍的判斷並且沒有轉介，責任在傾聽者個人及所在站點。如果傾聽者按流程轉介但轉介機構處理失當，責任在轉介機構。如果是標準本身的設計缺陷導致了系統性問題……」

  她停了一拍。

  「制定方承擔」

  周教授盯著屏幕看她，「你願意承擔這個責任嗎？」

  念安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願意，因為標準是我設計的，我對它負責」

  周教授點了下頭，那個點頭的幅度不大但很確定。

  「這句話，答辯的時候原話說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