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找反證
李帆把高校論文資料庫的搜索結果導出來的時候，電腦風扇轉得嗚嗚響。
三百四十七條記錄，關鍵詞是「community health workers」「child development」「early intervention」加上「training」。
念安坐在她旁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和一沓從周教授那邊借來的紙質報告，報告封面上蓋著某個資格證培訓機構的紅章。
工作室的空調今天有點問題，製冷不太均勻，靠窗那邊熱，靠門那邊涼，念安坐在中間，溫度剛好卡在不舒服的那個區間。
第一天，她們篩掉了三百多條裡面不相關的，剩下四十六篇值得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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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四十六篇里有十二篇是純理論模型沒有實證數據的，排掉。剩下三十四篇里有七篇的研究對象不是兒童發展領域的，排掉。
二十七篇。
念安一篇一篇讀摘要，李帆在旁邊用表格記錄每篇的樣本量，培訓時長，干預效果和發表機構。
第三天上午，李帆的表格填到第二十三行的時候忽然把滑鼠停住了。
「裴老師你來看這個。」
念安端著茶杯走過去，茶是剛泡的這次還熱。
屏幕上是世界衛生組織2019年發布的一份文件，英文名很長，翻過來是《社區心理健康支持手冊：實施指南》。
李帆把其中一段用高亮標出來了。
念安放下茶杯，彎腰湊近屏幕看。
在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國家的多項對照研究中，經過標準化培訓的社區健康工作者在兒童發展早期支持中的有效干預率與專業心理健康人員相當，且顯著高於無干預對照組。研究建議培訓周期為兩到四周，內容涵蓋基礎觀察，識別和轉介技能。
念安看完這段話之後沒有馬上說什麼，她直起身來，手指在茶杯的杯壁上停了兩秒。
兩到四周。
她的培訓是兩周。
裴念安：（˘ᵕ˘）
「繼續往下找。」她的聲音比前兩天平了，那種帶著疲憊的繃緊感消下去了一截，「看看WHO這份手冊引用的原始研究有沒有可以單獨提出來用的。」
李帆點了下頭，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跳。
下午兩點四十，念安在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官網的項目報告庫里翻到了一份2021年的年度報告。
報告是關於UNICEF在東非和東南亞推廣的社區兒童早期發展支持項目的，全文六十多頁，她跳著翻到了第三章的項目總結部分。
第四十七頁，倒數第二段。
一行黑體字。
在專業資源稀缺的環境中，培訓能力邊界清晰的社區支持者，是保障兒童獲得早期幫助的最可及路徑。
念安盯著屏幕上這行字看了五秒鐘。
手從鍵盤上抬起來，去夠桌上的紅筆。
筆筒里的紅筆只剩一支了，筆帽有點松，她拔開的時候筆帽彈出去滾到了桌邊。
李帆伸手接住了筆帽。
念安把那一頁列印了出來，在那行黑體字底下劃了一條紅線，線劃得不太直，尾巴翹了上去。
然後在旁邊的空白處寫了三個字。
這就是。
李帆從她身後探過頭來看了一眼那張紙，然後又看了一眼念安的側臉。
「裴老師，這個分量夠嗎？」
念安把筆帽從李帆手裡拿回來蓋上了紅筆。
「黃教授引用了三個國外的失敗案例來證明低門檻干預有風險。」
她把那張列印紙放在了已經壘了十幾公分高的文獻堆最上面。
「我用的是世界衛生組織和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對這條路徑的明確認可。」
裴念安：（ˊ_＞ˊ）
「他說這條路走不通，我說這條路全世界都在走。」
李帆把高亮筆放回筆筒的時候手指碰到了筆筒邊緣，哐當響了一聲。
「那我把WHO和UNICEF這兩份的關鍵數據段落整理出來，做一頁單獨的補充材料？」
「做兩頁。」念安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這回茶已經不燙了，溫溫的剛好入口，「第一頁放原文引用和出處，第二頁做一個對照表——左邊是黃教授三個案例的背景條件，右邊是我們體系的對應條件，讓評審自己看這兩個東西到底有沒有可比性。」
李帆在電腦上新建了一個文檔，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個字就停了。
「文件名叫什麼？」
念安想了一下。
「就叫『補充材料七』。」
李帆：（눈_눈）
「七了？咱們已經有六份補充材料了？」
「多總比少好。」念安把紅筆放進了筆筒里，轉身去倒第二杯茶，「評審桌上那摞紙越厚，他們翻的時候就越能感受到這套體系後面站了多少真實的數據。」
水壺裡的水燒開了，蒸汽從壺嘴冒出來把窗玻璃糊了一小塊。
念安透過那塊霧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還亮著，但已經開始往橙色那邊走了。
她倒完水回到座位上，把那張印著UNICEF那行字的列印紙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培訓能力邊界清晰的社區支持者。
這句話里的每一個詞她都寫進過自己的草案。
能力邊界清晰。
這是她從第一天設計課程的時候就反覆強調的東西。
不替代專業診斷。
不超出自己的判斷範圍。
不確定的時候寧可多問一次。
她把紙放下來的時候手指在「最可及路徑」那四個字上停了一下。
黃教授說這條路有風險。
WHO說這條路是在資源不夠的時候唯一走得通的路。
念安把這張紙跟前面那份成本對比表疊在了一起，用長尾夾夾好，放進了文件盒裡。
夾子咔嗒扣上去的聲音在工作室里響了一下就沒了。
李帆已經開始打字了，鍵盤聲均勻地填滿了剩下的安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