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黃教授的反擊
周教授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是晚上九點十分。
念安剛給知念講完一本繪本，小傢伙終於肯閉眼了，她輕手輕腳從嬰兒房退出來，帶上門的同時口袋裡的手機震了。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9.com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到走廊盡頭才按了接聽。
「周老師，這麼晚了。」
「嗯，剛從學院那邊開完會回來，有個事跟你說一聲。」
周教授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念安很熟悉的節奏，就是他在說不太好的消息之前會先把語速放慢半拍的那種。
她靠在走廊牆上，後背抵著冰涼的牆面。
「你說。」
「黃正清在最終提交的方案里加了一個新的部分，一份風險評估報告。」
念安的手指在手機殼邊緣蹭了一下，沒說話。
「核心論點是非專業人員介入兒童心理判斷存在系統性風險，引用了三個國外的案例來證明低門檻干預會導致問題延誤。」
走廊盡頭那盞壁燈的光偏黃，照在對面牆上一小塊，其餘的地方都暗著。
念安盯著那塊光斑看了兩秒。
「三個案例的具體情況是什麼？」
「我聯繫了學院裡做比較教育的同事幫忙查了。」周教授翻東西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紙頁嘩啦響，「第一個是2017年英國的，一個社區志願者在沒有任何培訓的情況下自行判斷一個四歲兒童『只是害羞』，結果孩子其實有選擇性緘默症，拖了一年半才被正式診斷。」
念安的嘴唇抿了一下。
「第二個是2019年澳大利亞的，一個教會組織的義工在家訪中把一個疑似自閉譜系的孩子評估為『發育較慢但正常』，家長因此錯過了早期干預窗口。」
「第三個呢？」
「第三個是2020年巴西的，一個社區健康站的非專業人員給出了不當的行為管理建議，導致一個有注意力缺陷的孩子被錯誤引導了半年。」
念安把手機從右手換到了左手，右手搭在走廊的窗台上，指尖碰到了窗台上一個小玩具——知意白天丟在這裡的一隻塑料小鴨子。
「這三個案例有一個共同點。」她的聲音比接電話之前低了一個調，不是刻意壓的，是在過腦子的時候嗓子會自動收，「全部都是沒有經過任何標準化培訓的普通人自行干預。」
「對。」周教授的聲音在電話里頓了一拍，「跟你『有系統培訓加轉介機制』的模式有本質區別。但是在評審文件里他不會把這個區別寫清楚，就是平鋪陳述了『低門檻干預的風險』，案例往那一擺，讀的人會自己產生聯想。」
念安把窗台上那隻塑料小鴨子拿起來攥在手心裡，鴨子的嘴巴硬硬地硌著她的掌心。
裴念安：（ˊ_＞ˊ）
「他很聰明。」
這句話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沒有帶任何情緒修飾。
「選的案例是真的，數據是真的，結論的方向也不算錯。只是他把兩種完全不同的前提條件放在了同一個框架里討論。」
周教授等她說完才接，「你反應快。」
「這算學術不端嗎？」
念安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沒有變化，但攥著塑料鴨子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不算。」周教授的回答很乾脆，「選擇性引用是學術寫作里的慣常操作，你引用哪些文獻不引用哪些文獻是作者的權利，很難被界定為不端。除非他篡改了原始數據或者編造了不存在的案例。」
念安把鴨子放回了窗台上，手指在窗框邊緣敲了兩下。
「但是你可以在答辯的時候提出異議。」周教授的語速恢復到了正常，「要求他解釋那三個案例的受試背景跟你的培訓模型之間存在哪些可比性。如果他解釋不清楚這兩者的相似度，這份風險報告的可信度在評審面前自然會打折。」
走廊那頭傳來陸嶼珩關書房門的聲音，腳步往這邊過來了。
念安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對著電話說，「周老師，我需要找更多的反證。」
「什麼方向？」
「有培訓基礎的社區工作者介入兒童早期發展支持的成功案例研究，有量化數據的那種。」
她的手從窗框上收回來，搭在了自己膝蓋上。
「國內國外的都要查。」
周教授那邊安靜了一秒，「你這個方向對。打他的邏輯漏洞比跟他比誰引的文獻多管用得多。」
「嗯。」
念安掛了電話，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間她看到了自己映在玻璃里的臉，表情說不上什麼特別的東西，就是嘴唇比平時繃得緊了一點。
陸嶼珩走到了走廊這頭，手裡拿著一杯水，看到她靠在牆上的樣子停了兩步。
「誰的電話？」
「周老師。」
「說什麼了？」
念安看著他遞過來的那杯水，伸手接了，沒喝。
「黃教授在方案里加了一份針對我的風險評估報告。」
陸嶼珩沒有馬上說話，他的視線在念安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從她手裡把那隻塑料小鴨子拿走放進了口袋裡。
知意的東西總是亂丟。
「用的是真案例假類比。」念安把水杯舉起來喝了一口，溫水，溫度剛好，「他的三個案例全是沒有培訓背景的人亂來導致的問題，跟我的體系不是一回事。但他寫在報告裡的時候不會幫評審做這個區分。」
陸嶼珩：（ˉ⌓ˉ）
「你打算怎麼處理？」
「答辯的時候當場拆。」
念安把水杯擱在窗台上，兩隻手插進了外套口袋裡。
「但光拆他的邏輯不夠，我還得找反面的證據。有培訓基礎的社區工作者做得好的數據，最好是國際權威機構出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點啞了，不是因為情緒，是講了一整天話嗓子累了。
陸嶼珩看了她兩秒。
「去睡吧，明天再查。」
念安搖了下頭，「我先在書房列個文獻檢索清單，不然明天進了工作室一忙起來會忘。」
她從牆上直起身往書房走，路過陸嶼珩的時候他沒讓開，伸手攔了一下她的胳膊。
不重，就是碰了碰。
「半小時。」
念安抬頭看他。
「半小時之內寫完，超了我去把書房燈關了。」
念安盯著他看了一秒半，然後低下頭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了。
「四十分鐘。」
「三十五。」
念安已經走到書房門口了，回頭看了一眼，「成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