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方案提交

  信封里最後一份材料是那天早上李帆列印出來的勘誤表，紙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

  念安把它夾進了文件夾最後一頁，合上夾子的時候搭扣咔噠響了一聲。

  提交日的天氣很好，五月中旬的太陽曬在身上熱但不悶，計程車從城東開到省教育廳那條路上堵了兩個紅綠燈。

  李帆坐在副駕駛上，膝蓋上放著一個帆布袋，袋子裡裝著兩份主文件和三冊數據附件，外加兩份U盤，U盤用密封袋分開裝的，袋口的封條是念安昨天親手貼的。

  「你早飯吃了嗎？」李帆問。

  「吃了半個包子。」念安看著窗外那排梧桐樹從眼前勻速滑過去，「言舟非要把另外半個掰走，說他的比我的小。」

  「然後呢？」

  

  「然後知安在旁邊說言舟那個明明更大，因為他自己量過了。」

  李帆：（ꐦ˘ω˘）

  「三歲的小孩已經會測量食物體積了嗎？」

  「他用的是目測法，但他說誤差在可接受範圍內。」

  計程車拐進了省教育廳那條路，道旁的旗杆上國旗沒什麼風，軟塌塌地垂著。

  念安付了車費下來，李帆抱著帆布袋跟在後面。

  省教育廳的辦事大廳在一樓，進門左轉第二個窗口是政策法規處的受理窗口，窗口上方那塊電子屏輪播著當月可受理的業務類目。

  排在她們前面的只有一個人，一個穿夾克的中年男人，正在遞一沓蓋了紅章的材料。

  念安站在後面等的時候把帆布袋的拉鏈拉開檢查了一遍。

  主文件一冊，深藍色封皮，一指半厚，扉頁上印著「社區兒童心理服務標準化培訓體系方案」。

  數據附件三冊，分別是培訓效果量化數據、追蹤案例彙編和社區傾聽者手冊初稿。

  U盤兩份，一份存的是視頻案例剪輯，一份是原始數據備份。

  比上次在華城市級提交的材料重了差不多三倍。

  她把拉鏈重新拉上的時候李帆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比上次沉多了。」

  念安點了下頭沒接話。

  前面那個夾克男辦完了，念安走到窗口前面把帆布袋打開。

  窗口後面的工作人員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戴著工牌，頭髮扎得很緊，翻看封面的時候手法利落，一頁頁對照清單上的勾選項。

  主文件有，附件一有，附件二有，附件三有，U盤兩份有，申報單位公章有，負責人簽名有。

  「材料齊全。」

  她從抽屜里扯出一張受理單，在上面寫了一行編號推過來。

  「受理編號2026-PST-007，後續評審進度會通過您預留的郵箱通知。」

  念安接過那張受理單看了一眼，編號是手寫的，藍色原子筆，字跡端正。

  她把受理單折好放進了包里。

  李帆在旁邊抱著空了的帆布袋，袋子癟了下去軟趴趴地搭在她臂彎上。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辦事大廳。

  大廳門口有五級台階，台階兩邊是花崗岩的欄杆，欄杆上落了幾片梧桐樹的絨毛。

  念安站在最上面那級台階上，沒有馬上往下走。

  太陽正好在頭頂偏西的位置，照得地面上那排影子短短的。

  李帆站到了她旁邊，「提交完了，感覺怎麼樣？」

  念安眯了一下眼睛，不是因為想什麼，是太陽晃的。

  她把手搭在額頭上擋了一下光。

  「比上次平靜。」

  李帆側頭看她。

  「上次提交完我站在門口想了很多，翻來覆去都是贏不贏的問題。」念安的手從額頭上放下來，揣進了外套口袋裡，「這次提交完我就想一件事。」

  「什麼？」

  「那個草案里寫的那套體系，不管評審結果怎麼樣，它本身是對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台階上自己的影子，影子的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這件事我確認了。」

  李帆沒說話，但她站的那個位置往念安這邊靠了半步，肩膀差點碰上。

  兩個人在台階上站了能有一分鐘。

  李帆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如果沒被採納呢？」

  念安轉頭看了她一眼。

  李帆的表情不是害怕，更接近一種攢了很久但一直沒找到合適時機問出來的謹慎。

  「那就繼續在華城做。」

  念安的聲音沒有升調也沒有降調，就是很穩地平著說出來的。

  「把華城的數據做得更紮實，等下一次徵集。」

  她把外套口袋裡的手掏出來，理了一下被風吹到臉上的頭髮。

  「正確的事不會因為一次評審的結果變得不正確。」

  說完之後她自己愣了一下，歪頭想了兩秒。

  「這句話好像應該貼在工作室牆上。」

  李帆的嘴角彎了，「第二條標語？」

  「你回去幫我排個版。」

  兩個人走下台階往停車場的方向走，梧桐樹的絨毛在風裡飄來飄去，有一顆落在了李帆的帆布袋上。

  念安掏出手機，給陸嶼珩發了一條消息。

  提交了。

  五秒之後屏幕亮了。

  晚上吃什麼。

  裴念安：（˘ᵕ˘）

  她把手機收回口袋裡的時候嘴角還帶著弧度，李帆在旁邊看了一眼沒問，但腳步跟著輕快了半拍。

  他的方式永遠是這樣。

  不說辛苦了，不說太好了，不問結果怎樣。

  就問晚上吃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