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對手的現場展示

  季臨舟把電話打到陸嶼珩辦公室的時候是晚上七點四十。

  陸嶼珩那邊剛簽完最後一份文件正在收桌面，看到來電顯示頓了一下，接了。

  「說。」

  「你今天有空嗎？我有個事跟你聊兩句。」

  「我等一下要去接念安。」

  「十分鐘就夠。」季臨舟那邊的背景音里有人在關門，像是剛從哪個會議室出來，「下午評審組去了啟明那個城南站點，我這邊有人看到了一些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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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嶼珩靠回了椅背上，把那支簽字筆擱進了筆筒里。

  「什麼情況？」

  「啟明那邊做了全套裝修。進門左手邊放了一面LED大屏，上面實時跳數據——訪問量，評估完成率，服務滿意度，那種一眼看上去很唬人的儀錶盤。」

  季臨舟的聲音從聽筒里走出來的時候帶了點嚼勁，像是邊說邊在咬什麼東西。

  「趙文鋒親自做講解，PPT五十多頁，每一頁都有動效。」

  陸嶼珩：「你知道我對PPT動效什麼看法。」

  季臨舟：（ꐦ°д°）

  「我知道我知道，你上次說『動效超過三個的PPT等於告訴我做的人對內容沒有信心』。」

  他停了一下，嚼東西的聲音沒了。

  「但重點不是PPT。」

  「什麼？」

  「他們安排了一個家庭做現場演示，一個媽媽帶著兩歲半的女孩。」

  季臨舟的語速放慢了一點。

  「那個女孩進來之後就坐到了那個評估桌前面，諮詢師遞給她積木和卡片，她配合得特別好。每一個指令都完成了，表情也自然，全程沒哭沒鬧。」

  「兩歲半。」

  「對，兩歲半的孩子在一個陌生環境裡，面對兩個陌生人和三個站在角落裡的評審，全程四十分鐘配合度拉滿。」

  陸嶼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他沒說話，但季臨舟知道他在想什麼。

  「大概率排練過不止一遍。」季臨舟把那層窗戶紙戳穿了，「我不是說他們造假，孩子確實是真的孩子，家庭也確實是真的家庭。但那個『自然互動』的狀態明顯不是第一次。」

  陸嶼珩：「還有呢？」

  「還有一個細節。」

  季臨舟的聲音拐了個彎。

  「那兩個碩士——黃教授配的兩個全職諮詢師，評審來的那四十分鐘裡，這兩個人一直坐在各自的工位上操作評估量表。」

  他頓了一下。

  「對著電腦屏幕勾選選項，點下拉菜單，填數值。全程沒有一個人離開座位，沒有一個人走到那個孩子面前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說一句話。」

  陸嶼珩：（ˉ⌓ˉ）

  辦公室里空調的聲音忽然清楚了，因為別的聲音都停了。

  季臨舟等了三秒。

  「你在想什麼？」

  陸嶼珩的手指從桌面上抬起來了，拇指和食指搓了一下筆筒邊緣。

  「我在想今天下午念安那邊的王阿姨。」

  「怎麼了？」

  「念安回來路上跟我發消息的時候提了一嘴，說王阿姨在評審面前蹲在地上看著一個兩歲男孩的眼睛，問他『你的消防車被拿走了是不是不開心』。」

  季臨舟沒接話。

  「一邊是碩士對著電腦屏幕勾選項。」陸嶼珩的聲音沒有變化，就是在陳述，「一邊是退休老師蹲在地上看著孩子的眼睛。」

  「天壤之別。」季臨舟把這四個字說得很輕。

  陸嶼珩站起來開始收東西，把桌上的文件夾歸到了抽屜里，外套從衣架上取下來搭在臂彎。

  「你打算把這些告訴嫂子嗎？」

  陸嶼珩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按在了門把上。

  「不用。」

  季臨舟：「為什麼？」

  「她今天的展示已經夠好了。」

  他擰開了門，走廊里的燈光白白地照進來一截。

  「她不需要靠對手表現差來獲得安心。」

  季臨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三四秒。

  「陸嶼珩，我跟你說個事。」

  「嗯。」

  「你越來越有做幕後軍師的范兒了。」

  季臨舟：（ˊᵕˋ）

  陸嶼珩把辦公室的燈關了，走廊里只剩他一個人的腳步聲。

  「我不是什麼軍師。」

  他把手機換到了另一隻耳朵。

  「我只是一個等老婆回家吃飯的人。」

  季臨舟在那頭笑了一聲，不大，像是從鼻子裡跑出來的。

  「行，你去接你老婆吧，這邊沒別的事了。」

  電話掛了。

  陸嶼珩走進電梯按了負一層，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念安發來一條消息。

  「我這邊結束了，還有十五分鐘下樓。」

  他回了兩個字。

  「在等。」

  然後把手機收進了口袋裡，從胸前那個暗兜里摸出了車鑰匙。

  地下停車場的燈管有一根在閃，白光一明一滅地打在引擎蓋上。

  他上了車，把暖風開到了二擋，副駕杯架上的牛奶剛從便利店買的，紙杯還燙手。

  他把手擱在方向盤上，看著停車場出口那條坡道。

  燈管還在閃。

  他想了想，把那杯牛奶從杯架上拿起來放到了中控台的加熱墊上。

  十五分鐘。

  剛好夠把溫度焐到她習慣的那個熱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