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現場展示日（下）
親子活動收尾的時候已經三點過了。
三組家庭陸續離開，活動室地面上散著幾塊積木和兩根蠟筆，王阿姨彎腰去撿，跟平時一樣。
評審組沒有急著走。
周立民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鄭蕙蘭，鄭蕙蘭微微點了下頭。
馮廣德把寫滿字的本子收進了西裝口袋裡。
三個人在摺疊桌前面站定了，周立民先開口。
「裴老師，接下來我們想跟你的學員聊兩句，可以嗎？」
「當然。」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念安看了一眼小吳。
小吳站在接待台後面，手指在桌面上捏著一支簽字筆，筆帽還沒摘。
周立民走到了小吳面前，「你好，請問你是這裡的服務人員？」
「對，我叫吳嵐，是第一期培訓學員。」小吳的聲音比平時細了一點，但沒有打磕巴。
鄭蕙蘭接上來了，推了推金絲框眼鏡，本子翻到新的一頁。
「小吳是吧？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參加培訓之後覺得最大的變化是什麼？」
裴念安：（˘ᵕ˘）
小吳的手指從簽字筆上鬆開了。
她沒有看念安的方向。
「最大的變化是我學會了閉嘴。」
鄭蕙蘭的筆停在了紙面上。
周立民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小吳的手從桌面上收到了身前，兩隻手交疊著握在了一起。
「以前我跟我女兒說話全是指令，起床了該吃飯了寫作業了，把那個放下別碰那個。」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嘴角往下壓了一截，不像是在回憶什麼愉快的事。
「培訓完之後我學會了先聽她說完再說話。」
鄭蕙蘭把筆尖落回了紙面上開始記。
小吳：（ˊ⌒ˋ）
「我女兒今年六歲半，以前放學回來書包一扔就進房間關門，跟我講的最長的話就是『媽我餓了』。」
她的手指在交疊的位置收緊了一下。
「現在她每天放學回來會跟我聊半小時。上周她跟我說班裡有個男孩老揪她辮子，她問我該怎麼辦。」
停了兩秒。
「以前她不會問我的。因為她知道我只會說『他下次再欺負你你告訴老師』。」
小吳抬起頭看著鄭蕙蘭的眼睛，「但培訓裡面教過一個方法，先確認孩子的感受再討論解決方案。所以我那天說的是『被揪辮子你生氣了吧』。她愣了一下說『對，我很生氣』。」
「然後她自己說『我明天去跟他說不許再揪了』。」
小吳笑了一下，很短。
「她不需要我替她解決，她只需要有人聽她說一句『我生氣了』。」
活動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馮廣德站在後面沒有出聲，但他的手又伸進了口袋去摸那個本子。
鄭蕙蘭在紙上寫完了，把筆擱在本子上方，推了推眼鏡。
「你遇到過判斷不了的情況嗎？」
她的聲音比剛才平了一些，像是進入了另一個頻道的提問。
「怎麼處理的？」
小吳想了想，手指在桌面邊緣蹭了一下。
「有一次一個媽媽帶著孩子來，孩子兩歲半，不怎麼說話。」
她的視線落在摺疊桌上那盒積木旁邊的簽到表上，像是通過那張紙在找當時的記憶。
「我連續見了三次，每次觀察大概半小時。孩子不是不願意跟人交流，是他好像聽不太清你在說什麼，你叫他名字他不轉頭，但你拍手他會轉。」
鄭蕙蘭的筆開始動了。
「我當時覺得可能不是心理問題，可能是聽力有情況。」
小吳的嘴抿了一下，「但是我不確定。」
「我按流程填了那個『疑似需轉介』的表格，拿給裴老師。裴老師看完之後跟那個媽媽談了一次，建議她帶孩子去耳鼻喉科檢查。」
她把兩隻手平放在了桌面上。
「結果是中耳積液，影響了聽力。治了兩個月之後孩子開始說話了。」
鄭蕙蘭停筆抬頭看著她，「你自己最初的判斷方向是正確的。」
「對。」小吳點了下頭，「但我不敢直接告訴家長說『你孩子可能是聽力問題』。」
鄭蕙蘭：（ˉ⌓ˉ）
「培訓教我的是在不確定的時候找專業的人確認，不自己做決定。」
小吳說完這句話之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扣了兩下，像是一個句號。
念安站在接待台側面的位置，始終沒有插過一句話。
評審組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種不是對視交流，只是眼神碰了一下的短暫確認。
馮廣德終於把本子從口袋裡掏出來了，翻開寫了幾行字，寫完又合上塞了回去。
周立民轉過身來面對念安了。
他手裡的文件袋一直沒打開，從進門到現在拎了一個多小時。
「裴老師，最後我問你一個問題。」
念安走到了他面前站定。
「如果這套方案全省推廣，你最擔心的風險是什麼？」
這個問題比小吳回答的那些難。
念安沒有馬上開口。
她看著活動室里那面貼滿了手寫記錄卡的牆，紙角翹著，咖啡漬還在，王阿姨彎腰撿完積木正在把筐搬回柜子里。
「最擔心的是培訓完之後缺乏持續督導。」
她的聲音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速度比平時慢了一拍，不是猶豫，是在挑準確的字。
「人學會一個技能之後，如果長期沒有反饋和糾正，手感會慢慢走形。」
裴念安：（ˊ_＞ˊ）
她看著周立民的眼睛。
「所以我的標準里設計了月度督導和年度復訓。這部分會增加運營成本，但這個成本必須計入預算。」
停了半秒。
「不能省。」
周立民看著她，手裡的文件袋終於換了一隻手拎。
「坦誠。」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音量不大，但活動室里的三個學員全都聽到了。
王阿姨搬柜子的手頓了一下。
張大姐剛從外面巡查回來站在門口，牛皮紙本子夾在腋下，也聽到了這兩個字。
小吳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扣了一下，這次沒有聲音。
評審組三人跟念安握了手。
馮廣德的手跟來時一樣穩，但握的時間比來時長了兩秒。
「謝謝展示，下午我們去看另一個站點。」
三個人出了門，商務車在小雨里發動了，尾燈從社區路口那邊拐了個彎消失了。
念安站在台階上看著空了的停車位，雨絲落在她額頭上，涼的。
身後王阿姨的聲音從活動室里傳出來。
「念安老師，那個評審說『坦誠』是什麼意思？」
念安轉身走回去。
「就是字面意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