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啟明進園

  工作室的暖氣在一月下旬開始發出了不太規律的咔嗒聲，念安在沙發旁邊那台落地加濕器裡面灌了水擰到了最小檔，白色的水霧從出口飄出來散在空氣里。

  門口的腳步聲在下午兩點準時響了。

  來的是一個念安眼熟的面孔，三崽同班同學晨的媽媽張姐，上回在幼兒園門口接孩子碰見過兩回。

  張姐進來之後在沙發上坐下了，包從肩膀上滑下來擱在身邊，手指從手機殼上面搓了搓。

  「陸老師，我那天看了您的視頻過來的，之前在幼兒園門口沒好意思開口。」

  「沒關係，您先說孩子的情況。」念安從對面那把椅子上坐好了，記錄本翻開擱在膝蓋上面。

  張姐說了十分鐘晨晨最近在家容易發脾氣的情況，念安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關鍵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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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到中間張姐從手機殼上面把手鬆了，手指在膝蓋上拍了拍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陸老師，跟您提個事兒。」

  「您說。」

  「我們幼兒園最近跟啟明教育簽了個合作，每周三下午有一節免費的情緒管理課進園，上了兩次了。」

  念安的筆尖從記錄本紙面上面抬起來了。

  裴念安：(ˊ⌒ˋ)

  「什麼形式的課。」

  「就是有個老師帶著小朋友做遊戲，好像是辨別表情卡片，開心的臉生氣的臉那種。」張姐從手機里翻出了一張照片遞過來，是幼兒園家長群里發的活動照片，十幾個孩子坐成一圈，面前的桌上擺著彩色的卡片。

  「做完遊戲讓小朋友填一張情緒記錄卡，勾今天是什麼心情。」

  沈橋從水吧檯後面那個位置上把腦袋轉過來了，手裡泡茶的動作停了。

  「然後呢。」

  張姐沒在意是誰問的，繼續說：「然後課結束了老師讓家長掃碼關注啟明教育的公眾號，說關注了就能領一張孩子的電子情緒管理證書，挺好看的那種帶花邊的。」

  沈橋：(ꐦ°Д°)

  「證書？上一節課發證書？」

  「對啊，我當時也覺得挺快的。」張姐把手機收回去了揣進口袋裡，「不過免費的嘛，也不虧什麼。」

  念安在記錄本上面把筆放下了，嘴巴沒有張開，她看著張姐的臉上那層沒什麼所謂的表情，心裡把趙文鋒過去兩周的動作串了一遍。

  社區講座是面對成人的鋪設，幼兒園入園是直接對兒童場景。

  一個覆蓋家長端，一個覆蓋孩子端。

  兩條線一起跑。

  張姐的諮詢又聊了二十分鐘，念安給了她兩個具體建議和一份回家執行的觀察表。

  張姐走了之後玻璃門關上的聲音還沒落完，沈橋就從水吧檯後面衝出來了，兩隻手拍在念安桌面上。

  「他進幼兒園了？」

  「免費入園，零成本獲客，課程結束掃碼導流。」念安從椅子上面把身體往後靠了靠，手指從桌沿上那截位置上碰著記錄本的邊角，「一節課四十分鐘，二十個孩子，一學期十六周，一個幼兒園就是三百二十個'服務對象'。」

  「他跟多少個幼兒園簽了？」

  「不知道，但照這個鋪法，到申報截止之前他那個'三千個家庭'的數字還要再翻。」

  沈橋從桌面上把兩隻手收回來了，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靠上了柜子邊緣，兩條胳膊抱在胸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沈橋：(ꐦ˘⌓˘)

  「那怎麼辦，他這麼鋪我們追不上啊。」

  念安從椅背上面把身體直起來了一點，手指從記錄本上面碰了碰翻到了第一頁那行「三步傾聽法」的標題。

  「你覺得上一節四十分鐘的遊戲課能讓一個老師識別出班上哪個孩子有潛在的情緒問題嗎。」

  沈橋從抱著的姿勢裡面把兩條胳膊鬆了一下。

  「識別不了吧，四十分鐘連名字都記不全。」

  「能讓那個孩子的問題得到解決嗎。」

  「更不能了，發張貼紙然後讓家長關注個公眾號，然後呢，然後沒了。」

  念安從記錄本上面把手收回來了，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截一月灰白的天色上面走了兩秒。

  「他鋪得越廣，每一個點能扎進去的深度就越淺。」

  沈橋從柜子邊緣把身體站直了，兩隻手從胸前放下來插進了衛衣口袋裡。

  「但評審要是只看數字呢。」

  「評審要是只看數字，那我做的這些東西從一開始就沒有意義。」念安的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不快不慢，她從窗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了桌面上那個檔案袋上面，「但我不信七個人裡面沒有一個能看懂深度和廣度的區別。」

  沈橋從口袋裡面把一隻手掏出來撓了一下後腦勺。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裴念安：(ˊ˘ˋ)

  「找一個方式，讓深度變成評審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念安從椅子上面站起來了，走到桌面那頭把電腦屏幕喚醒了，日曆上面一月的最後一周和二月的前兩周被她用紅色標註了「衝刺期」三個字。

  「數量我追不過他，但我可以讓評審在翻開我的材料的時候，三十秒之內知道一個孩子從不說話到開口說話的全過程長什麼樣。」

  沈橋從她那句話裡面把嘴巴閉上了。

  「三十秒之內。」

  「對。」念安的手指從鍵盤旁邊碰了碰那杯還冒著氣的水，「我要把案例做成評審拿起來就放不下的東西。」

  沈橋從工作室中間那截位置上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屁股剛碰到椅面就又彈起來了。

  「你要去找周教授？」

  「明天上午。」

  沈橋：(ˊ˘ˋ)

  念安把電腦屏幕上那個日曆關了，打開了通訊錄找到了周敬民的名字，拇指在對話框裡面打了一行字。

  「周教授您好，想約您明天上午方便的時間當面請教一個問題，關於申報材料的呈現方式。」

  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放回了桌面上。

  窗外一月下旬的風從樓與樓之間的縫隙裡面灌過來，吹得對面那棵行道樹的枯枝在半空里搖了兩下。

  啟明教育的課程在幼兒園裡面每周跑一次，每跑一次趙文鋒手裡的數字就多三百二十個。

  而她的工作室裡面，下周來訪的家庭一共排了六個。

  六個。

  念安從那個數字上面把目光移開了，落在桌面上那個檔案袋封口翹著的那截紙角上。

  六個家庭裡面的六個孩子，每一個走進這扇玻璃門的時候帶著各自的困境，走出去的時候帶著看得見的變化。

  這些變化怎麼讓評審在三十秒之內接收到，她得想清楚。

  手機震了一下，周教授回了。

  「明天上午十點，來中心辦公室，茶備好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