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大寶的承諾
「媽媽，我想在這裡坐一會兒。」大寶說那句話的時候目光從嬰兒床的方向上沒有移開，念安從枕頭上面看著他坐在那把對他來說偏大的陪護椅上面的姿態，兩隻手從膝蓋上面擱著，脊背挺得很直，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質跟這間病房裡面那個剛做了父親二十多個小時的男人如出一轍。
陸嶼珩從病床另一側的位置上看了大寶一眼，沒有說什麼，手指從褲兜裡面拿出了手機看了一眼然後又放回去了。
「那你陪媽媽坐著，我去走廊接個電話。」
他從病房門口走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了，病房裡面只剩下念安靠在床頭，大寶坐在椅子上面，還有嬰兒床裡面小知念均勻的鼻息聲。
「言舟在想什麼？」念安的聲音從枕頭上面那截角度走出來的時候輕且帶著笑意。
大寶從看著嬰兒床的目光裡面轉過頭來面對著念安的方向，他的表情在那截轉頭的動作裡面從沉思走到了認真。
「我在想我小時候是不是也這么小。」
大寶：(눈_눈)
念安從他那句話裡面把靠在枕頭上的身體往他的方向微偏了一點，她的手從被子裡面伸出來碰了碰他擱在椅子扶手上的那截小手指。
「比知念還小一點呢，你們是早產。」
「早產是什麼意思。」
「就是還沒到時間你們就著急出來了，出來的時候每個人還不到五斤。」
大寶從那個數字裡面把目光又轉回了嬰兒床的方向上去，他看著裡面那個六斤二兩的妹在襁褓裡面睡得安安穩穩的樣子，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算什麼。
「那時候一定很不容易。」
念安從他說出那句話的位置上手指停住了，她看著這個不到三歲的孩子側臉上面那層從認真走到了心疼的東西，那不是一個兩歲十個月的孩子會有的表情，但它就那麼清晰地走在了他的眉眼之間。
裴念安：(ˊᵕˋ)
「確實不容易。」念安的聲音從那四個字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平靜且坦然，她沒有迴避他的問題也沒有試圖用輕巧的語氣繞過去，「你們剛出生的時候爸爸一個人帶，那時候還沒有媽媽，保姆來了四個都被嚇跑了。」
「因為我們太能哭了？」
「因為你們三個一起哭的時候聲音特別大，而且每個人哭的原因都不一樣，別人聽不懂。」
大寶從那句話的位置上把兩隻手從椅子扶手上面放下來擱在了膝蓋上面，他的手指互相碰了碰，像是在消化什麼需要時間的東西。
「但是媽媽聽得懂。」
「嗯，媽媽聽得懂。」
「你第一次來我們家的時候就聽得懂了。」
「對，第一天就聽懂了。」念安的手從伸出去的位置上收回來放在了自己的腹側，她看著大寶從椅子上面那個坐得筆直的姿勢裡面微低了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面的兩隻手，他在想什麼她不需要用能力去感知，因為它寫在了他整個人的姿態裡面。
大寶：(ˊ˘ˋ)
「媽媽。」
「嗯？」
「知念還聽不懂話對不對。」
「對，她剛出生，什麼都還不會。」
「那她不舒服的時候怎麼跟你說。」
「她會哭，媽媽會知道的。」
大寶從那句話裡面點了一下頭，然後從椅子上面滑了下來，他的腳從椅面的高度上落到了地面上，走到了嬰兒床旁邊那截位置。
他踮起腳尖把手搭在了嬰兒床的邊框上面，從那個高度上剛好能看到裡面小知念的臉和從襁褓布裡面露出來的兩隻小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從床框上方探進去，指尖碰了碰妹從襁褓裡面伸出來的那截小手背，動作輕得像是在碰一片會被風吹走的花瓣。
小知念在睡夢裡面手指動了一下但沒有醒，她的呼吸維持在均勻的頻率上面，小臉上面的表情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吹過的水面。
「知念。」大寶的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壓到了他能發出的最輕的那個級別，「我是大哥。」
他的手指從妹妹的手背上面輕輕划過去，停在了她小拳頭旁邊那截位置上面。
「我會保護你的。」
大寶：(ˊ˘ˋ)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站在嬰兒床旁邊的背影從念安靠在病床上面看過去的那個角度上，脊背挺著，腦袋微低著，肩膀從那件淺藍色短袖的布料底下撐出了一個雖然小但極其認真的輪廓。
那個輪廓跟陸嶼珩站在同樣的位置上面看著嬰兒床時候的姿態重疊了，同樣的認真，同樣的平靜，同樣的那種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就已經做好了決定的篤定。
念安從枕頭上面看著他那截背影的時候記憶從此刻往回走了將近兩年半的距離，走到了她第一次在兒童醫院的走廊裡面抱起這個孩子的那個下午。
那時候他七個月大，被她抱在懷裡的重量還不到十五斤，她從他身上接收到的嬰語信號走進來的時候帶著一種遠超月齡的複雜。
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來著。
念安從記憶裡面把那句話找了出來，它從兩年半前那個下午走到了此刻這間病房裡面來，清晰得像是剛剛被說出來的一樣。
「我對這個家庭的未來深表擔憂。」
裴念安：(°̥̥̥ω°̥̥̥)
七個月大的陸言舟躺在她懷裡用那種遠超年齡的老成語氣表達著他對這個混亂家庭的憂慮，那時候他的爸爸不會沖奶粉不會換尿布連哄睡都是災難，保姆來了四個跑了四個，他的弟弟妹妹每天哭得房頂都要掀了。
現在他快三歲了，他站在妹的嬰兒床前面說「我會保護你的」，他的眉眼從那張小臉上面走出來的線條帶著跟他父親一模一樣的認真與擔當。
他不擔憂了。
因為他不再是那個只能在嬰兒床裡面憂慮家庭未來的嬰兒了，他決定成為守護者。
念安從枕頭上面那截角度把目光從大寶的背影上面收回來的時候，病房的門從外面被輕輕推開了，陸嶼珩從門口那截位置上走進來的目光先落在了嬰兒床旁邊站著的大寶身上，然後走到了念安臉上。
他看到了念安眼眶裡面那層還沒走出來的潮意，沒有問為什麼，只是走到了病床旁邊在念安的手背上面輕輕覆了一下，掌心的溫度從他的皮膚走到了她的皮膚上面去。
大寶從嬰兒床旁邊轉過身來看著走進來的陸嶼珩，他的表情從剛才那種鄭重的位置上走回了日常的平靜，兩隻手從嬰兒床邊框上面放下來垂在身側。
「爸爸，知念睡覺的時候不會翻身掉下來吧。」
「不會，嬰兒床有圍擋。」
「那她餓了怎麼辦，她不會說話。」
「她會哭，媽媽會知道的。」陸嶼珩蹲下來跟大寶平視的高度上面重複了念安剛才說過的那句話，他的手從膝蓋上面抬起來碰了碰大寶的頭頂，「你不用擔心，有爸爸媽媽在。」
大寶從他那句話裡面點了一下頭，表情從平靜走到了一種被確認之後的放鬆上面去，他的肩膀從剛才那個挺得筆直的角度上微鬆了那麼一點。
陸嶼珩：(ˊ˘ˋ)
走廊那截方向上傳來了二寶的聲音和沈橋試圖壓低她音量的噓聲，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二寶的腦袋從縫裡面探了進來。
「媽媽！果汁買好了！給你也帶了一杯蘋果的！」
「謝謝寶貝，拿進來吧。」
二寶從門縫裡面擠了進來手裡舉著一杯果汁，三寶跟在她後面走進來的時候目光第一個落到的位置不是念安也不是果汁，是嬰兒床裡面那塊餅乾還在不在。
確認餅乾還在枕頭旁邊那截位置上安穩穩地躺著之後，三寶的肩膀從微繃的狀態裡面鬆了回去，他拎著自己那杯果汁走到了沙發旁邊坐下了。
三寶：(ˊ⌒ˋ)
念安從病床上面接過了二寶遞來的果汁，吸管從杯蓋上面那個孔裡面探著，她喝了一口蘋果汁的酸甜從舌尖走過去的時候目光從三個孩子身上走了一圈，又走到了嬰兒床裡面那個睡得安安穩穩的小四寶身上去，最後落在了站在床旁邊正在看她的陸嶼珩的眼睛裡面。
一家六口，第一次完整地待在了同一個房間裡面。
窗外下午三點的陽光從紗簾的縫隙裡面走進來鋪在了地面上，嬰兒床裡面小知念的呼吸從那截均勻的頻率上面沒有變過，枕頭旁邊那塊包了三層保鮮膜的餅乾安靜地陪著她，等她長大以後的某一天能夠親口嘗到哥覺得全世界最好吃的那個味道。
裴念安：(˘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