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哪也不去

  「我就在這裡，哪也不去。」

  陸嶼珩說完那句話的時候念安的移動床已經被推過了產房的門檻，護士在門口那截位置上攔住了他，產房的門從中間合上了把走廊和裡面隔成了兩個完全不同的空間。

  他站在門外面沒有動，手指從剛才握著念安的姿勢裡面還維持著那個合攏的弧度，掌心裏面殘留的溫度從接觸面上慢慢消散著。

  走廊的燈從頭頂那截位置上照下來把地面那層淡綠色的瓷磚映得發亮，凌晨三點四十分的產科走廊裡面除了他之外沒有其他人，護士站那邊偶爾傳來電話鈴響和低聲交談的聲響。

  陸嶼珩從站著的位置上退了兩步坐到了產房門外面那排連體椅上面去，待產包被他擱在了腳邊的地面上，手指從膝蓋上面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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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褲兜裡面掏出了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通訊錄翻到了第一個號碼上面，撥出去之前他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四十二分。

  鈴聲響了六下才接通，陸老太太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的時候帶著一層從深睡裡面被驚醒的沙啞。

  「珩兒？這個點打什麼電話。」

  「奶奶，念安進產房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不到兩秒鐘，然後陸老太太的聲音從沙啞走到了完全清醒的位置上來，語速比白天還快。

  「開了幾指，什麼時候進去的，醫生怎麼說。」

  「三指，剛進去，醫生說進展正常。」

  「好好，我讓林叔這就開車過來，你在醫院哪個樓哪個科，別掛讓林叔聽著。」

  陸嶼珩把醫院的位置和樓層報了一遍，陸老太太在電話那頭已經能聽到她從床上下來穿拖鞋的動靜了，林叔的聲音從遠處那截方向上隱約傳了過來。

  「奶奶不用急，路上慢點。」

  「你少管我，你看著你媳婦，我一個小時到。」

  陸老太太：(ꐦ ˘ω˘)

  電話掛了之後陸嶼珩從通訊錄裡面翻到了第二個號碼，撥出去的時候他的拇指從手機邊框上面碰了一圈，鈴聲響了三下就接通了，裴母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種直沒睡深在等著什麼的淺眠質感。

  「小陸？是不是念安……」

  「媽，念安進產房了，母子都好，您別著急。」

  裴母在電話那頭吸了一口氣，然後是一段大概四五秒鐘的沉默，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那個頻率帶著一層明顯的顫。

  「好，好，我跟你爸馬上來，我們打車過去，你把地址發我手機上。」

  「我讓劉叔去接你們，路上安全。」

  「不用不用打車就行，你別操心我們，你陪著念安。」

  裴母的聲音在說「陪著念安」那四個字的時候從顫抖走到了哽咽的邊緣上又被她自己壓回去了，念安能聽出來她在電話那頭正在用力吞咽著什麼。

  「媽，我讓劉叔去接，他開穩的，您等著就行。」

  「那行那行，你好陪著，我閨女受累了。」

  裴母：(ˊ˘ˋ)

  掛了電話之後他把地址和樓層編輯成一條消息分別發給了裴母和林叔，然後屏幕上面跳出來了一條新消息，季臨舟發的。

  「沈橋已經在去你家看三崽的路上了，放心，公司那邊我全盯著。」

  陸嶼珩的拇指從屏幕上面敲了兩個字發回去。

  「謝謝。」

  季臨舟的第二條消息隔了五秒鐘來的，只有四個字。

  「等你好消息。」

  陸嶼珩把手機從里扣在了膝蓋上面，屏幕朝下，他的目光從產房那扇關著的門上面停了下來。

  走廊裡面的安靜從四面八方往他身上壓著，牆壁上面掛著的時鐘指針走動的聲響在這種安靜裡面被放大了好幾倍，每一秒都從錶盤上面走得清晰可辨。

  他的手指從膝蓋上面開始有節奏地敲著，食指中指無名指輪流落下去的頻率跟時鐘的秒針走動完全同步。

  陸嶼珩：( ˘•ω•˘ )

  三崽出生那天他不在場。

  宋詩瑤從來沒有讓他參與過任何跟懷孕有關的事情，產檢是她自己去的，預產期是她自己記的，分娩那天他在另一個城市的會議室裡面接到的電話，等他趕到醫院的時候三個孩子已經在嬰兒床裡面躺著了，宋詩瑤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就讓護士把孩子推走了。

  他第一次看到三崽的時候他們已經出生了十四個小時。

  那個畫面他記了三年，三個巴掌大的小人並排躺在保溫箱旁邊的嬰兒床裡面，每一張臉都皺巴巴的還沒長開，他站在嬰兒室的玻璃外面看著他們的時候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也不知道該有什麼感覺。

  現在不一樣了。

  這一次他在，從始至終。

  他的手指從膝蓋上面停了敲擊的動作，掌心翻過來攤開了看著自己手心那截被念安指甲掐過的位置，那上面有幾道淺的月牙形的白印，是她在車上宮縮的時候攥著他留下來的。

  走廊盡頭那截方向上傳來了腳步聲，一個護士從拐角走過來往產房的方向去了，路過他的時候看了他一眼。

  「家屬？」

  「是。進展正常，不用太緊張。」

  護士從他面前走過去推開產房的門進去了，門開合的那一瞬念安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了一截，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能辨認出是她的聲線。

  陸嶼珩從椅子上面坐著的姿勢裡面整個人的重心往前傾了一截，他的目光盯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門，手指從膝蓋上面攥著的力度比剛才重了一個級別。

  時間從三點四十二分走到了四點，又從四點走到了四點半。

  產房的門再次打開了一條縫，一個護士的臉從門縫裡面探了出來，目光從走廊上面掃了一下落到了他身上。

  「陸先生？」

  他從椅子上面站起來的速度比他的意識反應還快，雙腿從坐著的姿勢裡面彈起來的那個動作完全繞過了大腦的指令直接由脊椎完成了。

  「要進來陪產嗎？產婦點名要你。」

  陸嶼珩從護士站那截位置上走到產房門口的腳步只用了不到三秒鐘，護士遞給他一套無菌衣和鞋套他在門口三十秒內穿戴完了。

  產房的門從裡面為他打開的那個瞬間，白色的燈光從頂上照下來亮得沒有一處陰影，念安躺在產床上面，額頭上面覆著一層薄汗，頭髮從兩側散著貼在臉頰旁邊。

  她偏過頭來看著他從門口走進來的方向，眼神從疼痛的間隙裡面清亮得像是蓄著一整池沒有落下來的光。

  「你來了。」

  陸嶼珩走到產床旁邊把手伸了過去，她的手指從床沿扶手上面鬆開了攥住了他的手掌。

  「我在。」

  裴念安：(ˊᵕ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