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陸老太太的監督

  「我在高興。」陸嶼珩說出這三個字的那個下午從停車場到家門口的路上念安的手指一直擱在他放著錢包的那側西裝口袋外面，隔著布料的觸感去想像裡面那兩張B超照片被他鄭重地夾在透明夾層里的樣子，她的嘴角從出了醫院大門之後就沒有真正落下來過。

  回到家的第二天下午兩點十五分，念安正靠在客廳沙發那隻被大寶搬到角落裡的灰色靠墊上翻看下周工作室的預約表，手機屏幕從膝蓋上面那截位置上亮了起來，電顯示的名字是「奶奶」，那個字體從屏幕上面跳動的頻率還沒走完第二圈念安就接通了。

  「念安，今天中午喝湯了沒有。」

  陸老太太的聲音從話筒裡面灌進來的時候不帶任何寒暄的前奏，開口第一句就直奔主題，像一個經驗豐富的項目經理在做每日進度追蹤。

  「喝了，林叔燉的排骨玉米湯，喝了兩碗。」

  念安從沙發靠墊上面坐直了一點，手指從預約表的頁面上滑開了把手機舉到了耳邊。

  𝙨𝙩𝙤9.𝙘𝙤𝙢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碗夠不夠，你現在是兩個人的量要多喝。」

  「奶奶兩碗已經很多了，再多胃裝不下。」

  「那維生素吃了沒有。」

  「吃了，早上飯後就吃了，葉酸也吃了。」

  「站著呢還是坐著呢，不要長時間站著我跟你說，你現在月份還小站久了不好。」

  陸老太太：(ˊ˘ˋ)

  念安從電話那頭老太連珠炮一樣的追問裡面嘴角走出了一層攔不住的弧度，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正窩在沙發角落裡的姿勢，兩條腿從沙發墊子上面蜷著，一根腳趾頭都沒有在承重。

  「坐著呢奶奶，靠在沙發上，一步都沒走。」

  「這才對嘛，今天還有沒吐。」

  「沒有，今天狀態挺好的，早上就乾嘔了一下沒有真的吐出來。」

  「好，那我放心了。」

  陸老太的聲音從追問的頻率上面終於慢了下來，話筒裡面傳來了她身後那截老宅客廳裡面掛鍾走動的聲響，念安能想像到八十歲的老人家此刻坐在紅木椅子上面戴著老花鏡拿著手機的樣子。

  「明天我繼續打給你，每天都要匯報。」

  「好，奶奶您放心，我每天都跟您匯報。」

  掛了電話之後念安從沙發上面換了個姿勢把手機擱在了茶几上面，她偏過頭看著窗外那截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灌進來鋪在地毯上面的暖色，想著這已經是陸老太太連續第三天在固定時間打來的追蹤電話了。

  裴念安：(˘ω˘)

  第四天的電話變成了視頻通話。

  老太太從屏幕那頭出現的時候背景裡面多了一張桌子，桌面上面擺著一排密麻的瓶罐罐，念安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面那些瓶子的標籤上掃過去，隱約看到了阿膠和燕窩的字樣。

  「念安你看，這些都是我讓林叔從老家那邊買回來的，明天給你寄過去。」

  陸老太太把手機鏡頭從自己的臉上轉到了那排瓶罐的方向上去，手指從一個罐子上面點到另一個罐子上面像在做產品展示。

  「這個阿膠是正宗的東阿產的，補血養氣，這個黑芝麻核桃粉每天早上沖一杯，還有這個花膠我讓人燉好了凍成塊你蒸著吃就行。」

  念安從屏幕上面看著那一排被老太太精心準備的補品，手指從手機邊框上面碰了一圈。

  「奶奶，這些我先看一下成分，有些補品孕早期不太適合的我就先不吃了行不行。」

  「怎麼不適合，我當年懷你爺爺他爸的時候就是這麼吃過來的，身體壯得很！」

  「奶奶那時候跟現在不一樣，現在營養學有更新了，醫生說前三個月主要是葉酸和基礎維生素就夠了，太補了反而容易上火。」

  陸老太從屏幕那頭的臉上走出了一層從不信走到猶豫的過渡，她的手指從那罐阿膠上面鬆了擱在了桌面上，眉頭那截皺紋裡面裝著三十年前的經驗和眼前這個專業兒媳之間的小型碰撞。

  「那花膠也不行？」

  「花膠可以的，花膠很好，等過了三個月我就開始吃，但是阿膠我先問一下我的產檢醫生再決定好不好。」

  陸老太太從「花膠可以」那四個字的位置上臉色從猶豫走到了稍微舒展的狀態里去，她點了點頭，手指從桌面上面把花膠的盒子往鏡頭方向推了推。

  「行，你是專業的你說了算，但花膠明天就給你寄，一周至少吃三次。」

  「好，一周三次，我記住了。」

  念安的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帶著笑，她知道這是老太太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從「全部必須吃」退到了「至少花膠你得吃」，對一個經歷過戰爭年代的八十歲老人來說已經是相當尊重現代科學的表現。

  裴念安：(ˊᵕˋ)

  第五天的視頻通話進行到尾聲的時候陸老太太從屏幕那頭突然把追問的方向從念安身上轉開了。

  「三個崽呢，今天乖不乖，怎麼不見人。」

  念安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那截樓梯口的方向上就傳來了三雙腳從台階上面跑下來的動靜，二寶的速度永遠是最快的，她從念安身後衝過來一把扒住了沙發靠背探出腦袋湊到了手機鏡頭的範圍裡面。

  「太奶奶！」

  二寶的聲音從念安耳朵旁邊那截距離上炸開來的分貝讓念安的手從拿著手機的位置上本能地往外挪了兩寸。

  「太奶奶我今天畫了小寶寶！你看你看！」

  二寶從沙發後面繞到了前面來，手裡攥著一張蠟筆畫紙從念安手臂底下鑽過去湊到了手機鏡頭前面舉著，畫紙上面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個巨大的粉色圓點，旁邊寫著兩個結構快要散架但勉強能認出來的字——寶寶。

  二寶：(ﾉ✧ᗜ✧)ﾉ

  陸老太太從屏幕那頭看著二寶舉著畫的那張興奮到快要飛出屏幕的小臉笑得眼角的皺紋全部擠到了一起。

  「好，畫得好，我們知意真能幹！」

  大寶從樓梯口那截方向上不疾不徐地走了過來，他走到沙發側面那截位置上站好了，身板挺直地對著手機屏幕微低了一下頭，動作從兩歲半的身體上走出了一種讓陸老太太每次看到都要感嘆像極了陸嶼珩小時候的端正。

  「太奶奶好。」

  大寶：(ˊ˘ˋ)

  「言舟好，今天在幼兒園乖不乖。」

  「乖的。」

  大寶說完那兩個字之後就從鏡頭的範圍裡面退了半步出去，把位置讓了出來，念安從他那個退讓的動作裡面讀到了他在做的事情——他在給三寶留出鏡頭空間。

  三寶從客廳那截方向上最後一個走過來，手裡抱著那隻餅乾盒子，步伐從地毯上面踩過來的節奏不緊不慢，整個人的氣質從兩歲半的身高裡面走出了一種參加線上會議的出席感。

  他走到手機鏡頭能夠拍到的範圍裡面站定了，然後從餅乾盒子裡面拿出了一塊餅乾舉到了屏幕前面晃了晃。

  「太奶奶，這個好吃。」

  三寶：(ˊ⌒ˋ)

  陸老太太從屏幕那頭看著三寶舉著餅乾對著鏡頭晃的那個認真到了極致的表情笑出了聲，她的手從手機旁邊那截位置上拍了一下膝蓋。

  「好好知安說好吃太奶奶下次去了嘗，但你不許把所有餅乾都自己吃了，要給媽媽和小寶寶留。」

  三寶從那句話裡面把舉著餅乾的手收了回來，他的目光從屏幕上面太奶奶的臉上走開了落到了念安坐著的方向上去，手指從餅乾的邊緣上碰了一圈，像是在確認今天的配額有沒有被外部力量干預的風險。

  「媽媽有份，小寶寶的也留了。」

  念安從三寶說這句話時候臉上那層嚴肅得像在做季度預算報告的表情裡面忍住了笑，她偏過頭去親了一口三寶的腦袋頂。

  「奶奶，您看他們都挺好的，您別擔心。」

  陸老太太的臉從屏幕那頭占滿了整個畫面，她的笑從眼角走到了嘴角走到了每一條從歲月裡面刻出來的紋路裡面去，聲音從話筒裡面傳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念安只在她最開心的時候才會聽到的暢然。

  「不擔心不擔心，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擔心，明天繼續打給你。」

  「好，奶奶晚安。」

  「等，」陸老太太從要掛斷的動作裡面突然停住了，她的聲音從笑的位置上走到了認真的位置上來，「明天的湯換成鯽魚豆腐的，排骨連著喝了三天太油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