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產檢

  「你爸在偷偷擦眼淚。」

  這句話念安只對著肚子裡面那個還沒成型的存在說了，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輕得連旁邊靠在報紙後面的陸嶼珩都沒有聽到。

  三天後周四早上八點半，念安坐在華城婦幼醫院三樓超聲科門口那排等候椅上面的時候手指搭在膝蓋上面翻著手機裡面提前查好的孕十二周產檢注意事項，旁邊那把椅子上面坐著的陸嶼珩整個人從坐姿到表情都是她在他身上很少見到的那種狀態。

  他的脊背從椅背上面離開了大概三指的距離，沒有靠著，手指從膝蓋上面交叉著扣在一起，拇指從指節上面無意識地搓著另一隻手的虎口那截位置，這個動作她只在他等待季度財報數據出來的時候見過。

  「你坐了五分鐘了一口水都沒喝。」

  念安從手機上面抬了頭看著他的側臉。

  「不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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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緊張。」

  「不緊張。」

  他的拇指從虎口的位置上搓到了指節上面來回了一下，然後像是意識到了這個動作在出賣他似的把兩隻手從交叉的姿勢裡面鬆開了擱在了大腿兩側。

  裴念安：(ˊᵕˋ)

  「你拇指都搓紅了還說不緊張。」

  陸嶼珩從她那句話的位置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虎口那截被搓出了一點紅痕的皮膚，嘴唇合著的線條從繃的位置上微動了一下。

  「是期待。」

  「期待和緊張在你臉上長一個樣。」

  他從她那句毫不留情的拆穿裡面沒有找到任何可以辯駁的角度，只好把目光從自己的手上移開了看向了診室門口那截還沒亮起來的叫號屏幕。

  叫號屏幕跳了一下，念安的名字從數字列表裡面亮了出來。

  她從椅子上面站起來的同時陸嶼珩已經比她快了半拍站好了，他的手從身側伸出去扶了她手肘的位置，力度從掌心裏面傳過來的穩定跟他臉上那層繃著的線條完全是兩個頻道的信號。

  推開診室門走進去的時候超聲科的醫生從儀器旁邊的椅子上面轉過身來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從念安臉上走到了跟在她身後那個西裝筆挺氣場兩米八的男人臉上面停了一下。

  「家屬也進來？」

  「進來。」

  陸嶼珩從念安身後那截位置上開口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半個字的節奏，像是怕醫生改主意不讓他進。

  念安從檢查床上躺好了之後醫生把耦合劑從管口擠出來塗在了她小腹上面，涼意從皮膚那截位置上走過去的時候她的手指從身側那截位置上碰了陸嶼珩站在旁邊垂著的手背。

  他的手指立刻反握住了她的。

  超聲探頭從小腹上面壓下去移動了幾個角度之後醫生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面，手指從鍵盤上面點了兩下調了一個參數。

  「看到了，胎心正常，發育良好，單胎。」

  屏幕上面那個灰白色的影像從模糊的底噪裡面走出來了一個小的輪廓，頭部的圓弧和身體的曲線從像素裡面勾勒出來的時候還看不出任何具體的五官，但那個形狀從屏幕的光裡面走進念安的眼睛的一刻她聽到了身側陸嶼珩的呼吸停了。

  不是誇張的喘息也不是刻意的屏息，就是那種呼吸在正常進行的過程中忽然忘了下一口該怎麼走的空白。

  陸嶼珩：(°△°)

  「那個是……」

  「對，這就是你們的寶寶，看這裡，這是頭這是身體，發育很勻稱。」

  醫生的手指從屏幕上面那個輪廓的位置上點了兩下給他們看，陸嶼珩從站著的姿勢裡面往屏幕的方向上傾了半步，他握著念安的那隻手從正常的力度上面收緊了一層但目光完全被那塊屏幕鎖住了。

  他看了很久。

  久到醫生把探頭從念安肚子上面移開了開始擦拭儀器他還盯著屏幕那截方向，像是要把那個影像從像素的層面上逐幀地刻進腦子裡面去。

  「陸總，檢查結束了。」

  念安的聲音從檢查床上面傳過來的時候帶著一層從忍笑的邊緣走出來的溫柔，她從躺著的姿勢裡面坐起來接過了醫生遞來的紙巾擦小腹上面殘留的耦合劑。

  陸嶼珩從那截鎖在屏幕上面的目光裡面終於回過來了，他的手指從念安的手上鬆了接過了醫生列印好的B超照片，兩張四寸的熱敏紙從他手指捏著的位置上走過了整條灰白的影像。

  出了診室走到走廊上面的時候他還拿著那兩張照片沒有放進口袋裡去，手指捏著照片邊緣的力度從輕到重地調了好幾次像是不確定該用多大的力才能既不弄皺又不會掉。

  「你當初三個崽一起來的時候也這樣嗎。」

  念安從他身側走著的位置上偏過頭來看著他低頭盯著照片的側臉問了這一句。

  陸嶼珩的腳步從走廊那截位置上頓了一下，他的目光從照片上面抬起來看著走廊盡頭那截被窗戶灌進來的陽光照亮的地面，手指從照片的邊緣上碰著那截熱敏紙的毛邊走了一圈。

  「沒有。」

  他的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比在診室裡面輕了一個層級，像是這句話從他心口那截位置上走出來的時候經過了一道需要用力推開才能通過的門。

  「那時候宋詩瑤不讓我進產檢室，從懷孕到生產我沒有見過任何一次B超，三個崽是出生那天被護士從產房裡面抱出來我才第一次看到。」

  陸嶼珩：(ˊ⌒ˋ)

  念安從他說完那段話的位置上腳步慢了下來，她的手從身側伸出去碰了碰他拿著照片的那隻手的手腕。

  走廊裡面有別的產檢家屬來回走動著，有推著輪椅的老人有拎著報告單的年輕父親，陸嶼珩站在那截來往的人群中間低頭看著手裡那兩張灰白的照片，他的拇指從照片表面那個小的輪廓上面極輕地碰了一下。

  「那從現在開始，每一次產檢你都在，每一個瞬間你都不會缺席。」

  念安的聲音從他身側那截位置上走過來的時候平且穩，不是承諾的語氣不是安慰的語氣，是陳述事實。

  陸嶼珩從照片上面把目光抬起來看著她站在走廊那截陽光裡面偏著頭看他的樣子，她的眼睛裡面那層從篤定的位置上走出來的東西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字去修飾。

  他點了頭。

  然後他把B超照片從手裡翻了一下看了看背面確認了沒有摺痕之後從西裝內袋裡面拿出了錢包，把照片從長邊對摺了一下放進了錢包裡面卡位旁邊那個透明的夾層裡面去，位置剛好在他每天都會看到的地方。

  「走吧，回家。」

  念安從他把照片放進錢包那個動作的仔細程度裡面笑了一聲出來，手指從他手腕上面滑下去扣住了他的手指，兩個人從走廊那截陽光裡面並肩走向了電梯的方向。

  到了停車場坐進車裡之後陸嶼珩把安全帶扣好了手指擱在了鑰匙的位置上面但沒有轉動發動，他就那樣坐在駕駛座上面，手指從方向盤的皮面上面輕輕地敲了兩下。

  第一下落在十二點的位置上，第二下落在兩點的位置上，像是某種只有他自己才聽得到的節拍。

  念安從副駕駛上面看著他那個完全放空了的側臉等了十幾秒鐘沒有催他。

  「還在消化？」

  「不是消化。」

  陸嶼珩的手指從方向盤上面停了，他的目光從擋風玻璃外面那截停車場灰白的牆面上面收回來轉過頭看著她，臉上那層從走出診室到現在一直壓著的東西終於從他嘴角那截線條裡面走出來了。

  不是笑，比笑更輕更安靜，是一種從「我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孩子」這個事實裡面慢慢滲出來的，被填滿了的感覺。

  「我在高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