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三崽的陪伴
「晚安，小傢伙。」
念安對著肚子說出那三個字的那個夜晚之後時間又往前走了幾天，孕早期的反應從第十周開始進入了最難熬的階段，早上的乾嘔從偶爾變成了每天的固定節目，食慾從勉強維持走到了看見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狀態上面去。
但這個家裡面最先察覺到變化的永遠不是大人。
周一早上念安從衛生間出來坐在床沿上面緩了一會兒才下樓的時候，大寶已經站在樓梯口那截位置上面等著了，他的兩隻手背在身後面，脊背從兩歲半的骨架上面挺得筆直，目光從下往上地看著念安踩著台階一步步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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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今天舒服嗎。」
大寶：(ˊ˘ˋ)
他問這句話的語氣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穩定且不帶任何撒嬌的成分，像一個例行公事的查房醫生在做每日巡視。
「今天還行，比昨天好一點。」
念安從最後一級台階上面邁下來的時候手指碰了碰大寶的腦袋，大寶從她說出「比昨天好一點」這幾個字的位置上點了下頭，轉身走在她前面往客廳的方向去了。
然後念安看到了沙發上面的靠墊。
那隻灰色的大靠墊從沙發正中間的位置上被人搬到了沙發左側扶手那截角落裡面去，角度是傾斜的，跟念安每次靠著沙發側坐時候的背部弧度完美貼合，靠墊下面還壓著一條薄毯子，疊得方正正。
「這是你弄的？」
大寶從沙發前面那截位置上轉過身來看著她，手指從背後抽出來指了指那隻靠墊。
「媽媽坐這裡舒服。」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靠這邊。」
「昨天媽媽坐的時候換了三次位置最後靠在這邊不動了，所以這邊最舒服。」
念安從他說出那段話的時候臉上那層從觀察到執行之間毫無猶豫的表情裡面看到了某種讓她胸腔發酸的東西，她的手指從身側伸出去攬住了大寶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側帶了一下。
「我們大寶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細心的。」
「一直都細心。」
大寶從她攬著的姿勢裡面沒有掙開但也沒有往裡靠，他只是從那個被牽制住的角度上偏了頭看著她的臉，目光在她眼下那截還沒完全消退的烏青上面走了一圈。
「媽媽要多睡覺。」
裴念安：(˘ω˘)
下午兩點念安從沙發那截靠墊的角落裡面半躺著看手機上面的諮詢案例記錄的時候，二寶從二樓那截方向上啪嗒啪嗒地跑下來了，手裡抱著她那隻粉色的大耳兔玩偶和一盒蠟筆還有一本空白的畫紙。
她從樓梯的最後一級台階上面跳下來之後沒有像往常一樣衝進客廳中間那塊地毯上面趴下去畫，而是徑直走到了念安坐著的沙發旁邊那截地毯的位置上面坐了下來。
「媽媽我陪你。」
二寶把粉色大耳兔放在念安腳邊的位置上面，然後把畫紙攤開在自己面前的地毯上面，蠟筆盒子從手裡打開了擱在右手邊，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地在念安伸手可及的範圍內完成了布局。
二寶：(ˊᵕˋ)
「你不去遊戲房畫嗎，那邊桌子大。」
「不去，這裡好。」
二寶從蠟筆盒子裡面抽出了一根粉色的筆開始在紙面上面畫著什麼，她趴在地毯上面的姿勢跟平時在客廳中間畫的時候一模一樣，兩條小腿翹在身後晃著，但她選的位置從客廳正中間變成了念安腳邊不到兩米的距離。
念安從手機屏幕上面把目光移開了看著二寶趴在那裡畫的背影，她注意到每隔一會兒二寶就會從畫紙上面把腦袋抬起來往她的方向看一眼，確認了念安還在那裡還看著她之後又低頭繼續畫。
那個抬頭確認的頻率大概是每兩分鐘一次。
「二寶。」
「嗯？」
二寶從畫紙上面抬了腦袋，下巴磕著交疊的兩隻手臂，蠟筆從指縫裡面露出一截粉色的筆頭。
「你是不是在守著媽媽。」
二寶的眼睛從正常的狀態上面眨了兩下，然後她從趴著的姿勢裡面坐起來了，兩隻手從身前撐著地毯的位置上抬起來擱在了自己腿上面，整張小臉上面的表情從畫時候的專注走到了一種念安只能形容為「被發現了」的微妙心虛里去。
「沒有守著！我就是想在這裡畫！」
「那你為什麼一直看我。」
「因為……為畫的是媽媽！要看著才畫得像！」
她把畫紙從地毯上面一把抓起來舉到了念安面前，紙面上面歪扭扭地畫著一個橙色的圓形人物，圓形的肚子那截位置上面多畫了一個小小的粉色圓點，旁邊用蠟筆標著兩個字。
寶寶。
念安從那個小的粉色圓點上面看了兩秒鐘，手指從手機上面鬆了碰著了二寶舉著畫紙的那隻小手，把畫紙從她手裡接了過來拿到了眼前的距離上面細看。
「你把小寶寶畫在媽媽肚子裡面了。」
「對！因為小寶寶現在住在裡面嘛！」
二寶從蹲著的位置上跳了起來湊到了念安身邊坐到了沙發上面去，整個人的身體往念安那截方向上靠了過來但動作比平時輕了一層，她的手從身側伸出來很小心地擱在了念安小腹的旁邊那截位置上，沒有直接壓上去。
「小寶你好呀，我是姐。」
二寶：(ˊ˃ˋ)
念安從她那隻小心翼翼地擱在旁邊不敢壓上來的手上面看到了某種從大人那裡學來的謹慎，她把二寶的手從那截猶豫的位置上拿過來輕輕放到了自己小腹上面去。
「可以碰的，輕的就行。」
「真的？不會壓到嗎？」
「不會，寶寶在裡面很安全的。」
二寶的掌心從念安小腹那截衣服的布面上面貼了下去，她的五根手指從張開的位置上慢慢合攏了一點，像是在試圖感受什麼從底下傳上來的東西。
「我什麼都感覺不到。」
「因為還太小了，等大一點你就能感覺到它踢你了。」
「那它什麼時候踢！」
「再等幾個月。」
「好久哦。」
二寶從那個「好久」的失望裡面把嘴巴癟了一下，但她的手沒有從念安小腹上面拿開，就那樣輕輕地覆著，整個人從沙發那截位置上靠著念安的身體歪了下去，腦袋擱在念安手臂的位置上面，蠟筆還攥在另一隻手裡沒有放。
傍晚六點陸嶼珩從門口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畫面是念安靠在沙發角落的靠墊上面閉著眼睛，二寶歪在她身側睡著了，大寶坐在沙發另一端安靜地翻著繪本，而三寶從餐桌那個方向上慢慢走到了客廳來。
三寶的手裡抱著那隻餅乾盒子。
陸嶼珩：(ˊ˘ˋ)
念安從閉著眼的狀態裡面因為玄關那截換鞋的動靜醒了過來，她的目光從模糊走到清晰的過程裡面先看到了陸嶼珩正在走過來的身影，然後視線往下落了落，看到了三寶抱著餅乾盒子站在沙發前面那截位置上面，整個人的表情從平時那種冷靜吃貨的底色上面走到了一種念安只在他做出重大決定之前才會看到的鄭重里去。
他把餅乾盒子從懷裡騰出來擱在了茶几上面，然後從盒子裡面拿出了一塊餅乾。
一整塊。
不是掰開的半塊，不是咬過的邊角，是完完整的一塊海鹽黃油餅乾，從形狀到表面的紋路都沒有任何缺損。
三寶把那塊餅乾從自己的手裡遞到了念安面前，手指從餅乾的邊緣上鬆開的時候指尖碰著念安的掌心推了一下。
「媽媽吃，小寶寶也要吃。」
三寶：(ˊ˘ˋ)
客廳那截空間裡面安靜了下來，大寶從繪本上面抬了頭看著三寶的動作，二寶從念安身側睡著的姿勢裡面因為三寶的聲音含糊地哼了一下但沒有醒。
念安低頭看著掌心裏面那塊完整的餅乾，指腹從餅乾表面那截細膩的紋路上面碰了一下，海鹽的顆粒從表面微凸起的觸感走進了她的指尖。
她抬頭看著三寶站在沙發前面那張認真到了極致的小臉，他的兩隻手從遞出餅乾之後收了回去揣進了口袋裡面，整個人的姿態從完成了一件大事的位置上鬆了那麼一點，但眼睛還盯著她手裡那塊餅乾沒有移開，像是在確認她會不會真的吃掉。
念安的鼻腔從那截呼吸裡面酸了一下，她沒有讓那層酸走到眼睛裡面去，而是把餅乾從掌心裏面舉到了嘴邊咬了一口。
海鹽黃油的味道從舌尖上面走開去的時候帶著一種從兩年半的相處裡面沉澱到此刻才析出來的甜。
「好吃，媽媽替小寶寶謝謝哥。」
三寶從她咬下那一口的位置上嘴角那條線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不是念安每天都在看著這張臉就根本捕捉不到，然後他從茶几旁邊把餅乾盒子重新抱起來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只有今天是整塊的，明天恢復半塊。」
念安從他那句話裡面笑了出來，手指捏著剩下的半塊餅乾看著他抱著盒子往餐桌方向走去的背影，那隻餅乾盒子在他懷裡面的重量比剛才輕了一塊的分量但他抱著的姿勢沒有任何變化。
陸嶼珩從一直站著的位置上走到了沙發旁邊坐了下來，他的動作從站到坐之間有一個停頓，手指從褲縫的位置上抬起來碰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念安偏過頭看他。
他的手指從眼角那截位置上擦了一下就放下來了，然後從茶几上面拿起了那份今天早上就擱在那裡的報紙，動作流暢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哭了？」
「沒有，眼睛進灰了。」
陸嶼珩：(ˊ⌒ˋ)
「家裡有灰嗎，林叔每天擦三遍。」
陸嶼珩從報紙後面沒有接話，紙面從他手指捏著的那截位置上微抖了一下，但他翻頁的動作依然從正常的頻率上面走著，臉藏在報紙的字面後面看不見表情。
念安沒有再拆穿他，她把手裡剩下的半塊餅乾送進了嘴裡慢慢嚼著，手指從小腹上面覆著的位置上輕輕拍了兩下。
「你爸在偷擦眼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