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孕中期

  「排骨連著喝了三天太油了。」陸老太太從視頻那頭交代完這最後一句的時候念安還沒來得及回答屏幕就黑了，老太太掛電話的速度永遠比打電話的速度快三倍，像一個發完命令就轉身離場的將軍，不給任何討價還價的空間。

  那天之後時間從三月走到了四月又走到了五月，孕早期那些把念安折磨得每天早上彎在洗手台前面的晨吐從第十四周開始像一場退潮一樣慢慢地往後撤了，先是從每天吐變成了隔一天乾嘔，然後從隔一天變成了偶爾犯噁心，到了第十六周的時候念安發現自己已經連續五天沒有在早上跟衛生間的馬桶打照面了。

  她的食慾從低谷的位置上爬回來的速度比她預想的要快，林叔燉的鯽魚豆腐湯從之前聞到就要皺眉變成了能喝完一整碗還想添半碗，陸嶼珩那瓶被收進柜子裡面三個月的古龍水也重新回到了洗手台的架子上面，整個人的狀態從那截灰白的底色裡面走出來回到了正常的頻率上去。

  周二早上念安從臥室下樓的時候步伐從前三個月那種小心翼翼的慢走回了正常的節奏，陸嶼珩坐在餐桌旁邊看著她從樓梯上走下來的動作比上個月輕快了一整個級別。

  「今天不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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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不難受，昨天也不難受，感覺整個人活過來了。」

  念安從餐桌旁邊拉開椅子坐下來的時候手指從桌面上面拿了一片全麥麵包咬了一大口，咀嚼的速度和表情都是從三個月的苦行裡面解放出來之後的暢快。

  陸嶼珩從她對面那把椅子上面看著她吃麵包的狀態，手指從咖啡杯的壁上面鬆了。

  「工作室的預約什麼時候恢復。」

  「下周開始恢復到每周四天，上午兩組下午兩組，中間留夠休息時間。」

  「累了就減。」

  「知道了陸總。」

  念安從麵包片後面朝他笑了一聲，手指從桌面上面夠著那碟煎蛋的方向伸了過去。

  裴念安：(ˊᵕˋ)

  到了第十八周的時候念安發現自己的肚子從之前那種「看不太出來只是有點小腹微凸」的狀態裡面正式走到了「換寬鬆一點的衣服都遮不住了」的階段，隆起的弧度從正面看的時候從腰線以下畫出了一道清晰且柔和的曲線。

  二寶是三個孩子裡面對這個變化反應最大的那個。

  每天傍晚念安從工作室回來靠在沙發上休息的時候，二寶都會從她正在做的任何事情裡面中斷了走過來，整個人從沙發邊緣爬上去，然後極其小心地把腦袋湊到念安隆起的肚子旁邊趴下來，臉貼著念安被衣服覆蓋的肚皮，嘴巴湊近了那截位置開始說話。

  「小寶寶你好呀，今天姐姐在幼兒園學了一首新歌要不要聽。」

  二寶的聲音從她貼著肚子的嘴巴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壓得比平時輕了好幾個級別，像是她從某個地方學到了「對著肚子說話要小聲」這個知識並且在嚴格執行。

  「小寶寶你快點出來呀，我給你畫了好多好多畫，有花有蝴蝶還有你，雖然我不知道你長什麼樣但我畫了一個圓的。」

  二寶：(ˊ˃ˋ)

  念安從沙發靠墊上面低頭看著二寶趴在她肚子旁邊說話的側臉，小姑娘的睫毛從合著的眼皮上面翹著，臉頰貼著隆起的弧度的時候整張臉被擠出了一個圓潤的輪廓，嘴巴還在不停地對著肚子說著各種只有她和小寶寶之間的悄話。

  大寶的方式不一樣。

  他不說話，他只是從沙發的另一端走過來，把繪本從手裡合上擱在了旁邊，然後把耳朵貼到了念安肚子的另一側，整個人的表情從正常的淡然走到了高度集中的專註裡去，像一個在做科學實驗的小研究員。

  他貼了大概二十秒鐘，然後抬起了頭。

  「我聽到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大寶的眼睛從抬起來的那個角度上看著念安的臉，裡面裝著一層從「我發現了重大現象」的位置上走出來的認真。

  念安從他那個表情裡面笑了。

  「那是媽媽的肚子在消化食物。」

  「哦。」

  大寶：(눈_눈)

  大寶從那個「哦」字的失望裡面把耳朵從念安肚子上面拿開了，他坐回了沙發那端重新拿起了繪本翻開了剛才看到的那一頁，但念安注意到他翻頁的頻率比平時慢了，像是那個「咕嚕咕嚕不是寶寶的聲音而是消化的聲音」這個事實正在他腦子裡面被他從已有知識庫裡面重新歸檔。

  三寶的做法跟他們兩個都不一樣。

  念安第一次發現的時候是周四傍晚從工作室回來坐到沙發上面準備休息的那個瞬間，她的手指從靠墊上面摸到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那裡的硬物，低頭一看是一塊海鹽黃油餅乾，完整的一塊，被人平放在了靠墊和她肚子之間那截位置的縫隙裡面。

  第二天同一個位置上又多了一塊。

  第三天念安提前回來了半個小時在客廳門口看到了整個過程——三寶從餅乾盒子裡面拿出了一塊餅乾，走到沙發旁邊，把那塊餅乾輕輕地放在了念安每天靠著的那隻灰色靠墊的旁邊，然後站著看了兩秒鐘確認餅乾沒有滑落，轉身抱著盒子走了。

  念安從客廳門口那截位置上看完了全程走了進去。

  「知安。」

  三寶從走到一半的動作裡面停了轉過頭來看著她。

  「為什麼每天在這裡放餅乾。」

  三寶的手指從餅乾盒子的蓋上面碰了一下，他的目光從念安的臉上走到了她隆起的肚子上面去，又從肚子上面走到了沙發上那塊被他放好的餅乾上面去，整個來回走完了之後他才開口。

  「小寶寶出來之後第一口要吃好的。」

  三寶：(ˊ⌒ˋ)

  他的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做了充分戰略準備的篤定，像一個提前為重要客戶囤好了見面禮的商務人士在解釋自己的前瞻性布局。

  念安從他那張認真到了極致的小臉上面看了三秒鐘，她嘴角咬著的那個笑從嘴唇的線條裡面快要攔不住了，但她沒有笑出來，因為她不忍心打破他此刻的莊嚴。

  她蹲了下來，從三寶平視的高度上看著他。

  「知安，你準備的餅乾媽媽都收到了，小寶寶也知道了。」

  「它知道好吃嗎。」

  「知道。」

  念安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指尖從他柔軟的頭髮上面滑過去的時候她在心裡默地把「新生兒不能吃餅乾」這句話吞了回去，這個真相可以晚一點再揭曉。

  「但是媽媽想問你，如果小寶寶出來之後不能馬上吃餅乾怎麼辦。」

  三寶的眉頭從平的位置上攏了一下，他的手指從餅乾盒蓋子上面碰到了嘴巴旁邊的位置上去想了想，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念安的眼睛。

  「那就先存著，等它能吃了再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