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三崽兩歲半
「還可以更高。」
樂樂說出那三個字的時候念安站在工作室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那個畫面從下午的陽光裡面走出來之後在她腦子裡面存了很久，久到三崽兩歲半生日那天晚上她蹲在客廳地毯上面給三寶擦嘴角餅乾碎屑的時候還會想起來。
孩子的成長從來不是勻速的，是某一天你回過頭去看的時候才發現他們已經走到了一個你沒預料到的地方。
「媽媽，這個念什麼？」
大寶的聲音從沙發那個方向上傳過來的時候念安正把三寶嘴角最後那點碎屑用濕巾擦乾淨了，她偏過頭去看大寶盤腿坐在沙發上面的樣子，一本繪本攤開在他膝蓋上面，他的食指按在了某一頁的某個字上面，指尖壓著那個字的邊緣，整個人的坐姿從腰到肩都挺得筆直。
念安從地毯上面站起來走到沙發旁邊坐下去，目光順著大寶的手指落到了繪本那一頁上面，他指的那個字被彩色插圖包圍著，是一個「飛」字。
「飛。」
「飛。」大寶跟著念了一遍，嘴唇從那個音節上面合了一下，手指從「飛」字的位置上移到了下一行另一個字上面，「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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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
「飛高。」大寶把兩個字連在一起念了出來，手指從繪本的紙面上碰著那兩個字的位置上劃了一條線，目光從字上面抬起來看著念安，嘴角走了一層很淺的滿足。
大寶：(ˊ˘ˋ)
「你現在認識多少字了？」念安的手指從大寶的後腦勺上面繞著他那截軟發的方向摸了一圈。
「二十六個。」
「哪二十六個？」
大寶從繪本上面抬起頭來，目光從念安臉上那層帶著笑的弧度上面走了一圈，他把繪本翻到了第一頁，手指從扉頁上面那行標題的位置上逐字點過去。
「小，鳥，飛，高，了。」每點一個字他的嘴唇就跟著動一下，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清晰且不急不緩，像他做任何事情的節奏一樣穩。
念安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點過去的手指，那隻小手從兩歲半的骨架上面長出來的形狀已經開始從嬰兒肥的圓潤里往修長的方向走了，指節分明，力度在每一次點擊紙面的時候都落得準確。
「大寶好厲害。」
「不厲害。」大寶從繪本上面合了書擱在膝蓋上面，目光從念安臉上移開了落到了客廳另一邊那截地毯上面去，「妹才厲害。」
念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二寶趴在客廳中間那塊地毯上面，整個人的姿勢像一隻粉色的小青蛙貼在地面上，兩條小腿在身後交叉著翹起來，腳丫子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她面前鋪著一張比她上半身還大的白紙，右手攥著一根紅色蠟筆，正在紙面上面用一種只有她自己能理解的邏輯畫著什麼。
「妹在畫什麼？」念安從沙發上面彎下腰去看那張白紙上面已經被蠟筆塗滿了大半的色塊。
二寶從趴著的姿勢裡面把腦袋抬起來，下巴上面沾了一截紅色蠟筆的粉末，她的兩隻眼睛從紙面那截距離上面亮著看向念安。
「畫我們！全家！」
二寶：(ﾉ˃̵ᴗ˂̵)ﾉ
「我看。」
念安從沙發上面起身蹲到了二寶旁邊的位置上，目光從白紙的邊緣開始掃進了那些色塊的領地裡面去。
紙面最左邊有一根又高又瘦的深藍色豎線，頂端畫了一個小小的圓當腦袋，旁邊用黑色蠟筆歪扭扭地標著兩個字。
「爸爸。」念安從那兩個被寫得像蚯蚓在跳舞的字裡面辨認出了意思，嘴角那截弧度從辨認的過程裡面走了出來。
藍色豎線旁邊是一個橙色的圓形，圓形頂部畫了很多條彎曲曲的波浪線，像一顆長了海草的太陽，旁邊寫著兩個稍微工整一點的字。
「媽媽。」
橙色圓形的右邊是三個大小不一的圓球，從大到小排列著，最大的那個是黃色，中間那個是粉色，最小的那個是綠色，三個圓球挨得很近，像三顆被人用繩子串在一起的糖果。
「哥，我，弟弟。」二寶從趴著的位置上翻了個身坐起來，手指從那三個圓球的位置上逐一指過去給念安看。
念安從蹲著的姿勢裡面把那張畫紙拿起來到眼前的距離上細看了一遍，她發現每一個人形的旁邊除了名字之外還有一個字，那個字被二寶用粉色蠟筆寫在了每個人形的下方，筆畫從紙面上面歪歪扭扭地走出來的形狀像是同一個字重複了五遍。
「這個是什麼字？」
二寶從地毯上面跳起來湊到了念安拿著畫紙的手旁邊，她的手指從粉色蠟筆字的位置上點了一下。
「愛！」
念安看著那個被寫在五個人形下面的字，筆畫的順序和方向都是反的，像在鏡子裡面看到的倒影，但結構從那些歪扭的線條裡面走出來的時候確實能辨認出「愛」字的骨架。
「你寫反了哦。」念安的手指從畫紙上面那個鏡像的「愛」字上面碰了一下。
「沒有反！」二寶的兩隻手從身側叉到了腰上面，整個人的表情從認真的位置上走到了一種不容質疑的篤定里去，「愛就是這樣寫的！」
裴念安：(˘ω˘)
「好，愛就是這樣寫的。」念安把畫紙從手裡放下來擱在了茶几上面，手指碰著二寶的臉頰捏了一下那截還沾著蠟筆粉末的皮膚。
「那這張畫媽媽也收著？」
「不行！」二寶從念安捏她臉頰的動作裡面掙了出來，手指閃電般地把畫紙從茶几上面搶了回去抱在懷裡，「這張要貼在客廳牆上！讓所有人都看到！」
「好好，貼牆上。」
「媽媽。」三寶的聲音從餐桌那個方向上面傳過來，念安回過頭去看的時候三寶站在餐桌的椅子上面，身體的高度剛好夠他的視線平著掃過桌面，他面前的桌面上麵攤著一隻敞開的餅乾盒子，手指正在盒子裡面一塊一塊地數著裡面的餅乾。
「怎麼了？」
「少了。」
三寶：(눈˛눈)
念安從客廳那截距離上站起來走到了餐桌旁邊，看著三寶站在椅子上面俯視著那隻餅乾盒子的樣子，他的手指從盒子裡面最後一塊餅乾上面收了回來揣進了口袋裡面，整張臉上面的表情從正常的底色上面走到了一種念安只在陸嶼珩開視頻會議時候見過的嚴肅里。
「少了幾塊？」
「一塊。」三寶的聲音從兩歲半的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咬字清晰，「睡覺之前有七塊，現在六塊，消失了一塊。」
「你連睡覺前有幾塊都記得？」
「我每天都數。」
念安從他說出「我每天都數」這五個字時候臉上那截認真的表情裡面看出了某種跟大寶的閱讀和二寶的畫完全不一樣的東西，大寶的天賦在文字裡面安靜地生長，二寶的天賦在色彩裡面熱烈地綻放，而三寶的天賦正在數字的世界裡面建立起一套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秩序。
「那你覺得那一塊去哪了？」
三寶從口袋裡面把手抽出來，食指從身體的位置上伸出去指向了客廳二寶正抱著畫紙蹦跳的方向。
「姐姐下午偷吃了。」
二寶從客廳那截距離上猛回頭：「我沒有！」
「有。」三寶的手指從指著二寶的方向上收了回來揣進口袋裡面，「你嘴巴旁邊有黃油味。」
二寶：「那是蠟筆味！」
三寶：「蠟筆不是黃油色的。」
裴念安：(ꐦ˘ᵕ˘)
玄關那截位置上傳來了鑰匙轉鎖的聲響，門從外面被推開的時候陸嶼珩的身影從門框裡面走進來，手裡拎著公文包，領帶從領口的位置上鬆了半截，他的目光從玄關那截距離上掃過客廳的全景，大寶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翻著繪本，二寶抱著畫紙站在客廳中間瞪著餐桌方向，三寶站在椅子上面俯視著餅乾盒子。
「怎麼了？」
「你兒子在查帳。」念安從餐桌旁邊偏過頭來看著他換鞋的動作。
陸嶼珩從換完拖鞋的姿勢裡面走到了餐桌旁邊，目光從三寶面前那隻攤開的餅乾盒子上面走了一圈，又看了看三寶臉上那截嚴肅的表情。
「查什麼帳？」
「餅乾少了一塊，他記得昨晚是七塊。」
陸嶼珩的手指從公文包的提手上面鬆了擱在了桌面上，他看著三寶兩歲半的臉上面那層跟季度財報匯報時候一模一樣的認真，嘴角從繃著的位置上走了那麼一下。
陸嶼珩：(ˊ⌒ˋ)
「從一數到五十我聽他在車上數過了，加減法也會，現在連庫存檔點都做上了。」
念安從他嘴角那截弧度裡面讀出了某種從父親的角度上走出來的複雜情緒，她的手指從三寶頭頂的位置上摸了一圈。
「你確定他不是來查帳的？」
陸嶼珩看著三寶從椅子上面跳下來把餅乾盒子的蓋子蓋好了抱在懷裡走向自己房間的背影，那隻盒子從兩歲半的小手臂裡面環著的樣子像是抱著一隻保險箱。
「像我。」
念安從他說出那兩個字時候嘴角那截位置上走出來的弧度裡面笑了出來，手指碰著他擱在桌面上面的手背拍了一下。
「你小時候也數餅乾？」
「我數的是零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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