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樂的回訪
「接的，您方便的話可以先跟我說說孩子的情況。」
念安發出去這條消息之後的第三天，周二下午兩點整，樓梯口那截位置上傳來了兩個人的腳步聲，一重一輕，重的那個踩出來的節奏平穩均勻，輕的那個踩出來的間距比正常三歲孩子的步幅要短上那麼一點，像是每走一步都要先確認前面那截地面是安全的才肯落第二隻腳。
念安從矮桌後面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穿著淺藍色針織開衫的女人牽著一個小男孩站在走廊那截位置上面，女人的手指從小男孩的手背上麵包著，力度不緊但也沒有鬆開的意思。
小男孩站在媽媽腿邊的位置上，身體微側著偏向媽媽那一側，目光從門口那截位置上掃了一圈工作室裡面的環境，又從環境上面收回來落在了自己腳尖的方向上去。
念安的感知力從那個小的身體上面接收到的信號比她預期的要好，灰色還有，但已經淡到了像一層從遠處飄過來的薄霧，不是貼在皮膚上面的那種濃重，底下透著一層暖色的基底，只是外面那層薄霧在陌生環境裡面泛了一圈微收緊的警戒。
裴念安：(ˊ˘ˋ)
「王女士？」
「是，裴老師您好。」
王女士的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帶著念安能感知到的兩層東西，表層是得體的客氣，底下那層是一種經歷過很長時間的擔心之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託付的出口的小心翼翼。
「這是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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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樂樂，叫老師。」
小男孩從媽媽腿邊的位置上沒有動，目光從自己腳尖上面微抬了一下看了念安一眼，嘴唇從合著的位置上動了但沒有發出聲音，然後又把目光收回了腳尖的方向上去。
念安沒有追著要他開口，她從門口退了半步讓出了通道，手指從門框上面鬆了指向了等候區那兩把椅子的位置。
「進來坐，不著急。」
王女士牽著樂樂走進來坐下的時候念安沒有坐回矮桌後面去，她從遊戲角那截軟墊的旁邊蹲了下來，手指從收納筐裡面拿了一組彩色積木擱在了軟墊的中間位置上面，沒有遞給樂樂，沒有叫他過來，只是把積木放在了那裡。
「王女士，您之前在消息里跟我說過，樂做了半年的專業心理輔導。」
「對，之前那個事情之後……」王女士的聲音從那截位置上低了一個調，手指從膝蓋上面收了一個力度，「輔導的效果很好，老師說他的創傷應激反應基本消退了，但他在社交方面還是……」
「不太主動？」
「嗯。」王女士從椅子上面微側了身體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樂樂，小男孩的手指從媽媽的手背上面收回來揣進了自己外套的口袋裡面，整個人的坐姿從偏向媽媽的方向往正前方調了一個很小的角度。
「在家還好，跟我和外婆都說話，但一到外面，尤其是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就不太開口了。」
念安從蹲著的姿勢裡面站起來走回了矮桌旁邊那把圓凳上坐下，目光從王女士臉上移到了樂樂身上。
「樂樂，那邊有積木，想玩的話你可以自己過去，不想玩也沒關係，坐著也行。」
樂樂從椅子上面坐著的姿勢裡面微偏了頭看了念安一眼，然後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了落在了軟墊那個方向上面那組彩色積木的位置上去，手指從口袋裡面慢慢抽了出來擱在了膝蓋上面。
念安沒有再看他，她把注意力轉回了王女士的方向上。
「他在家平時喜歡做什麼？」
「搭積木，畫，看繪本，都是安靜的。」
「跟外婆在一起的時候話多不多？」
「比跟我的時候多一點。」王女士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外婆說話慢，很少催他，他反而話多。」
念安的手指從膝蓋上面碰了一下桌面的邊緣，嘴角走了一層很淺的弧度。
「王女士，你平時跟樂樂相處的時候會不會不自覺地觀察他的反應？」
王女士從椅子上面坐著的姿勢裡面身體微僵了那麼一下，手指從膝蓋上面那截裙擺的布料上捏了一個力度。
「會。」
王女士：(˘⌓˘)
「我知道不應該，但我總是忍不住，每次他發呆或者不說話我就開始想，是不是又好了，是不是又想起來了。」
「你的觀察他能感受到。」
念安的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沒有任何指責的成分，但每個字的指向從模糊的位置上走到了清晰。
「三歲的孩子對大人的情緒比我們想的要敏感得多，你緊張他就會緊張，你觀察他他就會覺得自己在被審視，然後他會更不想在你面前暴露自己。」
王女士的目光從念安臉上走到了旁邊樂樂坐著的那截位置上去，小男孩已經不在椅子上面了。
他站在了軟墊的邊緣，腳尖踩著軟墊的灰色邊緣線，身體微前傾著，目光落在了那組積木上面。
三個人都沒有出聲。
樂樂的腳從軟墊邊緣往裡面邁了一步，然後是第二步，手指從身側抬起來碰了最上面那塊紅色的方塊，指尖在方塊的表面上停了一下才把它拿起來擱在了地面上。
然後是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
四十分鐘從那個安靜的空間裡面走過去的時候樂樂的手指從積木的表面上來回回走了無數圈，他面前的軟墊上面站起了一座高的塔，紅色黃色藍色綠色從底部到頂端排列著，每一層的邊緣都對得整齊齊。
念安從矮桌後面坐著的位置上一直沒有動，她的目光從樂樂搭積木的動作上面走著，感知力接收到的信號從進門時那層薄的警戒霧氣慢慢往內收著，底下那層暖色的基底在他每放穩一塊積木的時候都會往外透出來一點。
樂樂把最後一塊積木從手裡擱到了塔頂的位置上面，整座塔在下午那截陽光從窗戶裡面灌進來的照射底下投出了一道細長的影子在軟墊上面。
他的身體從蹲著的姿勢裡面轉了一個角度，目光從積木塔上面移開了，落在了念安坐著的那個方向上面。
念安跟他的目光對上了，她的嘴角從平靜的位置上走了一層很輕的弧度出來，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輕且自然。
「好高啊。」
樂樂看著她的臉上面那個笑的弧度，他的嘴角從合著的位置上動了一下，聲音從喉嚨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很小，像一顆很輕的石子落進了安靜的水面里。
「還可以更高。」
王女士從椅子上面坐著的那截位置上整個人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的手從膝蓋上面抬起來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指尖壓在嘴唇上面那截力度從皮膚的位置上傳到了骨頭裡面去。
王女士：(；ω；)
念安從矮桌後面站起來走到了王女士旁邊的位置上，手指從自己的口袋裡面抽了一張紙巾遞到了她面前。
王女士從那張紙巾上面把手接了過去，聲音從手指和嘴唇的縫隙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很明顯的顫。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陌生人面前主動說話了。」
念安從她旁邊那截位置上蹲了下來，目光從王女士捂著嘴巴那截紅了的眼眶上面走到了軟墊上面樂樂還站在積木塔旁邊的那個方向上去。
樂樂沒有看媽媽，他的手指碰著積木塔最頂層那塊藍色方塊的邊緣輕輕推了一下，確認它沒有歪，然後把手收回來揣進了口袋裡面。
「他不是願意說話。」念安的聲音從蹲著的姿勢裡面走出來的時候看著王女士的眼睛，「他只是需要確認這個地方是安全的，確認說出來的話不會讓任何人緊張。」
念安從蹲著的姿勢裡面站起來的時候手指碰了碰王女士的肩膀。
「下周同一時間來，我教你怎麼在家裡給他搭一個不被觀察的空間。」
王女士從椅子上面站起來的時候手指攥著那張紙巾擦了眼角，她走到軟墊旁邊蹲下來看著樂樂的時候沒有伸手去抱他，只是蹲在了他旁邊那截位置上面，跟他一起看著那座高高的積木塔。
「樂樂搭得真好。」
樂樂從媽媽蹲在旁邊的那截位置上偏了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從合著的位置上走了一層很小的弧度出來，手指從口袋裡面伸出來碰了媽媽的手背一下，又收了回去。
念安站在門口的位置上看著這對母子蹲在軟墊旁邊的背影，下午那截陽光從窗戶裡面灌進來鋪在了他們身上，積木塔的影子從軟墊上面延伸出來剛好夠到了樂樂的腳邊。
她的手指從門框上面碰了一下，嘴角那截弧度從淺的位置上走到了眼底那層光裡面去。
還可以更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