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念安的新發現

  「我數的是零花錢。」

  陸嶼珩說這句話的時候三寶抱著餅乾盒子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樓梯口那截轉角的位置上面，念安從那個畫面裡面笑著搖了頭，手指從他手背上面收回來的時候腦子裡面閃過了工作室里那本檔案本上面那些家庭的名字。

  孩子的天賦從來都是不一樣的。

  周一上午十點念安把工作室的門從裡面推開走進去的時候，陽光從朝南那扇窗戶裡面灌進來鋪在了矮桌上面那本攤開的檔案本上面，三個月的記錄從第一頁走到了第三十八頁，每一頁上面都有一個家庭的名字和來訪記錄。

  

  她從圓凳上面坐下來把檔案本從頭翻到了尾，手指從每一頁的邊緣上碰過去的時候那些家庭的畫面從記憶深處一個一個地浮上來，糖的媽媽學會了放慢語速，樂開始在陌生人面前開口說話，那個每天哭八次的小女孩現在一天最多哭兩次。

  三十八個家庭，三個月，她從每一個案例裡面看到了同一件事。

  手機從口袋裡面被她摸出來擱在了桌面上面，她打開備忘錄從空白頁上面開始打字，拇指在屏幕上面一個字一個字地走著。

  百分之七十以上不是孩子的問題。

  這個數字從三十八個案例裡面提取出來的時候念安沒有覺得意外，從第十個家庭開始她就隱約看到了這個規律的輪廓，到第二十個家庭的時候輪廓變成了實體，到第三十個的時候實體變成了鐵一般的結論。

  那些來找她的媽媽們說的最多的話是「我家孩子不說話」「我家孩子脾氣大」「我家孩子不聽話」，但每一次她蹲下來觀察那個被貼了標籤的孩子之後看到的真相都是同一個。

  孩子一直在說，大人沒有聽。

  裴念安：(˘⌓˘)

  樓梯口傳來了沈橋的腳步聲，門從外面被推開的時候沈橋手裡拎著兩杯熱奶茶走進來擱在了桌角的位置上面。

  「你又在寫東西。」

  「我在想一件事。」念安從手機屏幕上面抬了頭看著沈橋拉了凳子在對面坐下來的動作。

  「什麼事？」

  「我想開一個家長課堂。」

  沈橋從奶茶吸管上面抬了嘴唇看著她，手指搭在杯壁上面轉了一圈。

  「什麼意思？」

  「我現在一對一做個案，一個家庭一周來一次，一次四十五分鐘，但我發現問題不在孩子身上的那些家庭，其實不需要我一對一地盯著孩子看，他們需要的是有人教家長怎麼聽孩子說話。」

  念安的手指從手機上面鬆了碰著了桌面上那本檔案本的封面，「這個東西可以一對多，小班制，每周一次，教最基礎的兒童情緒識別和回應技巧。」

  沈橋從對面那把凳子上面往前傾了身體，手肘搭在桌面邊緣上面。

  「幾個人一班？」

  「六到八個，再多了互動質量就下去了。」

  「收費呢？」

  「比一對一低，但覆蓋面更廣。」念安從檔案本的封面上面把手指收了回來端起了那杯奶茶，「我算過，如果每周開一次家長課堂，一個月就能多服務二十四到三十二個家庭，是我現在個案量的兩倍。」

  沈橋：(ˊ˘ˋ)

  「裴念安你這腦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算帳的。」

  「跟三寶學的。」

  沈橋從那句話裡面笑了一聲出來，手指從奶茶杯壁上面鬆了搭在了自己的膝蓋上面拍了一下。

  「行，那你打算什麼時候開第一期？」

  「下周三晚上七點，我已經在群里發了通知了。」

  「報名了幾個？」

  念安從奶茶吸管上面把嘴唇鬆了，手指碰著手機屏幕劃了兩下把群聊記錄翻出來給沈橋看。

  「發了不到一個小時就滿了。」

  沈橋從手機屏幕上面那串報名接龍的消息上面掃了一遍，八個名額下面排著十二個名字，後面四個備註著「等下期」。

  「你火了啊裴念安。」

  「不是我火了。」念安把手機從沈橋面前收了回來擱在桌面上面，她的目光從對面那面牆上面那行鉛筆字上走了一遍，陽光從窗戶裡面灌進來剛好把「每個孩子都在說話」的上半截照亮了。

  「是這些媽媽們真的想學，她們只是以前不知道該學什麼。」

  沈橋從凳子上面靠著椅背看著念安臉上那層從三個月的個案積累裡面走出來的確信，她的嘴角從那截弧度上面收了一下。

  「那你的個案時間不就更緊了？」

  「不會，家長課堂是晚上，個案還是白天，時間不衝突。」

  「你身體扛得住？」

  「扛得住，一周多一個晚上而已。」

  沈橋沒有再問了，她從凳子上面站起來端著奶茶往門口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看著念安還坐在矮桌後面的側影。

  「念安。」

  「嗯？」

  「你現在這個狀態特別好。」

  念安從矮桌後面那把凳子上面抬頭看著沈橋站在門口逆著走廊燈光的輪廓，嘴角走了一層從安靜的位置上滲出來的暖。

  「謝謝你的二樓。」

  「再說謝謝我真跟你翻臉。」

  沈橋的腳步從樓梯口那截位置上走下去之後工作室裡面重新安靜了下來，念安從凳子上面把身體靠回了椅背上面，目光從窗外那片梧桐樹的枝葉上面走了一圈又收回來落在了桌面上那本檔案本上面。

  裴念安：(ˊᵕˋ)

  她把手機重新拿起來打開了備忘錄，拇指從屏幕上面那行「百分之七十以上不是孩子的問題」的文字下面繼續往下打。

  嬰語能力給了我一個入口，讓我看到了孩子的世界。

  她的拇指從屏幕上面停了那麼一會兒，目光從那行字上面走到了窗台上面那截被陽光照暖了的位置上去，又收回來繼續打字。

  但真正改變結果的不是超能力，是知識和耐心。

  手指從最後一個字的位置上繼續往下走。

  我的工作室不需要超能力就運轉。

  念安從那行字上面把目光抬起來看了看對面牆上的掛鍾，十點四十五分，下一組家庭兩點才來，她還有三個小時的時間準備下周三第一期家長課堂的教案。

  她把備忘錄從屏幕上面關了，最後一行字在關閉之前從屏幕上面走進了她的眼睛裡。

  這才是我想要的。

  她從凳子上面站起來走到窗戶前面把窗簾拉開了一點，陽光從縫隙裡面多灌了一截進來鋪在了地面上面那片軟墊的邊緣上，遊戲角裡面的積木從收納筐裡面露出了幾截彩色的稜角。

  手機在桌面上面又震了一下，她走回去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消息。

  沈橋的微信從通知欄裡面跳出來了一行字：「對了忘了跟你說，季臨舟那個人周六要搞事情，你記得來我店裡。」

  念安的拇指從屏幕上面停在了那行字的末尾，她看著「搞事情」這三個字從沈橋的打字習慣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她熟悉的語氣，像是知道了什麼但又故意不說全。

  她打了一行字發了回去：「什麼事情？」

  沈橋的回覆來得很快：「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反正周六下午三點你帶著陸總一起過來就行。」

  念安從那條消息裡面讀出了某種她沒法從文字上面確認的東西，但沈橋不肯說她也沒追問，把手機擱回了桌面上面從書架那排參考書裡面抽了兩本出來翻到了標記著「家長課堂教案框架」的那一頁。

  窗外那片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面晃了一下，影子從牆面上面那行字的位置上掃過去又退了回來，光斑在「只要你願意聽」的最後一個字上面跳了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