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第一個正式來訪

  念安從窗戶前面那截位置上把窗簾拉開的時候陽光正好從梧桐樹的枝葉縫隙裡面灌進來鋪在了矮桌那截淺木色的桌面上面，桌上那盒二十四色蠟筆的鐵盒蓋子被光照得泛了一層柔和的暖色。

  手機從口袋裡面震了一下，屏幕上面跳出來的是一條微信消息，發送人的備註名是林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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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老師您好，我是之前在陸太那邊聚會認識的周琳，我朋友家寶說話有點晚，能不能約個時間去您那裡看？」

  念安的拇指從屏幕上面劃了一下，手指碰著輸入框打了一行字發了過去。

  「可以的，周三下午兩點方便嗎？我把地址發您。」

  裴念安：(˘ᵕ˘)

  周三下午一點五十分的時候念安已經在工作室裡面把矮桌上面那疊白紙理了一遍，遊戲角的積木從散落的狀態被她歸到了收納筐裡面碼齊了，窗台上面那杯溫水旁邊擱了兩隻一次性紙杯和一包沒拆封的濕巾。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的時候她從矮桌後面站起來走到了門口。

  走上來的是一對年輕夫婦，女人懷裡抱著一個穿粉色連體衣的小女孩，一歲半左右的樣子，手指攥著媽媽領口那截布料，腦袋偏在媽媽的肩窩裡面，眼睛從那個位置上半睜半閉地看著陌生的環境。

  「裴老師？」

  年輕媽媽的聲音從那截樓梯口走過來的距離上帶著一層念安能感知到的東西，淡灰色的焦慮從她肩膀的位置上薄薄地浮著，不是那種尖銳的灰，是長期積壓之後磨出來的鈍。

  「是我，進來坐。」

  念安側身讓出了門口的位置，手指從門框上面鬆了指向了左手邊那兩把等候椅的方向。

  年輕爸爸跟在後面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從隔間裡面那四面淡黃色的牆壁上面掃了一圈，又落到了角落裡遊戲角那片鋪著軟墊的區域上面去，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沒開口。

  媽媽在椅子上面坐下來的時候把懷裡的小女孩往膝蓋上面放了放，小女孩的手指從媽媽領口那截布料上面收緊了一個力度，整個身體往媽媽的方向縮了一下。

  「裴老師，我女兒一歲半了還不怎麼說話。」

  年輕媽媽的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語速偏快，字和字之間的間距被壓得很緊，像是這些話在她腦子裡面翻了很多遍終於找到機會倒出來。

  「只會叫爸爸，不叫媽媽，我怕她發育遲緩。」

  念安從對面那把矮凳上面坐著的姿勢里微前傾了身體，目光從年輕媽媽臉上那層焦慮的底色上面移到了她膝蓋上那個小女孩的方向上去，手指搭在自己膝蓋上面的姿勢是松的。

  「她叫什麼名字？」

  「糖糖。」

  「糖糖平時在家跟誰待的時間最長？」

  「我，我全職帶她。」

  念安的目光從糖糖縮在媽媽懷裡那截位置上走了一圈，她的感知力從那個方向上接收到的信號不是排斥，是一種偏暖的橘粉色，從小女孩整個身體貼著媽媽那截弧度裡面滲出來的，帶著依賴和安全感的底色。

  裴念安：(ˊ˘ˋ)

  「媽媽，我先觀察她一會兒，你們正常說話就好，不用刻意表現。」

  念安從矮凳上面站起來走到了遊戲角的位置上蹲了下來，手指從收納筐裡面拿了一隻圓滾滾的布偶小鴨子擱在了軟墊上面，沒有遞給糖糖，只是放在了一個她能看到的距離上。

  二十分鐘從那截位置上走過去的時候糖糖已經從媽媽的膝蓋上面滑了下來，腳步從椅子旁邊慢慢挪到了軟墊的邊緣上面，手指碰著了那隻黃色布偶鴨子的翅膀尖，然後整隻手抓住了鴨子的脖子抱進了懷裡。

  念安蹲在軟墊旁邊看著她抱鴨子的動作，沒有說話，只是偏了頭對著糖糖笑了一下。

  糖糖抱著鴨子坐在軟墊上面的時候偏了頭看了媽媽一眼，嘴巴張開了。

  「爸。」

  年輕爸爸從椅子上面坐著的姿勢裡面探了一下身體，手指從膝蓋上面抬了起來指了指自己。

  「叫我呢？」

  念安從蹲著的姿勢裡面站起來走回了矮桌那邊坐下，目光落在了年輕媽媽臉上。

  「媽媽，你平時跟糖糖說話的時候語速是什麼樣的？」

  「就正常說啊，跟現在差不多？」

  「你能模擬一下平時叫她吃飯的場景嗎？」

  年輕媽媽從椅子上面偏了身體朝著糖糖的方向，嘴巴張開了。

  「糖糖來吃飯了寶貝快過來媽媽給你弄好了快點來椅子上坐好。」

  那一整串字從她嘴唇裡面走出來的速度跟機關槍掃射的頻率差不了多少，中間沒有任何停頓，每個字緊貼著前一個字的尾音就沖了出來。

  糖糖媽媽：(˘⌓˘)

  念安聽完了那一整串話之後手指從膝蓋上面那截位置上碰了一下矮桌的桌面，嘴角走了一層很淺的弧度出來。

  「找到了。」

  「什麼？」

  「媽媽，你的語速太快了。」

  念安的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放慢了半個節拍，每個字之間留了一截能讓對方的耳朵反應過來的間距。

  「糖糖一歲半，她的語言處理系統還在發育中，你一次給她十幾個字的信息量，她可能還沒處理完你上一句就來了下一句，時間長了她就放棄回應了，因為她跟不上你的節奏。」

  年輕媽媽從椅子上面坐著的姿勢裡面整個人往後靠了一下，她的手指從膝蓋上面那截裙擺的布料上收了一個力度，目光從念安臉上走到了軟墊上面抱著鴨子的糖糖身上去，又走了回來。

  「可是她會叫爸爸啊。」

  「爸爸平時跟她說話多嗎？」

  年輕爸爸從椅子上面開口了，手指從後腦勺上面撓了一下。

  「不多，我上班忙，回來就逗她兩句，糖糖來爸爸抱，糖糖吃不吃這個，就這種。」

  「對。」念安的手指從桌面上面那疊白紙的邊緣上碰了一下，「爸爸每次只說一個短句，句子簡單，語速慢，留了等待時間，所以糖糖能跟上爸爸的節奏，她不是叫媽媽，是還沒來得及叫。」

  年輕媽媽的眼眶從正常的狀態上面泛了那麼一層紅，她的手指從裙擺上面鬆了擱在了自己的腿側，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出聲。

  糖糖爸爸：(°△°)

  「那我現在試可以嗎？」

  「當然可以。」

  念安從矮凳上面微側了身體，手指從桌面上面收回來擱在了自己的膝蓋上面，目光看著年輕媽媽從椅子上面站起來走到了軟墊旁邊蹲下去的動作。

  媽媽蹲在糖糖面前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嘴唇從合著的位置上慢慢張開了，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速度比剛才慢了整一倍。

  「糖糖。」

  小女孩從抱著鴨子的姿勢裡面抬了頭，眼睛看著蹲在面前的媽媽。

  「媽——」

  兩個字從年輕媽媽的嘴唇裡面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走了出來，中間那截留白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一歲半的孩子把第一個音節在腦子裡面走完了再接收第二個。

  糖糖看著媽媽的嘴型，手指從鴨子的脖子上面鬆了，她的嘴唇從合著的位置上跟著動了，形狀從圓的收成了扁的又從扁的張成了圓的。

  「ma。」

  那個音節從一歲半的小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模糊得像一顆還沒完全成形的糖從嘴唇的邊緣上滾了出去，但它確實從那截氣流裡面走出了一個完整的輔音和元音的組合。

  年輕媽媽的眼淚從眼眶的位置上直接掉了下來，整個人蹲在軟墊旁邊的姿勢往前傾了，兩隻手從身側伸出去把糖糖連著那隻布偶鴨子一起攬進了懷裡。

  糖糖媽媽：(；ω；)

  糖糖被抱進懷裡的時候沒有掙扎，手指從鴨子的脖子上面鬆了一隻出來碰了媽媽臉頰上面那截濕的位置。

  念安從矮凳上面看著這個畫面的時候手指搭在自己膝蓋上面，她的感知力從那對母女的方向上接收到的信號從剛進門時候那層薄薄的灰色焦慮變成了此刻從兩個人之間滲出來的暖橘色，顏色比之前濃了一整個層級。

  年輕爸爸從椅子上面站起來走到了妻子旁邊蹲了下去，手指碰著妻子的後背拍了兩下，目光從糖糖那張被媽媽抱在懷裡看不太清的小臉上面走了一圈，嘴角那截弧度從他站起來的那一刻就沒落過。

  「裴老師，她真的叫了。」

  念安從矮凳上面站起來走到了他們旁邊的位置上蹲了下去，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輕且穩。

  「不是她不會叫，是她需要你慢下來等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