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考試日

  六點二十八分的時候念安的鬧鐘從床頭柜上面震了第一聲,她的手指從被子裡面伸出來碰到手機屏幕那截冰涼的玻璃面的時候,另一側的被子已經空了,陸嶼珩的位置上只剩下枕頭中間那截被壓下去的淺淺凹痕。

  她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手指碰著了床尾那張矮凳上面放著的一套疊得整齊的深藍色西裝,西裝領口那截位置上別著一枚很小的金屬領帶夾,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四厘米見方的淡黃色,上面是陸嶼珩那種筆畫硬朗但尾端收得很快的字跡。

  「早飯在廚房,考試用品在玄關那個灰色的包里。」

  念安從矮凳上面站起來走到洗手間裡面洗漱的時候,鏡子裡那張臉從小夜燈換成了清晨從窗簾縫隙裡面透進來的那層自然光,皮膚的顏色從夜間的暖黃走到了日光的白,眼睛裡面的光從昨晚那層睏倦的底色上清醒過來,瞳孔里映著窗外那片被朝陽染成淺金色的天空。

  她換好衣服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客廳里沒有人,餐廳的桌面上面擺著一份三明治和一杯溫牛奶,三明治的邊緣用牙籤固定著一張小小的便簽,上面畫了一個很簡筆的笑臉。

  灰色的包擱在玄關那張矮柜上面,念安走過去拉開拉鏈的時候手指碰到了裡面整齊碼放的東西,證件在最上面那層,文具袋在第二層,水杯在最底層,每一樣東西的位置都被安排得像在打包一份要出差的行李。

  陸嶼珩從大門外面走進來的時候西裝已經換好了,領帶從領口的位置上系得規整,眼鏡從鼻樑上面搭著,手裡拎著車鑰匙,目光從她站在玄關那截位置上檢查包里東西的動作上面走了一圈。

  「吃早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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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念安把包的拉鏈重新合上了拎在手裡,「走吧。」

  車從別墅門口開出去拐上了主路的時候車窗外面那條路從安靜的住宅區走到了車流量密集的主幹道上面,早高峰的車流從前後左右的位置上堵成了兩條看不到盡頭的長龍,陸嶼珩的手指從方向盤上面保持著某種勻速的節奏,目光從後視鏡裡面掃了一眼後面那輛試圖變道的黑色轎車。

  念安靠在副駕駛那截座椅靠背上面,手指從安全帶的位置上碰了一圈,目光從車窗外面那排被朝陽染成金色的行道樹上面走過去,又偏到了駕駛座上面那個正在等紅燈的男人側臉上面去。

  「你昨天把董事會推了,今天遲到了怎麼辦。」

  「季臨舟在。」

  「季臨舟能替你簽字嗎。」

  「他能。」陸嶼珩的手指從方向盤上面鬆了一隻擱在了換擋杆的位置上面,目光從後視鏡裡面收回來落在了前面那截開始移動的車流上面,「我跟他說了,今天九點之前任何事情都不許找我。」


  念安從他那句「任何事情都不許找我」的語氣裡面聽出了那種從商業帝國的掌舵者位置上走出來的絕對掌控,嘴角那截弧度從無奈的位置上走到了一種被他這種毫無道理的霸道逗笑了的溫度里。

  「陸總,您這樣會被股東投訴的。」

  「他們不敢。」

  車停在考試中心門口那截劃著名黃線的臨時停車位上面的時候念安從副駕駛座上面解開安全帶,手指碰著車門把手的時候偏了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從她臉上那層因為剛才那段對話而走出來的笑意上面停了那麼一下,眼鏡後面那雙眼睛裡面的光從平時那種從商場裡磨出來的銳利走到了另一種從家裡帶出來的溫度里。

  「幾點結束。」

  「下午五點。」

  「我五點來接你。」

  念安的手指從車門把手上面鬆了,她推開車門的時候早晨那截帶著梧桐樹葉氣味的風從車門縫隙裡面湧進來拂過了她的臉頰,她站在車門外面彎下腰的時候目光從他坐在駕駛座上那截背脊挺直的姿勢上面走了一圈。

  「陸嶼珩。」

  「嗯。」

  「你在醫院處理過三崽同時高燒驚厥的情況。」念安的聲音從車門外面那截晨光裡面走進來的時候帶著她從那四個月的備考裡面磨出來的篤定,「一張試卷不會比那個更難。」

  陸嶼珩的手指從方向盤上面鬆了,他的目光從她那張站在陽光裡面笑著的臉上面停了那麼兩個呼吸的間隔,嘴角那截弧度從淺的位置上走了一層出來。

  「有道理。」

  念安關上車門的時候從車窗外面看到他在駕駛座上面坐著沒有動,手指重新搭回了方向盤上面,目光落在了她走進考試中心大門方向的背影上面。

  考試中心的大樓是一棟六層的白色建築,念安從一樓大廳走到三樓考場的時候手指碰著准考證上面那截被列印出來的黑色字跡,考場門口那張貼著考生名單的告示板前面已經站了幾個人,她的名字從第三排第二個的位置上面走進了她的眼睛裡。

  上午九點整,監考老師從講台上面拆開了試卷袋的封條,紙張從袋子裡被抽出來的那截聲響在安靜的考場裡面走了一圈,念安從座位上面坐直了身體,手指從筆袋裡面抽出了那支她用順了的黑色水筆。

  試卷從第一排傳到她手裡的時候紙張的厚度從指尖傳到掌心那截觸感,她把試卷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手指從每一道題號旁邊那截空白處划過去的時候,那些從參考書裡面走進筆記本再從筆記本走進模擬試卷的知識點,此刻正從她的記憶深處一點一點地浮上來,像被朝陽照亮的水面下的石頭,輪廓清晰。

  她落筆的時候筆尖從紙面上面划過去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從她的指尖走到試卷的答題區域裡面去的力度都很穩,選擇題的選項從她眼睛掃過去的位置上一個一個地被確認,簡答題的答案從她腦子裡面那些被翻了無數遍的參考書段落里走出來,變成了紙面上面那些條理清晰的文字。


  下午兩點的實務考試比上午的理論更讓她得心應手,案例分析那道大題的題目是一個四歲的男孩在幼兒園出現分離焦慮導致的攻擊性行為,要求分析成因並制定干預方案。念安的筆尖從第一行落下去的時候,朵朵那張從灰色情緒信號里走出來的臉,三崽第一次去幼兒園時大寶站在車門旁邊問「如果老師來不及呢」的那個畫面,二寶衝進教室找朵朵的那串腳步聲,全部從她的記憶深處湧出來,變成了紙面上面那些帶著理論框架但底下站著真實孩子的文字。

  她寫完最後一個句號的時候考場裡面大部分人都還在低頭答題,窗外那片天空從上午的淺藍走到了傍晚的橘紅,夕陽那截暖色的光從窗戶的玻璃面透進來鋪在了她桌面那截答題卡上面。

  她把試卷從桌面上面翻過來扣在了那疊已經寫完的答題紙上面,手指從筆桿上面鬆了擱在了桌角,靠在椅背上的時候感受到了那截從胸腔底部松出來的氣,像一根繃了四個月的弦終於在這一刻輕輕彈了一下。

  監考老師從講台上面說「考試結束,請停筆」的時候考場裡面響起了一陣紙張翻動的聲響和椅子挪動的聲音,念安從座位上面站起來的時候手指碰著了桌面那截被夕陽染成暖色的答題卡邊緣,她把文具收進了筆袋裡面,准考證疊好放進了外套口袋,腳步從考場門口那截走廊上面走出去的時候感受到了那層從皮膚底下滲出來的輕鬆。

  考試中心的大門從裡面推開的時候傍晚那截帶著涼意的風從外面湧進來拂過了她的臉頰,她站在台階最上面那截位置上往停車區的方向看了一眼,陸嶼珩那輛黑色的車停在她早上下來的那截劃著名黃線的位置上面,車窗從關著的位置上搖下來了一半。

  后座上三顆腦袋從車窗那截縫隙裡面擠了出來,二寶的兩隻手扒在車窗玻璃的邊緣上,整張臉從那截縫隙裡面探出來的時候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媽媽!考完了嗎!」

  念安從台階上面往下走的時候腳步比走進考場的時候輕了不止一個量級,她走到車門旁邊的時候二寶已經從后座的安全座椅裡面解了扣,整個人像一隻粉色的小炮彈從車門縫隙裡面衝出來撞進了她的腿上。

  「媽媽媽媽媽媽!你考完了嗎!」

  「考完了。」念安從蹲下來接住她的姿勢裡面偏了頭看了一眼坐在駕駛座上面的陸嶼珩,他的目光從她臉上那層從考場裡面帶出來的輕鬆上面停了那麼一下,嘴角那截弧度從淺的位置上往深的方向走了半層。

  大寶從后座安全座椅裡面坐得端端正正的,手指碰著書包肩帶的位置上看著她,嘴唇從合著的位置上動了。「媽媽辛苦了。」

  三寶坐在大寶旁邊的位置上,手指從口袋裡面摸出了一塊用透明糖紙包著的餅乾,他的手從車窗縫隙裡面伸出來遞到了念安的面前,嘴角那截弧度從那塊被遞出去的餅乾上面走了一層很淡的弧度。

  「給你。」

  念安從三寶那隻小手裡面接過了那塊餅乾,手指碰著糖紙那截透明的塑料面傳過來的溫度是暖的,像是被誰的手心焐了很久。她把糖紙從餅乾上面剝開的時候三寶的目光從她手指的動作上面跟著走了一圈,嘴角那層弧度從淺的位置上又深了那麼一點。

  餅乾從她的牙齒中間咬下去的時候碎屑從嘴角的位置上掉下來了一點,奶味從舌頭上面化開的時候她看著面前這三張從車窗縫隙裡面擠出來的小臉,再偏頭看了看駕駛座上那個已經熄了火等著她上車的男人,嘴角那截弧度從吃著餅乾的位置上走到了眼底那層光裡面。

  不管成績怎樣,這一刻就是最好的獎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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