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考前衝刺

  「都要吃完。」三寶這句話的尾音還掛在謝家客廳那截半開的窗戶邊上，念安的手指就已經從他軟發的位置上面鬆了。她看著三寶從謝伯遠旁邊那截沙發位置上走回來的背影，嘴角那層從三寶遞餅乾動作里沉澱下來的弧度，走到她彎下腰給他擦手指的動作裡面去。

  「你把自己餅乾都給太外公了，自己沒得吃。」

  三寶從她擦手指的動作裡面抬起頭，嘴唇從合著的位置上動了一下。「我口袋裡還有一塊。」

  裴念安：(ˊ˘ˋ)

  謝伯遠從沙發上面坐著的姿勢里看著念安蹲在三寶面前給他擦手指的畫面，他手裡那塊咬了一半的餅乾從嘴唇邊上放下來擱在了膝蓋上面，目光從三寶仰著臉的那張小臉上走到了念安低著頭的那截側臉輪廓上去，嘴角那截從看到曾孫輩開始就沒有落過的弧度，往深的方向又走了半層。

  「念安。」

  「嗯？」

  「下個月考試之前別來了，專心準備。」謝伯遠的手指從膝蓋上面那半塊餅乾的邊緣上碰了一圈，目光從念安的頭髮上面滑到了她抬起來的那雙眼睛裡，「你每次來我這兒要開四十分鐘，一周來兩次就是一百六十分鐘，一個月就是十個小時，夠你多背兩章書了。」

  念安從蹲著的姿勢里偏了頭看他，手指從三寶的手背上面收了回來擱在了自己的膝蓋上。「我來看您跟看書不衝突。」

  

  「衝突。」謝伯遠的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帶著那種六十五年閱歷養出來的不容置喙，「你上次模擬考八十五，離九十分還差五分，差的那五分不在書上，在時間裡。」

  他頓了頓，目光從念安的眼睛裡走到了茶几上面那隻保溫杯的位置上去。「我不缺你來看，我缺的是你考完之後有底氣站在你那個工作室里告訴別人，你是靠自己考出來的。」

  大寶從沙發另一端的位置上把手裡的本子合上了，他的目光從謝伯遠臉上那層從六十五年的閱歷底下走出來的平靜里掃了一遍，又偏到念安臉上去了，嘴唇從合著的位置上動了。

  「太外公說得對。」大寶：(ˊ_ˊ)

  念安從大寶那雙眼睛裡面讀出了跟謝伯遠一模一樣的篤定，她嘴角那截弧度從無奈的位置上走到了一種被夾在兩個年齡段的同一種固執中間的妥協里，手指從膝蓋上面抬起來碰了碰自己的鼻尖。「行，那我下個月再來看您。」

  「考試完再來。」謝伯遠把膝蓋上面那半塊餅乾重新拿起來送進了嘴巴里，嚼了兩下的目光從念安的臉上移開了，落在了二寶正趴在茶几邊上拿蠟筆畫畫的那截背影上去，「帶著三崽一起來，我請你們吃烤鴨。」

  二寶從蠟筆上面抬了頭。「烤鴨！我喜歡！」

  三寶從念安旁邊那截位置上湊過來看了一眼二寶畫的那張紙上歪歪扭扭的幾個色塊，手指從口袋裡面摸出來那塊最後一截餅乾送進了嘴巴里，嚼了兩下之後嘴角走了一層弧度。「我也喜歡。」

  念安從車門裡面最後下來的時候回頭看了謝家老宅的門廊一眼，謝伯遠站在台階最上面那截位置上，左手搭在林叔的小臂上，右手朝她的方向揮了一下，那個動作從他六十五歲的臂彎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從長輩的位置上釋放出來的利落與篤定。

  車從青石板車道拐出去的時候二寶的聲音從后座安全座椅裡面傳過來。「媽媽，太外公為什麼說你不要來看他？」

  「不是不要來看他。」念安的手指從方向盤上面轉了一個角度，車從謝家老宅門口的那條路上面拐到了主路上面去，「太外公是希望媽媽把時間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面。」

  「什麼是更重要的事情？」

  「考試。」

  大寶從安全座椅裡面看著車窗外掠過去的路燈，手指從口袋裡面那本小本子的邊緣上碰了一下，嘴唇動了。「考完試就可以來看太外公了。」

  「對。」

  「那媽媽你加油。」大寶：(ˊ˘ˋ)

  念安從後視鏡裡面看著大寶說這句話時候那張認真得不像兩歲半的臉，手指從方向盤上面鬆了一隻伸到後面碰了碰他搭在安全座椅扶手上面那隻小手。「好。」

  三寶閉著眼睛，腦袋靠在安全座椅的頭枕上面，嘴巴裡面的餅乾從喉嚨裡面咽下去的那截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面走了一圈，他的嘴唇從合著的位置上動了一下。「考完試讓爸爸帶我們去吃烤鴨。」

  裴念安：(°Д°)

  車停在陸家別墅門口的時候念安從駕駛座上面下來繞到后座拉開車門，大寶從安全座椅裡面解了扣第一個下來，手指碰著車門框的邊緣站穩了，腳步往玄關的方向走了。二寶被念安從安全座椅裡面抱下來的時候兩隻手還攥著那張在車上畫了一半的畫紙，她站在地面上面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畫紙舉到了念安的眼前。

  「媽媽你看！我畫了太外公和你和我和哥哥弟弟！」

  念安從蹲下來給她整理裙擺的姿勢裡面偏了頭去看那張畫紙上面的色塊，幾個圓滾滾的人形被蠟筆塗成了完全不同的顏色，最左邊那個深藍色的圓球上面用紅色蠟筆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個字，筆畫從紙面上面走出去了一截，像兩條小蚯蚓趴在色塊的邊緣上。

  「太公。」

  念安從那兩個字的位置上把目光移到了旁邊那個被塗成橘色的圓球上面，旁邊寫了兩個更小的字，筆畫從第一個字到第二個字中間斷了一截，像是寫字的人中途被什麼事打斷了又補上去的。

  「媽。」

  三寶從車門旁邊經過的時候腳步停了那麼一下，他的目光從二寶舉著的那張畫紙上面掃了一遍，手指從口袋裡面伸出來指了指畫紙右下角那個被塗成黃色的小小色塊。「這個是我。」

  「對！你！」二寶把畫紙轉了一個方向對著三寶，「你旁邊還有餅乾！」

  三寶看著那個黃色色塊旁邊被畫成棕色的不規則形狀，嘴角那截弧度從淺的位置上往深的方向走了一層。「嗯，像。」

  念安從二寶手裡接過了那張畫紙，手指從紙面邊緣那截被蠟筆塗出界的痕跡上面碰了一下，站起身來的時候把畫紙折了兩折塞進了自己外套口袋裡。「這張畫媽媽收著了，明天貼在書桌上。」

  二寶從地面上面蹦了起來。「真的嗎！」

  「真的。」

  「那我再畫一張給你！」

  「好。」

  玄關的燈從念安推門進去的那一刻就亮了，暖黃色的光從天花板上面那盞水晶吊燈的邊緣灑下來鋪在了走廊那截瓷磚地面上面，陸嶼珩的拖鞋擱在鞋櫃最下面那層格子裡，旁邊是三雙小一號的卡通拖鞋和念安自己那雙米白色的平底鞋。

  大寶已經從走廊往客廳的方向走了，他的書包從肩膀上面卸下來擱在了玄關那張矮柜上面，腳步往樓梯口那截位置上拐了一個彎。二寶換完鞋之後直接衝著廚房的方向跑了，聲音從走廊那截距離上面橫穿過去。

  「林叔！我回來了！太外公說要請我們吃烤鴨！」

  林叔的聲音從廚房那扇半開的門裡面走了出來。「烤鴨好啊，等太太考完試就去。」

  念安從鞋櫃旁邊站直了身體的時候手指碰著自己外套口袋裡那張被折了兩折的畫紙，紙張的厚度從布料的邊緣上面傳過來那截很輕的觸感。她的腳步從玄關往書房的方向走的時候經過了客廳，沙發上面陸嶼珩的那件深灰色西裝外套搭在扶手的位置上，茶几上面放著一隻白瓷茶杯，杯口上面的熱氣已經散了，只剩杯壁外面一圈淡淡的水漬。

  他回來了。

  書房的門從裡面被推開的時候檯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從桌面那截位置上鋪了一整片，靠牆那面書架最底層的格子裡面那隻鐵盒還在原來的位置上，盒子側面那截被磨掉大半的餅乾品牌標誌在燈底下走出了一層暗啞的金屬光。

  念安從椅子上面坐下來的時候手指碰著了桌面上那疊疊得整齊的模擬試卷，最上面那張的右上角用紅筆寫著「模擬二，85分」的字跡。她把試卷從那疊裡面抽出來擱在了桌角的位置上，從書架第三層那排參考書裡面抽出了兩本夾滿便利貼的教材，翻開到了昨晚沒看完的那一頁。

  筆尖從筆記本的空白頁上面落下去的時候她想起謝伯遠說的那句話，「差的那五分不在書上，在時間裡」。

  她把便利貼上面標記的那幾個高頻考點重新看了一遍，藍黑色的字跡從筆記本的橫線上面走過去的時候，她的手指從筆桿的位置上收緊了那麼一點。

  一個月。

  還有一個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