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婚禮前一周

  「當然可以。」

  謝伯遠在老宅正廳里說出這四個字的那下午過去了十一天，婚禮的倒計時從牆上那塊念安手寫的日曆上面走到了最後七天的位置上。

  陸家別墅一樓的客廳被謝雲舒從外地飛回來的行李箱和沈橋從店裡搬過來的三大袋伴手禮樣品占了大半個地面，茶几上面鋪著一張A3大小的座位表和兩摞用彩色標籤分了類的流程單，三個女人圍坐在沙發和地毯的交界處把那些紙翻得沙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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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雲舒盤著腿坐在地毯上面，手裡捏著一支紅色馬克筆在座位表上面圈畫，嘴巴里的話從筆帽被她咬住的那截縫隙裡面擠了出來。

  「十二號桌那個張太跟十三號桌的李太太有舊怨，中間必須隔一桌。」

  沈橋從伴手禮的袋子裡面探出半個腦袋來，手裡攥著兩盒不同絲帶顏色的喜糖盒子在空中舉了舉。

  「念安你看，金色還是香檳色。」

  念安從流程單上抬了眼看了看她手裡那兩個盒子，手指從紙面上鬆了指左邊那個。

  「香檳色，跟請帖的顏色統一。」

  謝雲舒：(ˊ⌄)

  謝雲舒把筆帽從嘴裡吐出來擱在了茶几的邊緣上面，馬克筆在座位表的空白處畫了一個大的勾，她的腦袋從表格上面抬起來看著念安的方向，嘴角那截線從一直維持著的高效幹練里鬆了出來帶了一層姐看妹妹的弧度。

  「你緊張嗎。」

  念安把手裡的流程單疊好擱在了膝蓋上面，手指碰著紙面的摺痕走了一圈，嘴唇動了一下。

  「不緊張。」

  她想了想之後又補了半句，聲音從剛才對接工作時候的利落里走出來變成了另一種調子。

  「可能因為我們已經住在一起快一年了，每天都是這樣過的，婚禮只是把這件事確認了一下。」

  沈橋從喜糖袋子裡面徹底爬了出來，手裡那兩盒樣品被她扔回了袋子裡面，整個人挪到了念安旁邊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兩隻眼睛從念安的臉上走了一遍。

  沈橋：(ಡ⌓ಡ)

  「話是這麼說，但你今天照鏡子的次數比平時多了三倍。」

  念安從流程單上抬了臉看著沈橋，嘴巴張了一下。

  「有嗎。」

  沈橋和謝雲舒同時從各自的位置上開了口，兩個人的聲音在客廳的空氣里疊在了一起。

  「有。」

  念安的臉從顴骨到耳根的位置上走了一層粉，她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拍了沈橋的胳膊一下。

  「我那是在看流程單上的字有沒有印錯。」

  「你在衛生間的鏡子前面看流程單？」沈橋的臉上那截笑從嘴角走到了眼睛裡面去，手指在念安的胳膊上戳了一下。

  「還摸了三次頭髮。」

  謝雲舒從地毯上站起來走到沈橋旁邊的位置上蹲了下來，手掌搭在了念安的肩膀上面拍了兩下，嘴巴里的話從那層雷厲風行的女霸總濾鏡底下走出來帶了一截罕見的柔軟。

  「緊張是正常的，不用裝。」

  裴念安：(〃ﾉωﾉ)

  念安被兩個人左右夾擊著從臉到脖子那截粉又走深了半個色階，她的手從拍沈橋胳膊的位置上收了回來捂住了自己發燙的臉頰，指縫裡面漏出來的聲音悶的。

  「你們兩個聯合欺負我。」

  「這叫關心。」謝雲舒從蹲著的位置上直起身來走回了茶几前面繼續看座位表，手裡的馬克筆重新咬回了嘴裡，含混不清地補了一句。

  「而且你那個男人比你緊張十倍，昨天打電話來問我婚禮當天他幾點起床合適，我說六點，他說他打算五點。」

  沈橋從念安旁邊的位置上笑出了聲，笑的時候肩膀撞了念安一下。

  「陸嶼珩五點起床幹什麼，給自己化妝嗎。」

  「他說要再檢查一遍場地。」謝雲舒把馬克筆從嘴裡拿出來在座位表上面又畫了一道，嘴角那截弧度沒收回去。

  「檢查完了還要把三崽的馬甲熨一遍，熨完了還要跟林叔對一遍暖風設備的溫度，對完了還要站在紅毯起點走一遍動線。」

  謝雲舒：(ˊ⌄)

  「他比新娘還事多。」

  念安從捂著臉的手指縫裡面露出了半隻眼睛看著謝雲舒說完這串話的樣子，嘴角從掌心底下彎了出來，手從臉上慢慢鬆了放回了膝蓋上面。

  「他就是那個性格，控制不了的事情會讓他焦慮，他只能用反覆確認來讓自己安心。」

  沈橋歪著腦袋看了她兩眼，手指從喜糖袋子的帶子上繞了一圈又鬆了。

  「你這個語氣跟在分析病例一樣。」

  「職業病。」

  三個人又笑了一輪，笑到第三聲的時候樓梯上面傳來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和一陣比腳步聲更密集的說話聲，聲音從二樓走廊的方向上衝下來的速度比腳步快了整一拍。

  「媽！媽媽！」

  二寶從樓梯最後三級台階上面一步跨了兩級蹦下來衝進了客廳的範圍裡面，她的腳步在地毯和沙發之間那截縫隙裡面沒有減速直接撞進了念安的懷裡，兩隻手從沖的姿勢裡面張開了環在了念安的脖子上面。

  二寶：(˘∀˘)

  「媽媽在笑什麼！」

  她的臉貼在念安的脖子側面，嘴巴里的話從那截貼著皮膚的位置上走出來帶著濕熱的氣。

  念安的手從膝蓋上面翻過來接住了二寶的腰把她穩在了自己的懷裡面，下巴擱在了她的頭頂上面。

  「媽媽在跟阿姨們聊天。」

  「聊什麼！」

  「聊你爸爸五點起床的事。」

  「爸爸五點起來幹嘛！天都沒亮！」

  大寶從樓梯上面走下來的速度比二寶慢了整一個節拍，他的腳步從最後一級台階上面落下來之後在客廳的邊緣站定了，兩隻手背在身後，目光從沙發上笑成一團的三個大人身上走了一遍，嘴唇從合著的位置上動了一下但沒有張開說話。

  他的表情從兩隻眼睛到嘴角那截距離之間走了一個弧度，是那種見過太多次這種場面之後形成的從容和淡定。

  大寶：(ˊ_ˊ)

  沈橋從笑的間隙里看到了站在客廳邊緣背著手的大寶，手指從喜糖袋子上面鬆了朝著他的方向招了招。

  「言舟你不過來嗎。」

  大寶看了看沙發上的三個大人和擠在念安懷裡的二寶，又看了看從茶几到地毯上面鋪滿了的紙張和袋子，他的嘴唇從合著的位置上終於分開了。

  「人太多了，坐不下。」

  謝雲舒被這句話噎了一下，馬克筆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三寶從樓梯上面最後一個走下來，他的腳步從最後一級台階上面落在了地面上之後沒有往沙發的方向走，他的視線在客廳裡面掃了一圈之後準確地鎖定了茶几旁邊那盤從下午擺到現在沒人碰過的點心，腳步從樓梯口到茶几的距離走了五步，手從身側伸出去拿了一塊綠豆糕塞進了嘴巴裡面。

  三寶：(ˊ‿ˊ)

  沈橋看著三寶那副全場最冷靜的樣子，手指在念安的方向上指了一下。

  「這個是你生的嗎，怎麼跟你一點都不像。」

  念安從二寶的頭頂上面抬了下巴看著已經在茶几旁邊蹲下來吃第二塊綠豆糕的三寶，嘴角那截彎從剛才被打趣時候的羞赧裡面完全走了出來變成了一層帶著驕傲的溫軟。

  「像他爸。」

  客廳里三個大人的笑聲和二寶貼在念安脖子上面的絮叨聲和三寶嚼綠豆糕的細微響動混在了一起，從窗戶外面打進來的午後陽光落在了那些鋪了滿桌滿地的婚禮籌備材料上面，大寶站在客廳的邊緣看著這一屋子亂成粥的熱鬧，嘴角那截從始至終維持著的平線終於偏了那麼一點，偏的方向是往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