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孫小梅的選擇
「我需要一天時間考慮。」
孫小梅在那間會議室里說出這句話之後陸嶼珩沒有追問也沒有催促,只是從椅子裡站了起來把那支始終沒有用過的鋼筆收進了西裝的內袋裡面,腳步從桌前走到門口的距離沒有回過頭。
門從外面合上的聲響在她耳朵里震了一下,她一個人坐在空了的會議室裡面,手指從大腿的布面上收了起來按在了帆布包的拉鏈上面,鏈的金屬齒在她指腹底下一顆一顆地硌著。
第二天下午三點十二分,季臨舟的手機屏幕在褲兜裡面亮了。
他正坐在陸氏集團三十八樓走廊盡頭的休息區裡面翻著一份財報,手指從文件夾的邊緣上鬆了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孫小梅發來的一條消息。
「我答應了。什麼時候交東西。」
季臨舟:(ˊ⌄ˊ)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打了三個字發了出去。
「現在方便嗎。」
回復來得很快,快到像是那邊一直攥著手機在等。
實時更新,請訪問𝙨𝙩𝙤9.𝙘𝙤𝙢
「方便,我在酒店房間裡。」
四十分鐘之後,火車站旁邊那家快捷酒店三樓走廊最裡面的一間房門從裡面打開了,孫小梅站在門口的時候身上還穿著前一天那件灰色薄外套,頭髮從昨天扎著的位置上散了下來垂在肩膀兩側,像是一晚上沒怎麼睡的樣子。
季臨舟站在走廊的燈光底下看了她一眼,沒有多餘的寒暄,腳步從門口邁進去的時候目光先掃了一圈房間的布局。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占了三分之二的面積,床頭柜上面擱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和一個充電器,窗戶對著的是隔壁樓的外牆,光從兩棟樓之間的縫隙里擠進來落在地面上只有窄一條。
帆布包擱在床尾的被子上面,拉鏈開著,裡面那個套了保鮮袋的白色塑膠袋已經被拿出來放在了旁邊,袋子底下還壓著一個信封,牛皮紙的,封口沒有粘,折了兩折塞在了裡面。
孫小梅把門關上之後走到了床邊的位置上站著,手指碰了一下那個帆布包的帶子又鬆開了,嗓音從嗓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昨晚沒睡夠的啞。
「都在這裡了。」
她把塑膠袋拿起來遞到了季臨舟面前,季臨舟接過去的時候手指隔著保鮮袋摸到了裡面那件連體衣和照片的輪廓,跟前天在咖啡店裡看到的是同一個形狀。
「信呢。」
孫小梅轉過身從床尾拿起了那個牛皮紙信封,手指捏著信封的邊角在空氣里停了那麼一會兒,指尖上的力度從緊的位置上一點一點地鬆了出來,信封從她的手裡轉到了季臨舟伸過來的手掌上面。
季臨舟把信封的折口翻開來,手指從裡面抽出了一張對摺的信紙,紙面是最普通的那種田字格作業本撕下來的一頁,格子裡的字跡歪斜著但每一行都寫得滿當。
孫小梅:(˘̥⌓˘̥)
「我媽走之前那幾天精神已經不太好了,寫這個的時候手都在抖,讓我念給她聽確認了兩遍才折起來放進盒子裡的。」
季臨舟的目光從信紙的第一行走到了最後一行,紙面上的藍色原子筆跡在某些筆畫的轉折處能看到因為手指發抖而帶出的顫痕,但每一個字都寫完了沒有缺筆少畫。
「我知道自己做錯了。那個孩子是被人指使我帶走的,我不該答應。但錢太多了我沒忍住。孩子我後來放在了省城工地附近,希望有好心人撿到。我對不起那個孩子。」
最後一行的下面空了兩格,寫著「孫秀蘭」三個字和一個年份,年份跟她病故那一年對得上。
季臨舟把信紙重新折好放回了信封裡面,手指捏著信封的邊緣在掌心裡碰了一下,嗓音從看完信之後的沉默里走出來的時候比進門時候輕了半檔。
「省城工地附近。」
孫小梅點了頭,手指從身側垂著碰了一下外套的下擺。
「我媽說孩子是被她放在一個正在蓋房子的工地旁邊的路上的,冬天,她給孩子多裹了兩層毯子。」
季臨舟:(˘⌓˘)
他把信封和塑膠袋一起收進了自己帶來的公文包裡面,拉鏈從左到右合上的聲響在狹小的房間裡走了一截。
念安的養父母,裴父和裴母,二十五年前在省城務工的時候在地附近的路上撿到了一個被裹在毯子裡的女嬰,時間是冬天,地點是省城南區那片當年正在施工的安置房工地旁邊。
時間吻合,地點吻合,所有的線從二十五年前的那個冬天開始散出去走了無數條彎路之後在這間一百二十塊一晚的快捷酒店房間裡全部收了回來。
「東西我帶走了,後續陸先生會安排人跟你對接工作和孩子入學的事。」
季臨舟的腳步走到了門口的位置上,手搭在了門把手上面沒有馬上轉,他的肩膀從面朝門的角度上偏了回來看了孫小梅一眼。
「保密協議你簽了之後這件事就翻篇了。你以後的生活跟這些東西再沒有任何關係。」
孫小梅站在床邊的位置上看著他,兩隻手從身側垂著交疊在了小腹前面,手指絞了一下又鬆了,嘴唇動了那麼一下。
「我知道。」
她的聲音從那兩個字上面走出來的時候輕得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什麼,不是對季臨舟說的,是對她自己從縣城坐了十四個小時火車來到華城之後做的這整個決定說的。
季臨舟轉了門把手出去了,走廊的燈光從門縫收窄到合上,她的腳步聲從外面越走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在了電梯門合上的那一聲悶響裡面。
陸氏集團三十八樓,季臨舟把公文包擱在陸嶼珩桌面上面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走到了下午四點半的顏色上面,光從落地窗打進來斜在地毯上面拉了一條長的影。
「東西都在裡面,衣服,照片,信。」
陸嶼珩把公文包的拉鏈拉開從裡面把那封牛皮紙信封抽了出來,手指從封口裡面捏著信紙的邊緣抽出來展開在了桌面上面。
他看完了那幾行字之後手指從信紙的底邊上鬆了,整個人靠回了椅背上面,拇指碰著無名指那枚素圈戒指走了一圈。
「省城工地附近。」
「對上了。」季臨舟站在桌前的位置上,兩隻手插在褲兜裡面。「裴父裴母當年撿到念安的地方就是省城南區的安置房工地旁邊,冬天,念安被毯子裹著放在路邊。信上面寫的跟裴家那邊二十五年來講的是同一個故事的兩面。」
陸嶼珩:(˘ᵕ˘)
他把信紙重新折好放回了信封裡面,手指碰著封口的位置按了一下沒有再打開,整個信封被他收進了桌面右側那個上了鎖的抽屜裡面。
「保密協議讓宋律師今天出,明天讓孫小梅簽完。工作安排在集團後勤服務公司那邊,行政崗,月薪按正常標準走不要特殊。孩子的入學手續交給陳特助去對接教育局那邊的人。」
「收到。」季臨舟從桌前往後退了半步,手從褲兜里拿出來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還有別的嗎。」
「還有一件。」
陸嶼珩的手從抽屜的鎖上面收了回來擱在了扶手的皮面上面,他的視線從桌面上那個已經空了的公文包上面走到了窗外漸暗的天際線方向。
「這些東西什麼時候告訴念安,由我來定。」
季臨舟看著他那副把所有暗流都擋在自己身後只留一個平靜水面給家裡人的表情,手指從下巴上鬆了擱回了身側。
「明白。」
季臨舟:(ˊ⌄ˊ)
他轉身往門口走的時候腳步在地毯上面踩了三步之後聲音從背對著陸嶼珩的方向上傳了回來。
「陸嶼珩。」
「嗯。」
「你處理得不錯,沒有欺負她。」
陸嶼珩的手指從扶手上面碰著皮面的縫線走了一圈沒有回這句話,但他嘴角那截從始至終繃著的線條從季臨舟轉過門把手的那一刻起鬆了那麼一點。
門合上了,辦公室里重新剩下了空調的低頻嗡鳴。
他的手從扶手上抬起來碰了桌面上那個空的公文包的拉鏈頭,金屬的鏈齒在他指腹底下涼的,那截涼從他的手指走到了他的思緒裡面去。
二十五年前一個冬天的夜裡,一個拿了錢的保姆把一個出生十一天的嬰兒裹在毯子裡放在了省城南區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旁邊的路上,然後轉身走了。
那個嬰兒後來被一對在工地附近幹活的夫妻撿到了,帶回了家,取了名字,養大了,送她念書送她上班送她一直走到了今天。
走到了他面前。
陸嶼珩把公文包合上擱在了桌面的角落裡,手機從褲兜里掏出來,屏幕上念安三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還亮著。
「今天二寶學會說'蝴蝶'了,發音特別標準,我錄了視頻晚上給你看。」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碰著輸入框的位置停了那麼一會兒,手指從鍵盤上敲了四個字發了出去。
「等我回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