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陸嶼珩與孫小梅

  「不給錢，但可以給她一條出路。」

  陸嶼珩在辦公室窗前說出這句話的第二天中午，季臨舟把會面的時間和地點確認完畢之後發了一條消息到陸嶼珩的手機上面。

  「明天上午十點，她住的那家快捷酒店隔壁有一個商務酒店的小型會議室，我訂了一間。」

  下午兩點零三分，商務酒店三樓走廊盡頭的那間會議室門從外面被推開的時候，孫小梅已經在裡面坐了將近十分鐘了。

  她坐在長桌左側靠門的位置上，面前的桌面上擱著那隻黑色帆布包，包的帶子被她攥在左手裡面沒有松，右手擱在桌面上面手指碰著桌面的木紋來回走著。

  進門的人穿著深灰色的西裝，身形從門框的寬度里走進來的時候把走廊上的光從她這個角度切了一個清晰的輪廓出來，金屬框眼鏡片上反射著天花板燈管的白光，腳步從門口到桌前的距離走了四步，每一步踩在地毯上面的聲響都是勻的。

  陸嶼珩在長桌另一側的位置上拉了椅子坐下來，手指把西裝前扣解開了一顆，動作利落得像是在完成一個已經重複了上萬次的肌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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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先說話，手指從桌面上碰著那支隨身帶來的鋼筆走了一圈，目光從孫小梅攥著包帶的那隻手上走到了她的臉上面。

  孫小梅在那道目光底下把脊背從靠著椅背的姿勢里微調直了，她的手從包帶上鬆了又攥緊，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孫女士。」

  陸嶼珩：(ˊ_ˊ)

  他的嗓音從喉嚨里走出來的時候不高不低，落在會議室的牆壁之間沒有回音，只有桌面上那支鋼筆被他手指碰著走了半圈發出的金屬碰木的輕響做了底色。

  「兩百萬不會給你。」

  這七個字從他嘴巴里走出來的時候中間沒有任何停頓和轉折，直給的，像一把裁紙刀從信封口上划過去把裡面的東西全部倒在了檯面上。

  孫小梅攥著包帶的那隻手指節從松的位置上白了一層，她的喉結從脖子那截不太明顯的位置上滾了一下，嘴唇張開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張開。

  「你母親當年犯的是拐騙兒童罪。」陸嶼珩的手指從鋼筆的筆身上收了回來擱在了桌面的邊緣，嗓音的溫度從一個不帶感情的平面上沒有上去也沒有下來。

  「追訴期雖然過了，但你作為家屬拿遺留物件要求賠償沒有法律依據。」

  孫小梅的身體從椅子上微往後退了那么半寸，她的背脊碰到了椅背的硬面上面，包帶在她手心裡被攥出了一道深的勒痕。

  「如果你堅持這個路子往下走，我的律師團隊會正式介入。」

  他的眼睛從鏡片後面看著孫小梅的臉，目光的重量從那層金屬框架的遮擋底下依然能被坐在對面的人接住。

  「你花了一百二十塊住快捷酒店坐了十四個小時的火車來華城，你手裡那個鐵盒子裡的東西不是讓你過來被人告的。」

  孫小梅：(ˊ⌓ˊ)

  她的嗓子眼裡面有什麼東西被那幾句話堵住了，喉嚨上下動了兩回才從嘴唇的縫隙里擠出了聲音。

  「那你們想怎麼樣，東西就當不存在了？」

  她的語調從前一天跟季臨舟說「信是最後的底牌」時候的那種穩開始往下掉，掉的幅度不大但從字和字之間漏出來的氣量比之前薄了。

  「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

  她的兩隻手從包帶上鬆了，十根手指交叉著擱在了桌面上面，指甲從她緊攥的力度里在掌心那面留了半月形的壓痕。

  「但我一個人帶孩子實在太難了，她今年要升五年級，學費加補習班加吃穿一個月最少兩千，我那點工資交完房租就剩不了什麼了。」

  她的聲音從這幾句話上面走出來的時候從嗓子的底部帶了一層沙，不是前一天跟季臨舟談判時候那種乾燥的沙，是一種從生活的最底層磨出來的粗糙。

  「兩百萬不行那你們能給我什麼。」

  陸嶼珩的手指從桌面邊緣收了回來擱在了自己膝蓋上面，他看著對面那張因為緊張和長途火車的疲憊而顯出了比實際年齡更深的紋路的臉，嘴唇從合著的位置上分開了。

  「物件全部交出來，包括那封信。」

  陸嶼珩：(˘⌣˘)

  他的嗓音在這句話上面走了一個從指令轉向另一個方向的彎，不是壓，是遞。

  「作為交換，我可以幫你在華城找一份穩定的工作，不是臨時工，是有五險一金有社保的正式崗位。你的孩子可以在華城這邊上學，轉學手續我的人幫你辦。」

  孫小梅的手指從交叉的位置上鬆了，她的兩隻眼睛從陸嶼珩的臉上走了一遍又走了一遍，像是在從他那張看不出多餘表情的面孔上面找一個他在騙她的證據。

  「這是一次性的條件。」

  他的手指從膝蓋上抬起來碰著桌面的邊緣走了一截，每一個字出來的間距從前面那種快刀斬亂麻的節奏里放慢了那麼一拍。

  「不接就沒有了。你拿著東西回你的縣城去繼續當收銀員，但從今天起你在任何平台上搜索我妻子或者謝家的信息都會被監測到。你去任何媒體投任何稿件都不會有人敢發。」

  孫小梅的嘴唇從張著的位置上合了回來，她的視線從陸嶼珩的臉上掉下來落在了桌面上面那支他始終沒有拿起來寫過任何東西的鋼筆上面。

  會議室里安靜了那麼一段時間，空調的出風口從天花板的縫隙里往下送著恆溫的氣流，她攥過的包帶在帆布面上留了一道淺的褶皺。

  「你不像是在騙我。」

  孫小梅說這句話的時候嗓音從前面那截帶著委屈和不甘的沙里走出來了另一種東西，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沒有理由騙你。」

  陸嶼珩的身體從椅背上微往前傾了那麼一點，手指碰著桌面的動作停了，整個人的目光從鏡片後面直地對著她的方向。

  「但你如果拿著這些東西去找媒體或者繼續糾纏，我保證你的生活不會變好只會更差。」

  孫小梅：(˘̥⌓˘̥)

  她低下了頭，視線從桌面掉到了自己擱在膝蓋上面的兩隻手上去，手指從剛才交叉著的位置上散了開來攤在了大腿的布面上面，十根手指攤開著像是把什麼東西從掌心裡放走了。

  「我需要一天時間考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