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念安的回答
「太慢了,等好久。」
三寶嘴裡最後那塊餅乾渣還沒咽利索,這句話就已經從他嘴巴里走出來了,語調平得跟他在家裡催南瓜粥的時候一模一樣。
三寶:(ˊ‸ˊ)
念安還被陸嶼珩圈在懷裡,鼻尖抵著他西裝胸前的布面,眼淚把那塊深色面料洇濕了一小片,她的肩膀還在抖,笑也不像笑,哭也不像哭,是兩種東西絞在一起從她身體裡往外沖的那種失控。
二寶抱著她那條腿不鬆手,仰著臉往上看的角度幾乎把脖子折成了直角,嘴巴里的字一個比一個急。
「媽媽你答應了對不對!你剛才說的那個是答應了!」
二寶:(ˊ≧∀≦ˊ)
念安從陸嶼珩的懷裡偏出半張臉來往下看她,眼角那截濕的還沒幹就又被笑擠出了新的一層,手指從陸嶼珩的後背上鬆了一隻下來碰了碰二寶的腦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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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了。」
「那為什麼還哭!」
「因為開心也會哭。」
二寶歪著腦袋想了那麼一會兒,她的兩隻眼睛從念安的臉上轉到了陸嶼珩的臉上又轉回來,嘴巴張合了兩下像是在消化這個超出她理解範圍的因果關係。
大寶站在隊列里自己的位置上一直沒動過,他的脊背從排練那天定好的姿態里保持到了現在,但嘴角那截弧度比剛才走出來的時候鬆了整一圈,兩隻手從身側垂著,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馬甲上那個字母的繡線邊緣。
大寶:(ˊ⌄ˋ)
他沒有衝過去抱腿,也沒有喊叫,只是站在那裡,眼神從念安的臉上慢走到了陸嶼珩的方向,對著他爸點了一下頭。
那一下頭點得鄭重,像他平時確認積木最後一塊顏色對不對時候的動作,小的,但分量足夠。
陸嶼珩看見了那一下。
他低著頭的視線從念安的發頂移到了大寶站著的方向,嘴角那截早就壓不住的弧度又往上走了半分,手掌從念安後背的位置上輕拍了一下,力道從摟著的緊里鬆了出來。
念安從他懷裡退了半步出來,兩隻手抬起來抹了一把臉,掌心上全是濕的,鼻尖紅著,眼角紅著,但嘴角彎的弧度從梨渦的位置往外擴到了連腮邊都兜不住的寬度。
她低頭看著他手裡還開著的那個深藍色絨面盒子,盒子裡那枚戒指在下午的光底下安靜地躺著,切割面上的細碎光線從鉑金的弧面上散出來一層薄薄的溫色。
「你不給我戴上嗎。」
裴念安:(˘̥⌄˘̥)
陸嶼珩的手指在盒子邊緣收緊了一圈,他把戒指從絨面的卡槽里取出來的時候指尖的力道比他簽千萬合同時候還輕了整一檔,像是生怕碰壞了什麼似的。
念安把左手伸了出去,五根手指張開著,指尖微地往上翹,掌心朝下對著他的方向。
他的右手捏著那枚戒指的側面,左手從她伸出來的手指底下托住了她的手背,掌心貼著掌背的溫度從接觸的那一面傳了過去,她的手是涼的,他的是燙的。
戒指從她無名指的指尖滑進去的時候他的手指抖了。
不是那種肉眼能看到的大幅度抖動,是從他指骨內部某個地方透出來的細微的顫,從他捏著戒指的那兩根手指尖一直傳到了她掌心底下他那隻托著的手掌上面。
念安感覺到了。
她低頭看著那枚戒指從她的指尖一直滑到了指根的位置上停住了,鉑金的圈面貼合著她無名指的弧度,不松不緊。
「好。」
陸嶼珩:(˘͈ᵕ˘͈)
這個字從她嘴巴里走出來的時候輕得像她平時哄三寶睡覺時候的那種氣聲,但他聽到了,花園裡離得最近的那幾個人也聽到了。
陸嶼珩的手從她的手背上收緊了,五根手指從她掌心底下翻過來跟她的手指交扣在了一起,戒指被兩個人的手指夾在中間的位置上壓出了一截溫熱的觸感,金屬的涼和掌心的燙在她的指根那一圈皮膚上混成了同一種溫度。
他站起來的動作被她攥著的那隻手帶得有些不穩,膝蓋從草坪上離開的時候褲面上那道淺綠的草漬在陽光底下格外分明,但他完全沒有往下看一眼的意思,兩隻眼睛從站起來的那一刻就鎖在了她的臉上,鎖得死緊。
花園裡的掌聲從裴母的方向炸開的那一瞬間,所有停著的聲音全回來了。
陸老太太坐在輪椅上,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面,手背上那幾根青筋在拍掌的力度下凸出了一層又平回去,嘴角從一直壓著的弧度上徹底放開了,笑意沿著她臉上那些深淺不一的紋路走了一遍又一遍。
陸老太太:(˘⌣˘)
裴母把手機舉在半空里按下了快門,按完之後手機就被她換到了左手上面,右手攥著裴父的袖口角,眼淚從她的眼角走下來的路線跟念安剛才的一模一樣。
裴父站在她旁邊,被攥著袖口的那隻手從身側抬了起來擱在了裴母的肩膀上面,手掌的力度從輕的位置往下壓了壓,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謝雲舒的尖叫從帳篷的方向沖了過來,她兩隻手抓著謝伯遠的西裝手臂上下搖著,高跟鞋在草坪上面跺了好幾下。
「爸!妹答應了!你聽到沒有!她說好了!」
謝伯遠被她搖得整條手臂都在晃,但他的腳步穩在了原地沒動過,嘴角從那截一直繃著的線條上走開了,走的幅度不大,但走得深。
季臨舟不知道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來的那把彩色紙屑已經在空中散了一圈落在了三崽的頭頂上面,二寶伸手去抓飄在眼前的那片粉色紙屑,三寶的頭髮上落了一片藍色的但他完全沒管,手指已經伸進了背後的口袋裡去摸第二塊餅乾了。
季臨舟:(ˊᵕˋ)
季臨舟抖著手上最後幾片紙屑的時候視線從念安和陸嶼珩的方向偏了半度,偏到了左邊三步遠的位置上,沈橋站在那裡,兩隻手攥在身前交叉著,手指繞著手腕上的細鏈子轉圈,眼眶裡那層水光在傍晚的暖光底下亮得明顯。
沈橋注意到他的視線了,她把臉偏開了,偏向了蛋糕桌的方向,下巴揚得比平時高了那麼一點,像是在告訴空氣她只是在看蛋糕。
沈橋:(〃⌓〃)
念安站在花園的中央,左手那枚戒指被陸嶼珩的手掌包在裡面,右手上蹲下來抱住了衝過來的二寶,二寶的兩隻手攀著她的脖子往上蹭,嘴巴貼在她耳朵旁邊的聲音響得整個花園都能聽見。
「媽媽以後是不是永遠不走了!」
念安用空著的那隻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嗓音從哭過之後的啞里走出來帶了一層笑的尾音。
「本來就不走。」
「那為什麼要戴戒指!」
「因為戴了戒指就是永遠永遠不走。」
二寶滿意了,從她脖子上鬆開手滑到了地上,蹦著跑回了大寶旁邊去拉他的手,嘴巴里在跟他匯報剛才得到的情報。
大寶被她拉著手站在那裡,嘴角那條弧度從剛才點頭時候的幅度上又鬆了一層,他的視線從念安的臉上走到了她左手上那枚戒指反射出來的光點上面,看了兩秒之後轉回來看著陸嶼珩。
「爸,任務完成了。」
陸嶼珩低頭看著他那副像在結案報告上簽字的表情,空著的那隻手伸過去揉了一把他的後腦勺,力道從平時的輕變成了比平時重了一倍的實。
「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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