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生日宴前夜
「那我會站好的。」
大寶說這句話的那個下午過去了十三天。
三崽兩歲生日前一天的晚上七點四十分，裴念安蹲在二樓衣帽間的矮櫃前面，手指從三個掛在衣架上的小套裝之間來回比對，嘴巴里碎地念著搭配的邏輯。
大寶的那套是淺灰色的棉質襯衫配深藍短褲，她把襯衫從衣架上取下來貼在胸前比了比，又掛回去換了一件領口更圓潤的款式。
二寶的是一條白色的泡袖連衣裙，裙擺的邊緣繡著一圈細碎的小花，是上周謝雲舒專門從省城寄過來的。
三寶的跟大寶差不多，淺藍色的T恤配卡其色的工裝短褲，腿上有兩個側袋。
裴念安：(˘ᵕ˘)
她把三套衣服按大小排在了衣帽間那面全身鏡旁邊的掛鉤上面，退後兩步看了看整體效果，手指在下巴的位置上碰了一圈。
「知意那條裙子要不要配個髮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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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言自語的嗓音從衣帽間飄到了門外走廊的方向，陸嶼珩靠在走廊牆壁上面，手裡端著一杯溫水，視線從杯壁上那截餘溫的霧氣里穿過去落在了她蹲著的背影上。
他的腦子裡正在默走一遍明天的時間線。
下午三點半所有人到齊，三崽穿著念安準備的這幾套衣服在花園裡跑，四點蛋糕推出來，吹完蠟燭切第一刀之後，季臨舟和林叔負責把三崽帶進屋裡換馬甲，沈橋拉住念安的注意力，五分鐘之內三崽穿好馬甲出來站到她面前。
五分鐘。
陸嶼珩：(˘⌓˘)
他的拇指在杯壁上碰了一圈，五分鐘裡面要完成脫衣服穿馬甲再走出來站定位，三寶那個口袋裡的餅乾不能提前放進去不然他走半路就停下來掏，得等站定了之後再塞。
「陸嶼珩，你站門口乾嘛。」
念安的聲音從衣帽間裡面走了出來，她已經轉過身看著他靠在走廊上發呆的樣子，手裡捏著一個粉色的蝴蝶結髮夾。
「看你。」
「看我選衣服？」
「嗯。」
念安歪了頭看了他兩眼，手指把蝴蝶結髮夾別在了二寶那條連衣裙的領口位置上，退後看了看效果，滿意地拍了拍手站起來。
「明天天氣預報說二十三度，花園裡風大，要不要給每個崽加一件薄外套。」
陸嶼珩端著水杯走進了衣帽間，腳步在她旁邊停下來的時候眼神從那三套衣服上掃了一圈，特別是在三寶那件T恤上面多停了那麼一會兒。
裴念安：(ˊ⌄ˊ)
「不用加，帳篷裡面有暖風設備。」
「你連這個都安排了？」
「花園聚會的基本配置。」
念安把手裡最後一隻襪子塞進了三寶的鞋子裡面，三雙小鞋子按照大小排在了矮櫃前面的地毯上，大寶的灰色帆布鞋在最左邊，二寶的白色小皮鞋在中間，三寶的藍色軟底在最右邊。
「好了，明天的衣服全部準備完畢。」
她拍了拍膝蓋上的絨毛站直了身，手指碰著他端在胸前的那隻水杯壁推了一下。
「給我喝一口。」
陸嶼珩把杯子遞過去的時候手指從杯壁上移開的位置剛好留在了她指節即將碰到的地方旁邊，兩個人的指尖在杯壁的中段上差了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樓下嬰兒房的方向傳來了二寶的聲音，尖的，穿透力從一樓的牆壁和天花板之間往上沖了過來。
「媽媽！媽媽明天是我的生日嗎！」
念安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放回他手裡，腳步已經往樓梯的方向走了。
「你這個音量明天用來吹蠟燭綽有餘。」
她從樓梯走下去推開嬰兒房門的時候，二寶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兩隻手抱著粉色兔子的耳朵往上扯，兩條腿在被子上面蹬著不肯躺回去。
「明天是我的生日嗎！」
二寶：(ˊ꒳ˊ)
「是你們三個的生日。」
念安走到床邊坐了下來，手掌擱在二寶的後背上往下壓了壓示意她躺好，二寶的兩隻腳還在被子下面蹬著。
「有蛋糕嗎。」
「有。」
「很多人來嗎。」
「有，外公外婆爺奶奶都來。」
二寶的腳終於從蹬的頻率里慢了下來，她的腦袋歪在了枕頭上面，兩隻眼睛在夜燈的光里亮得像被人往裡面倒了一整瓶糖水。
「漂亮姨來嗎。」
「謝雲舒姨來。」
「那個會變魔術的叔叔呢。」
「季臨舟叔叔也來。」
二寶滿意地把兔子塞進了被窩裡面，嘴角那截彎著的弧度從左側臉頰一直延伸到了右側，閉眼之前嘴巴里還冒出了最後一句碎片。
「那我要穿最漂亮的裙子。」
「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大寶從自己那張床上翻了個身，面朝著念安的方向，兩隻眼睛在暗色里睜著，嘴巴沒有動，但他的呼吸比平時入睡前的頻率快了那麼一點。
念安伸手從二寶的被角走到了大寶的床沿上面，手指碰了碰他的額頭。
「言舟也睡不著？」
「媽媽，明天我要做什麼。」
大寶的嗓音壓得低，像是怕吵到已經在閉眼的二寶和那邊沙發後面自己基地里打盹的三寶。
念安：(˘⌣˘)
「明天你什麼都不用做，吃蛋糕玩遊戲就好了。」
大寶看著她的臉看了那麼一會兒，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了回去，像是有什麼想說的話被他自己咽回去了。
「好，晚安媽媽。」
「晚安。」
念安從嬰兒房出來的時候把門帶到了只剩一條縫的位置上，走廊盡頭二樓陽台的玻璃門開著半扇，夜風從外面帶了一截四月末的涼意進來。
陸嶼珩站在陽台的欄杆前面，兩隻手撐在金屬欄杆的橫管上面，後背的線條在月光底下被襯衫裹出一條平直的輪廓。
念安走過去的時候腳步在陽台地磚上碰出了兩聲輕響，他沒有轉身，但肩膀從撐著欄杆的姿勢里鬆了那麼一點。
「都睡了？」
「二寶和三寶睡了，大寶估計還得翻十分鐘。」
她走到他旁邊也把手擱在了欄杆上面，手指碰著金屬的涼觸從橫管上走了一截。
夜色從別墅花園的草坪上往遠處鋪開去，明天那片草坪上就會搭滿帳篷和氣球。
陸嶼珩的手從欄杆上收了一隻下來，手指從褲兜里摸出了手機，屏幕亮的時候那截藍光打在了他半邊臉上。
他的拇指在相冊里劃了幾下，停在了一張照片上面。
照片裡的光線是暖黃的，廚房的灶台和料理台的邊角在畫面的左側，他站在畫面右邊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一根奶瓶，耳根的顏色比臉頰深了整兩個色階，嘴巴的形狀停在一個字的尾音上面。
那是表白那天晚上，季臨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口拍的。
陸嶼珩：(˘ᵕ˘)
他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拇指在屏幕上碰著照片裡自己那隻拿著奶瓶的手走了一圈。
從廚房裡那句「我喜歡你」到現在，還不到一年。
「你在看什麼。」
念安的聲音從旁邊湊了過來，他的拇指已經把屏幕按滅了塞回了褲兜裡面，速度比他平時簽文件翻頁還快了一倍。
「工作郵件。」
「這個點了還看郵件。」
「看完了。」
念安看著他那副把手機藏得比三寶藏餅乾還利索的樣子，嘴角彎了一截沒有追問，手指從欄杆上抬起來碰了碰他擱在褲兜口的那截手背。
「明天會很好的。」
陸嶼珩轉過臉來看著她站在月光里的側面輪廓，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常得像在說「明天天氣不錯」，完全不知道明天會有什麼等著她。
「會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