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三崽二十一個月
「明天店裡來一趟。」
沈橋發出那條消息的晚上過去了整五十六天。
三崽二十一個月零三天的早上，大寶坐在客廳地毯上翻著那本已經被他摸到封皮軟塌的恐龍百科繪本，手指碰著其中一頁上畫著的翼龍翅膀輪廓走了一圈，嘴巴里念出了一整句。
「媽媽，我想聽那個小熊的故事，就是上次那個熊掉進洞裡面的。」
大寶：(ˊ⌄ˊ)
裴念安從廚房門口走出來，手裡端著三寶的加餐碗，聽到這句話腳步在門框的位置上停了半拍。
十七個字，一口氣從他嘴巴里走出來中間沒有卡過一下，詞和詞之間的銜接順滑得像他組積木時候那種嚴絲合縫的精確度。
「晚上睡前講好不好，現在先吃加餐。」
「好。晚上講兩遍。」
「一遍。」
「那加一本海洋的。」
裴念安端著碗走到茶几旁邊，嘴角彎著把碗擱在了桌面上，手指順帶揉了一把大寶的後腦勺。
二寶的聲音從樓梯的方向砸了下來，頻率跟她踩台階的腳步一樣密，每一級台階對應一個問題。
「媽媽為什麼今天的是白的不是藍的。」
「因為今天多雲。」
「為什麼會多雲。」
「因為水蒸氣升到天上變成了雲，今天比較多。」
「為什麼水要升上去。」
二寶：(ˊ∀ˊ)
裴念安搬了兩根手指按在自己的太陽穴上面轉了一圈，嘴巴里的回答沒有斷過。
「因為太陽把水曬熱了，熱就會往上跑。」
「為什麼熱了要往上跑，為什麼不往下跑。」
「因為熱空氣比冷空氣輕。」
二寶踩到了最後一級台階，兩隻腳跳到地面上的同時嘴巴已經裝填好了下一發。
「為什么弟總在吃東西。」
裴念安手裡正在往加餐碗旁邊放勺子的動作停了那麼一會兒，轉頭看了二寶一眼，又看了一眼沙發後面那條縫隙。
三寶從他的基地里探出了半截腦袋，手裡攥著一根磨牙棒，兩隻眼睛從磨牙棒的上方看向二寶的方向。
「因為他在長身體。」裴念安把這個回答送出去之後蹲下來在二寶面前的高度上碰了一下她的鼻尖，「你也在長，但你長嘴巴比較快。」
二寶歪了頭想了那麼一會兒，嘴巴張開來的走向像是要再追一個「為什麼」，但被大寶從地毯上抬起來的一句話截斷了。
「因為你話多。」
大寶翻了一頁恐龍百科，聲調平到了極致，陳述事實的口吻跟他爸坐在董事會主位上說「我知道了」時候那副腔調如出一轍。
裴念安：(˘⌣˘)
二寶沖大寶哼了一聲，抱著粉色兔子衝到了地毯上開始給兔子上課，嘴巴里的「為什麼」變成了「因為老師說」的造句練習。
裴念安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上沾了半片地毯的絨毛，她拍了兩下走進廚房，手指打開了灶台旁邊的輔食鍋蓋。
三寶的加餐粥已經燜好了，南瓜的顏色從鍋底浸到了米粒上面，整鍋都是暖黃的。
她拿了勺子攪了兩圈，舀了一勺吹到溫度合適，正要往三寶的碗裡倒的時候，背後傳來一截很輕的腳步聲，從客廳穿過餐廳到了廚房門口的位置上停住了。
三寶站在廚房門框旁邊，手裡那根磨牙棒已經被他換到了左手裡，右手垂在褲縫的位置上，兩隻眼睛從她手裡的勺子走到她的側臉上面。
裴念安轉過身蹲下來，把碗端到了他面前的高度。
「知安，粥好了，來吃。」
三寶沒有伸手接碗，也沒有看粥，他的兩隻眼睛盯著裴念安的臉看了那麼幾秒，嘴唇動了一下，從合著的位置上分開了一條線。
「念安媽媽。」
三寶：(˘⌣˘)
四個字從他嘴巴里走出來，聲調走得平穩，字和字之間的距離收得緊，不是拼接，是一個完整的詞組，是他在腦子裡不知道反覆排列了多少遍之後才決定推出來的成品。
裴念安手裡的勺子從碗沿上滑了下去碰著了碗壁的外面，清脆的一聲響在廚房的瓷磚空間裡彈了一截。
勺子掉到了地面上。
她沒有去撿。
三寶的嘴巴又張了。
「念安媽媽，我餓了。」
七個字，連貫的，完整的，他的聲調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走了一條沒有斷過的線。
裴念安蹲在那裡，膝蓋碰著廚房的瓷磚地面，手裡那隻空了勺子的碗還端在胸口的高度上，但她的手指已經在碗壁上失了力，整隻碗被她另一隻手在掉下去之前接住了擱到了旁邊的地面上。
然後她把兩隻手都伸了出去，手掌從三寶的肩膀兩側收過來，整個人抱住了他。
裴念安：(˘̥ᵕ˘̥)
眼淚從她的眼角走到了臉頰上面，沒有聲音，只有水從皮膚的表面滑下去落在了三寶後背那件淺藍色棉質T恤的肩線上，洇開了一個深色的小圓點。
三寶被她箍在懷裡，兩隻手從身體兩側舉著，左手那根磨牙棒戳在了空氣里，右手的手指碰著她手臂的布面走了一截。
「媽媽，太緊了。」
裴念安把力道鬆了一層，但手沒有放開，手掌從他後背的肩線位置移到了後腦勺上面，手指在他頭髮里走了一圈。
三寶被鬆了力之後沒有掙開，磨牙棒從左手裡換到了右手裡，左手的手指碰了她擱在他後腦勺上的那截手腕。
廚房門外面大寶從地毯上抬了頭往這個方向看了一眼，嘴巴里正在念的恐龍名字斷在了第二個音節上。
二寶從兔子身邊蹦起來跑到了廚房門口，兩隻手扒著門框往裡面探了半截身子。
「媽媽哭了！媽媽為什麼哭了！弟弟你欺負媽媽了嗎！」
三寶的視線從裴念安的肩膀上方看向了門口的二寶。
「沒有，我叫她媽媽，她就哭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