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陸嶼珩的表情

  「沒有，我叫她媽媽，她就哭了。」

  三寶說這句話的時候嗓音平得像在匯報天氣，裴念安還蹲在廚房地面上，手指從三寶的後腦勺上收了回來抹了一把自己臉頰上還沒幹的水痕。

  那天傍晚陸嶼珩從公司回來的時候，裴念安坐在客廳沙發上看二寶給粉色兔子編新歌詞，三崽在面前的地毯上各干各的。

  他從玄關走到客廳中間的時候裴念安轉頭看了他一眼，眼角那截因為哭過留下來的微紅還沒有完全褪乾淨。

  「今天知安叫我媽媽了。」

  陸嶼珩解領帶的手指在半截結扣的位置上停了那麼一會兒，領帶的尾端從他領口的縫隙里垂下來晃了一下。

  他把領帶從脖子上抽出來擱在沙發扶手上面，在她旁邊坐了下來，手肘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側向她的方向。

  「大寶和二寶呢，他們怎麼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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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寶早就叫媽媽了，從周歲宴那天喊的第一聲就再沒改回去過。」裴念安的手指碰著沙發坐墊的皮面走了一截紋路，「大寶一直叫念安姐姐。」

  陸嶼珩：(˘_˘)

  陸嶼珩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了地毯上大寶的方向。

  大寶正在把繪本里的動物名稱抄到一張白紙上面，鉛筆握在右手裡，筆畫歪扭但每個字的位置排列得端正正。

  「他會改的。」

  陸嶼珩說這句話的時候聲調走得輕，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確認過結果但不打算去催促的事實。

  裴念安靠在沙發墊上面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截弧度從笑的位置上收斂了一點。

  「我不著急。」

  「我知道你不急。」陸嶼珩的手從膝蓋上移過去碰了一下她擱在坐墊上的手指，掌心貼了一截就收了，動作短得像他簽文件時候蓋章的那種利落。「但他也不會太慢。」

  裴念安：(˘ᵕ˘)

  晚飯的時候三崽坐在各自的餐椅上，碗裡的食物被林叔按照大寶的規矩分成了左右兩區。

  陸嶼珩坐在餐桌的主位上，手裡拿著筷子，但夾菜的頻率比平時慢了大半拍，視線從碗筷上面反覆往大寶的方向走。

  大寶左一口右一口的節奏勻得像節拍器，嚼完一口之後偶爾抬頭看一眼裴念安擱在桌面上的那隻手，看完了又低回去繼續吃。

  陸嶼珩的筷子在碗沿上碰了一聲。

  「言舟，叫人。」

  大寶的咀嚼動作慢了一拍，他抬起臉來先看了裴念安，兩隻眼睛從她的下巴走到了她嘴角的位置上，又轉到了陸嶼珩那個方向。

  大寶：(ˊ_ˊ)

  他看著陸嶼珩那張寫著「你該開口」的表情看了兩秒，嘴唇在嚼完最後一口米飯之後合攏了，喉嚨里咽下去的聲響從安靜的餐廳里走了一截。

  然後他低下頭，勺子又伸進了碗的左側區域裡舀了一口飯。

  沒有叫。

  二寶從旁邊的餐椅上伸過腦袋來看了大寶一眼。

  「哥哥你為什麼不叫，媽媽就是媽媽呀。」

  大寶的勺子在碗壁上碰了一下，沒有抬頭，也沒有回答。

  三寶從碗的上方看了大寶兩秒，嘴巴里嚼著南瓜碎，手指捏著勺子柄的力道沒變，視線平移回了自己面前那碗還剩三分之一的粥上面。

  裴念安從桌面對面伸過手去碰了一下陸嶼珩擱在桌沿上的手背，手指在他的指節上輕輕拍了一記，拍的力道和方向都寫著「別催」兩個字。

  陸嶼珩的嘴巴從張開了兩毫米準備再說什麼的位置上合了回去，筷子重新夾起了一塊青菜送進了嘴裡。

  晚飯結束後三崽在客廳的地毯上消耗了最後一截睡前精力，二寶追著大寶繞茶几跑了三圈被念安截停下來塞了牙刷進浴室，三寶自己從基地里走出來往樓梯的方向晃。

  裴念安一手抱著洗完澡裹在浴巾里的二寶，一手牽著三寶上了二樓。

  大寶自己走在最後面，腳步比前面兩個慢了小半截，手裡捏著那本恐龍百科的一個角。

  嬰兒房的門推開之後，夜燈從牆壁的低處亮了一片暖黃色的光，光的邊緣從踢腳線爬到了三張小床的圍欄底部。

  二寶被放進床里的時候已經在打哈欠，粉色兔子從裴念安的另一隻手裡接過去塞進了被子和二寶的腋下之間。

  三寶自己爬進了床，裴念安把被子替他拉到了肩膀的位置上，手指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

  「晚安，知安。」

  「晚安。」三寶的眼睛在夜燈的光里眨了一下就閉了。

  裴念安轉向了大寶。

  大寶站在他那張床旁邊，手指捏著圍欄的上沿沒有爬進去，臉仰著朝她的方向，夜燈的光從他的側面打過來把他半邊臉照成了暖色，另外半邊落在一層淺的影子裡。

  裴念安走過去蹲到了他面前，手指從他手裡把恐龍百科接了過來擱在了床頭小櫃的面上。

  「言舟，上床了。」

  大寶沒有動。

  他的嘴唇在夜燈的光里動了一下，像是在舌頭和上顎之間試了一個音節的重量，試完之後又合上了。

  裴念安沒有催，手指擱在他的圍欄上面等著他。

  大寶抬起手來碰了一下她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手指從她的手背走到了手掌裡面，五根短的指頭在她掌心裡收攏了。

  裴念安的手指合過來握住了他的那截小拳頭。

  大寶拉著她的手往嬰兒房門口的方向走了兩步，到了門口他的腳步停了下來，手指在她掌心裡收緊了一截。

  大寶：(˘⌣˘)

  他仰起臉看著她，嘴唇從合著的位置上分開了。

  「晚安，媽媽。」

  聲音從他嘴巴里走出來的時候輕得像是怕吵到已經閉眼的弟弟妹，但每個字落下去的時候清楚得不含一絲含糊，兩個音節之間連著的那條線穩當得像他碼積木時候按顏色排列的那種不容更改的秩序。

  裴念安彎下腰，手臂從他肩膀兩側繞過去把他整個人圈進了懷裡，下巴擱在了他後腦勺的發頂上面。

  「晚安，言舟。」

  她的嗓音從喉嚨里出來的時候尾音微地抖了那麼一截，抖完之後又穩住了，手掌在他後背的棉布睡衣上面拍了兩下。

  嬰兒房門外面的走廊里，陸嶼珩背靠在牆壁上面，手指捏著一隻空水杯擱在腰側的位置上。

  他看著嬰兒房門口那一大一小蹲在夜燈暖色里的輪廓，嘴角從平直的位置上往兩邊走開了一截，弧度從嘴角沿著臉頰一直走到了眼尾的位置上都沒有收住。

  陸嶼珩：(˘⌣˘)

  手裡那隻空水杯被他手指握著的力道從松的位置收緊了一圈，杯壁上那截玻璃的棱面在走廊壁燈的光里折了一條短的光線出來。

  裴念安把大寶送回了床上蓋好被子，手指在他額頭上碰了一下，從嬰兒房走出來的時候差點撞上靠在牆壁上的陸嶼珩。

  「你站這裡多久了。」

  陸嶼珩從牆上把背直了起來，空水杯從腰側換到了身前的位置上，手指碰著杯壁走了一圈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臉，走廊壁燈的光從側面把她眼角那截還沒完全褪盡的微紅映出來，嘴角的弧度和梨渦的深度都還擱在剛才從嬰兒房裡帶出來的那個位置上沒變。

  「我說了他會改的。」

  裴念安的手抬起來拍了一下他拿著水杯的那隻手臂。

  「你偷聽。」

  「站在自己家走廊里不叫偷聽。」

  裴念安仰著臉看了他兩秒，嘴角從彎著的弧度上又加深了一層。

  「陸嶼珩，你現在這個表情我要記住。」

  「什麼表情。」

  「你在笑，笑得藏都藏不住那種，你自己沒感覺嗎。」

  陸嶼珩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手指在唇線的位置上摸了一截，像是在確認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手指碰到了那截上揚的弧度之後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把手放了下來，沒有再去管那截怎麼壓都壓不回去的笑意。

  「你也在笑。」

  「我當然在笑。」裴念安的手指從他的手臂上鬆了，往臥室的方向走了兩步回過頭來看著他站在走廊里的樣子，壁燈的光落在他肩線上面給他那件白色家居襯衫鍍了一層薄薄的暖色，「你兒子今天終於叫我媽媽了，我開心都來不及。」

  她的腳步往臥室門口走了，背影消失在門框後面的時候嗓音從裡面飄了一截出來。

  「陸嶼珩，進來，別站走廊了，像個偷窺狂一樣。」

  陸嶼珩手裡那隻空水杯在走廊的壁燈光里轉了半圈，他的腳步從牆壁旁邊抬起來往臥室的方向走了過去，嘴角那截弧度從走廊走到門口再走到門框後面的整段路上面，一分都沒有少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