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季臨舟的藉口/287

  「人。」

  三寶說完這個字就把腦袋縮回了沙發後面的縫隙里，留下陸嶼珩蹲在基地入口前面手指還保持著攤開的姿勢。

  裴念安端著水果碟從他身後經過的時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至少他沒把你歸類到食物裡面去。」

  同一天的下午四點，北區商業街中段那家名叫安心寶貝的母嬰店門前圍了半圈施工圍擋，藍色的塑料布從門框的左側延伸到右側玻璃窗的位置，風把塑料布的底邊吹得翻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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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橋站在店裡面唯一沒有被拆動的貨架旁邊，手指叉在圍裙的腰帶上面，看著三個穿工裝的師傅往外搬舊牆面砸下來的碎磚塊。

  季臨舟從施工圍擋的側邊走了進來，皮鞋踩在散了一層灰塵的地面上碰出一串不屬於工地的聲響。

  他今天沒穿西裝，一件深藍色的長袖棉質襯衫，袖口卷到了手肘下面三厘米的位置上，手裡拎著兩杯外帶的冰美式。

  「你來了？」沈橋的視線從搬磚的師傅身上轉到了他手裡那兩個紙杯上面。「你一個集團副總來看一個小店裝修，你不覺得大材小用嗎。」

  季臨舟把其中一杯遞到了她面前，手指捏著杯壁中段的紙套。

  「我答應幫你盯著就盯著，做事有始有終。」

  沈橋：(눈_눈)

  沈橋接過咖啡杯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他捏著紙套的那截指節，接觸面不到半厘米，她的手抽得比遞過來的速度快了一倍。

  「我又沒讓你幫我盯。」

  「你上周三說你怕他們偷工減料。」

  「我說的是萬一，我自己能看著。」

  季臨舟把另一杯咖啡的吸管插了進去含了一口，視線從沈橋臉上移到了正在被撬開的那面舊牆上面。

  「你上次驗收過水電線路嗎？」

  「什麼水電線路。」

  「這面牆裡面有暗管。」季臨舟的手指從咖啡杯上抬起來指了一下師傅正在下錘的那個位置。「你報價單上寫的是保留原有水路，但他們現在砸的位置離水管走向太近了。」

  沈橋的手指從圍裙腰帶上鬆了一截，視線跟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你怎麼知道水管在哪裡走。」

  「上周那份圖紙我拍了照。」

  季臨舟：(ˊᵕˋ)

  季臨舟從褲兜里掏出手機翻到一張拍得工整的水電走向圖，屏幕轉向沈橋的方向。

  「你看這條藍線，從左牆角第三塊磚的位置橫穿到玻璃窗下面那個拐角。」

  沈橋伸脖子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又看了一眼師傅手裡的錘子正在砸的位置。

  「師傅，那個位置先停一下！」

  太晚了。

  錘子的最後一下落下去的時候帶出了一截悶響，悶響之後跟著一聲金屬管壁裂開的刺耳尖叫。

  水從牆面的裂口裡噴了出來。

  沈橋：(ºΔº)

  水柱的方向正對著對面那排貨架，架子最底層碼著的兩箱嬰兒洗護用品在水流衝過來的前三秒里還安靜地待著，第四秒的時候紙箱的底面開始變深。

  「總閥在哪裡！」季臨舟已經把咖啡杯扔到了旁邊的檯面上，腳步沖向了店鋪後面的雜物間方向。

  「後面那個鐵柜子底下，紅色的！」

  季臨舟從雜物間的門口鑽了進去，幾秒後傳來金屬閥門被大力擰動的刺耳摩擦聲，水柱從噴射的狀態迅速癟了下去，變成一截斷續的淌流，最後滴答著停了。

  沈橋已經蹲到了貨架最底層，手指扣著紙箱的提手往外拽，指甲在濕透的紙面上打了兩下滑。

  季臨舟從雜物間出來的時候襯衫前胸那片區域被水濺濕了一大塊，深藍的布面貼在了身上。

  他走過來蹲到沈橋旁邊，兩隻手伸過去從她手裡把紙箱接了過來，一把搬到了高處的乾燥檯面上。

  「先搬底層的。」

  「我知道！」

  沈橋從地上撈起第二箱的時候腳底踩到了一灘積水，鞋底打了滑，她的身體往右邊歪了半截。

  季臨舟已經放下了手裡的箱子，他的手從箱子上移開的速度比她身體歪過去的速度快了那麼一點，手掌扣在了她的手臂外側把她穩住了。

  「小心。」

  沈橋穩住之後甩開了他的手，腳步踩著水面往下一個紙箱跑過去。

  「先搬東西別扶我。」

  兩個人在那片積了兩厘米深的水面上來回跑了快一個小時，把底層所有的貨物全部轉移到了高處的櫃檯和檯面上面。

  三個施工師傅也幫著搬了一部分，最後一箱搬完的時候沈橋靠在收銀台旁邊的牆壁上喘氣，圍裙從腰帶到下擺全部濕透了，碎發貼在臉頰兩側，額頭上的汗混著水漬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季臨舟坐在門口的台階上面，手肘撐在膝蓋上，襯衫從前胸到腰側沒有一塊乾的地方，袖口從卷著的位置上滑下來貼著小臂的皮膚。

  沈橋喘勻了氣之後走到了台階旁邊，一屁股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兩條腿從台階的邊緣往下垂著。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濕透的圍裙和鞋面上糊著的灰泥混合物，又看了一眼季臨舟貼在身上的襯衫和他皮鞋面上那層渾濁的水印。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抿嘴笑，是從肚子裡冒上來的，肩膀跟著抖了兩下的那種笑。

  季臨舟轉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從平的位置上走開了，笑意從嘴角沿著臉頰的線條走到了眼尾的位置上。

  季臨舟：(ˊ∀ˊ)

  兩人坐在台階上笑了十來秒，笑聲從大的往小了走，走到最後只剩下呼吸之間偶爾漏出來的尾音。

  沈橋把笑收住的時候轉過臉看了他一眼，下午的陽光從施工圍擋的頂端漏了一截進來，碎金色的光從他貼著額頭的那幾縷頭髮上面走了一條線。

  「謝謝你今天。」

  「不客氣。」

  季臨舟的聲音從嗓子裡走出來時候比平時那種帶著調侃的音調低了一層，沉了一層。

  沈橋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三秒，然後她的視線從他的臉上移到了對面施工圍擋上那截藍色塑料布上面。

  移得快，像被燙了一下。

  季臨舟的右手從膝蓋上抬了一截，手指在空氣里張開了半個要往她方向伸的弧度。

  然後他的手停在了那個位置上沒有再往前走，手指從張開的弧度里收了回來，重新攥著落在了自己的膝蓋上面。

  台階外面施工圍擋底邊的塑料布被風掀了一截又落了回去，扑打著地面走了一聲悶響。

  季臨舟：(˘⌄˘̥)

  沈橋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沾的灰，腳步從台階上往店裡的方向走了。

  走了兩步她的腳停了，沒有回頭。

  「下次來之前先發個消息。」

  她的聲音從肩膀的方向上飄過來，音量比平時對他說話小了一檔。

  「別每次都突然冒出來。」

  季臨舟坐在台階上看著她走進店裡的背影消失在了那排被搬到高處的紙箱後面，手指從膝蓋上抬起來碰了一下自己襯衫胸前那片還貼著皮膚的濕布面。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剛才沒有伸出去的那隻，掌心的溫度從攥著的位置上散了一截到空氣里。

  差一步。

  他從台階上站起來，手指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拇指劃到了沈橋的對話框上面。

  光標在輸入欄里閃了幾下。

  他打了四個字又刪了，刪了之後又打了兩個字，拇指在發送鍵上面懸了那麼一會兒。

  最後他把手機鎖了屏揣回了褲兜，腳步從台階上走向了停在路邊的那輛車。

  發動機啟動之前他的手擱在方向盤上面，拇指碰著皮面走了一圈。

  「下次來之前先發個消息。」

  她那句話從他的記憶里走了一截出來，落在了他握著方向盤的掌心裏面。

  不是拒絕。

  是允許下次。

  （還有更新耶）